隔天,封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下课铃一打响,同桌就拉开椅子起身,她迅速出手拉住了他:“去哪?”
段尤春僵在原地,困难地回答道:“出去,透透气。”
封颐松开手,递出去一袋早就准备好的垃圾:“顺道帮我扔一下。”
段尤春接了过去,埋头跑开了。
直到看不见那鹌鹑一样的背影,封颐才收回那种看不懂的眼神。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叫段尤春扔垃圾了,她故意的。
不知道为什么,段尤春从前天开始,准确的说,是从她笑话他躲起来吃糖开始,就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同席而坐时,他身上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磁场,下课铃一打响,更是匆匆忙要往教室外走。
一开始,她还没觉得这是因为自己,直到她的笔掉在地上,她不得已要弯身去捡,哪知刚一动作,段尤春就猛地起身,那受惊的眼神、那险些站不稳的躲闪样子,她全看在眼里,这才反应过来,脑海里连番想起一些片段,她向他请教习题时他侧身及时躲避的样子,或是她百无聊赖时抛出话题想要跟他简单闲聊两句,他却磕磕绊绊敷衍了事,然后随便找个借口起身离开。
这一切都有迹可寻。
就连晚上放学,他都拖延时间,避开与她们同行。
段璋倒是对此很满意,因为这两天晚上回家几乎看不到段尤春,四舍五入相当于没这个人了。
“他这是怎么了?”封颐想着能不能从段璋嘴里撬出点什么关键来。
她起初怀疑,段尤春是被段璋私下用什么手段警告了,才和她保持距离。
但是段璋跟她一样不明所以:“我怎么知道,自从你跟我说要完成陈老师安排的任务以来,我可没再招惹他。”
封颐排除心里的嫌疑:“我还以为你给他放什么大招了,最近怕我的很。”
“怕你?”
“对啊,躲着我。”封颐微微沉吟,想到一点:“可能是怕我继续慰问他心灵深处的伤?”
段璋搓了搓胳膊:“鸡皮疙瘩起来了。你最好速战速决。”
封颐:“患者讳疾忌医我能怎么办?”
吃完午饭,封颐在操场上转了两圈消食,正好撞见从食堂回来的段尤春,他旁边还跟着鹤鸣,不知怎么的,鹤鸣突然就落后了好多。
她放慢了脚步,等着段尤春走过来,却见段尤春脚下变了方向,竟是近路不走,改抄远路去了。
“呵。”她停在原地,略带讥诮的目光追随着他那道远而长的身影:“这样躲来躲去有什么用呢?”
“欺负他很好玩吗?”
封颐莫名其妙地回过头,鹤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正用那种质问地眼神看着她:“那么讨厌他,陈老师让换座位的时候为什么要答应?”
“说什么呢?”封颐白他一眼就要走,却被他长腿一迈拦截住。
“我看见你冲他扔纸团,羞辱他把他弄哭了,你这两天还使唤他扔垃圾!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封颐感觉太阳穴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知道这是被误会了,但她本来就不待见鹤鸣,不好好学习的恋爱脑一个,还总想着把段璋拉下水,犯得着跟这种二愣子解释什么?
“我跟段尤春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么担心他,忘了段璋怎么跟你说的了?”她自认为有拿捏他的筹码。
鹤鸣被戳了软肋,顿时锐气尽失,但还是想帮老同桌争取一下人权:“我,我……一码归一码!同桌不成仁义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你霸凌!”
霸凌?
封颐在心里暗暗称奇,我还有那种潜质?
“瞎说什么呢,让开,我要回去了。”
她倒要去跟段尤春探讨一下,她怎么“霸凌”他了。
虽然刚才距离远,但她不至于老眼昏花,鹤鸣跟段尤春就是勾肩搭背走在一起的,是在看见她后才改一前一后走的。
感情这两男的对外佯装不和,私底下情同手足啊。
“哎,你先别走!”鹤鸣又拦上来:“我有一个办法!你要是实在不喜欢段尤春,你去跟陈老师说调座位嘛,这次别让他和谁坐了,就让他自己一个人坐就行,都怪我,早知道就不提换座位的事了,其实我和他坐一块儿才是最合适的,保持原状的话,璋璋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讨厌我,之前对我的好感也不会消失……”
封颐听得难以忍受,不耐烦地看着他:“你戏怎么这么多啊?你信不信我到段璋那去揭发你,说你和段尤春关系好着呢?”
