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血月归 > 5. 安国公府
    感知到马车停下,何晋衍掀开窗帘向外看。高高挂在气派大门正中央的木匾上写着行云流水的四个大字:“安国公府”,两边各有一只气派的石狮子。一个随从下了马,上前握住深棕色厚木门的金色龙头铜手把敲了敲门。

    季林风和另一个随从扶着何晋衍慢慢下了马车,站在门口等待。

    没过多久,两扇木门从内侧被缓缓打开。安国公何忠煜满脸灿烂笑容地走了出来迎接自己远道而来的嫡长子。

    “晋衍,我的好儿,终于回家了。为父已有五年未见你了,近来可好啊?”年过六旬的安国公身体仍然健朗,即使刚上完早朝,并未歇息,说话仍然中气十足。

    何晋衍看着眼前陌生的人,却感受到了久违又热情的父爱,内心被这份温暖深深触动,一不留意,泪就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晋衍,你这是怎么了?”安国公见儿子还未开口说话,却先落了泪,有些慌张。

    记忆中的儿子一向坚强,他自幼习武,大大小小的伤受了无数次,有时就连他这个做父亲都心疼得不敢看儿子的伤势,都未曾见过慎之掉一滴泪。

    这么多年,唯一一次见他哭,只有夫人离世的那阵子。

    何忠煜有些不敢想自己的嫡长子这几年在西疆是受了怎样的苦,才会让他见到家人后,一下子落了泪。

    他看着眼前不过才二十有四的何晋衍不断抬手拭泪,又想到如今儿子作为安国大将军,驻守西疆,肩负着多么大的护国使命,每次都冒着天大的生命危险征战,实在是心疼了。

    何晋衍正低着头擦拭被泪水打湿的脸,忽然间感受到一个有力且温暖的拥抱。他抬头一看,是安国公,是他的父亲,紧紧地拥住了他。

    “父亲,晋衍回来了。”何晋衍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也紧紧地抱住了父亲。

    此等父慈子孝的场面甚是感人,就连何晋衍的随从们以及国公府的侍从们都被打动了。

    “晋衍!五年未见了,快让阿姊瞧瞧有何变化?”突如其来的一道甜美又热情的声线打破了温情宁静的空气。

    只见一个气质端庄、妆容艳丽的女子,快步向何晋衍走了过来,喜笑颜开,从头到脚都满是雀跃。

    何晋衍同样认不得眼前这位明艳的女子。但听她自称是自己的阿姊,便猜到了此人正是季林风口中那位性情豁达、十分善于同各种人打交道的何晋旖。

    “令韶!堂堂安国公府大小姐,出门在外可万不能如此随性无礼了。”何忠煜一向希望自己大女儿能收收这种无论何时何地都无比热情、甚至有时都有些忽略礼数的性子,至少要有作为大家闺秀的矜持。

    不曾想何晋旖虽次次都应诺,但就是改不了这所谓“自来熟”的天性。久而久之,安国公便也随她去了,也就表面上稍加提醒而已。

    “父亲,我明白的。”何晋旖恭敬地向安国公行了礼,随机又转过头看着何晋衍。

    “我们晋衍这些年又长高了不少,面容倒是更俊秀了。西疆征战五年,想必也添了不少新伤。此番回京,定要好好休整一番。”

    何晋旖自小就喜欢她这个弟弟,长相俊朗不说,练得一身绝世武功,还是军事奇才。待人谦逊有礼,性格温和却坚韧。

    姊弟二人相差四岁,从小一起长大,何晋衍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先想着她这个阿姊。

    因此当年何晋衍离家参军之时,何晋旖足足失落了三个月。此后阿弟回京次数少之又少,十余年也就回过国公府五六次,每次都匆匆忙忙。

    如今西疆战事已彻底平定,长达五年的征战终于落幕,何晋衍总算是能回到安国公府好好过上一段平静日子了。

    “父亲,午膳已经备好了,我们进屋坐下来慢慢说吧。“何晋旖提议道。她看出何晋衍身体抱恙,于是上前同季林风一起扶着他走进内膳堂。

    他们围着圆木桌落座,婢女们开始上菜。

    久违的见面带来的激动褪去后,安国公也发现了何晋衍的不对劲。往日血气方刚的安国大将军、他的小儿子,为何今日却一副病殃殃的羸弱状态,心头也一紧。

    “晋衍啊,可是有哪里不适?为父好速请医师给你医治。”安国公眼神里的担心快要溢出来,握着何晋衍的手,轻声询问道。

    “父亲和阿姊不必太过担忧,只是为了摆脱敌军溺了水,患上了头痛晕症罢了。此番西征,任务艰巨战事严峻,受伤在所难免。”何晋衍三言两语就带过了自己极其危险的伤势。

    “西疆将军府的孟医师此次也随我入京,会为我医治的。”何晋衍补充道。

    看到父亲和阿姊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何晋衍终于放下心。

    “晋衍,尝尝你最喜欢的豆腐汤。这是阿姊特意学来为你做的,味道可还同之前一般?”何晋旖突然想起一事,一把拿过何晋衍的碗,边兴奋地说着边为他盛了满满一碗自己亲手做的豆腐汤。

    何晋衍儿时每当看到桌上的菜肴中有豆腐汤时,眼睛都会亮得发光。因此家中常唤厨房做豆腐汤,就因小世子爱喝。

    何晋旖看着现在眼前的阿弟,又想起小时候的阿弟,饭都顾不上吃,就一碗接一碗地喝豆腐汤的场景。

    一个月前,何晋旖从父亲口中得知,何晋衍终于在西疆赢下了拉锯长达五年的战争,即将启程回京受赏。

    一想到已有五年未见阿弟,他在外征战也定没有口福,何晋旖便请小厨房最会做菜的仆妇,一步步教她如何制作这道豆腐汤,就想亲手给阿弟做一次。

    何晋衍根本来不及反应,自己手中原本空空的碗中,转眼盛满了豆腐汤。阿姊特意给他打了好几块白花花的嫩豆腐,这是他儿时最爱的食物。

    可是在现代世界的他,是对豆制品严重过敏的。起初没人知道这件事,直到四岁时,他第一次吃豆腐