鹤鸣顿时喜出望外:“你不打算说啊?”
封颐微微眯眼:“我到底为什么要去管你们的闲事?我像你哦,没事就在脑子里唱大戏,演完一出又一出。”
鹤鸣脑子不够用似的:“那是我……误会你了?可,明明是我亲眼所见啊?”
封颐懒得再搭理他。
回到教室,段尤春竟然不在座位上,封颐问了后桌的人:“那谁,段尤春回来过没?”
那女生说段尤春拿着习题去办公室问老师题目去了,临走前跟她打了个招呼。
好啊,还躲出花样了。
“呵。”封颐坐下来,看来这人是打算整个午休都不回来了,就这么不想看见她?
转念一想,这不正好吗?要不是陈老师让她关照他,以为她乐意管他什么动向?爱咋地咋地吧,陈老师那问起来,就说是段尤春排斥她的过度关注。
封颐这一觉起来,精神好了不少,身心舒畅,正摸着脸颊上睡出的压痕,瞥见了突然出现手肘边的物理练习册,上面的红色笔记密密麻麻一大片。
“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题,我拿去请老师解出来了,你要不要看一下。”段尤春坐在旁边,光线充盈,他柔和的面颊和松软的头发好像在发光。
封颐想了想,是有这么一回事,也就昨天的事儿,她遇到一道不会的题目,翻后面答案只给了一个结果,没有过程,就想试着问问段尤春会不会,哪知段尤春猛一下躲开,慌不择已地看了眼题目也说不会,然后就撇开她躲得远远的。
那时候,她还以为,是他太专注作业,被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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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的自己吓到了,不想再被打扰所以拉开距离,没放在心上。
她默默走了一边解题过程,红字旁边还有更详尽的黑色字体,应该是段尤春添写的。
“我是什么蛇虫鼠蚁吗?”
“嗯?”段尤春同样盯着习题的目光因为这句话偏向了她。
封颐抬起目光,和他对视:“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脸上露出怎么可能的表情:“什么?”
“比如说了我的坏话,什么的。”
段尤春皱起眉头,他长得白,害羞容易脸红,生气的时候也是:“我没有说过你的坏话。”
他言辞恳切。
“是吗?“封颐说道:“没有跟谁告状,说我在霸凌你?”
“没有!”他脖子上的胫骨都显出来了,眼神变得锋利:“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跟任何人讨论过你。”
封颐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你看着我的眼睛。”
段尤春的眉毛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只觉得如一个世纪一样漫长,就在他快要抵抗不住的时候,她移开了目光。
“好吧,我相信你。”封颐找出自己的练习册和碳素笔,照着他的那一份答案抄上去,因为乱了心境,抄着抄着险些串行。
段尤春打开矿泉水,仰头喝了半瓶下去,胡乱擦掉下巴上的水痕,压着心里的局促,视线都不知道该落往何处。
封颐看着他好像很忙但是又不知道在忙什么的样子,压下某种离谱的猜疑,没有开口问他为什么处处躲着自己。
“段尤春,期中考试想好考第几名吗?”
段尤春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想起月考的成绩,说:“十名以内吧。”
段尤春的成绩并不是很亮眼,不知道是只有那个水平,还是刻意压制,但他平时的学习态度和能力她都看在眼里,榜上有名,指日可待。
封颐没看他,手里忙叨叨抄写着:“如果你进了前五名,段璋会更加讨厌你的,明白吗?”
她瞥了一眼,见他的脸色沉寂下来,透着一种落寞。
段尤春低声回道:“我考不了那么好。”
封颐不以为意地说:“高中是一场长跑,第一圈蓄力,最后一圈发力就好了。”
段尤春看着奋笔疾书的她:“我也是这么想的。”
最后一个字收尾后,封颐揉了揉手腕:“我是这么认为的,只要段璋心里畅快了,你的高中生活就会顺利的,你也这么觉得吗?”
段尤春看着她,眼中露出迷雾一样的疑色。
封颐还是觉得对抗世俗的眼光来帮衬段尤春这个任务太沉重且不合理了。
干了伤天害理的事,理应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觉得自己无辜,那就脱离段璋的家自谋生路,不能一边受着恩惠又一边心生怨怼啊。
“段璋呢,她只是心里有些怨气。”封颐想到一个点子:“这样,你就任她发泄个够,直到她生出愧疚,或者,直到她腻了为止,只要熬到那样一天,你就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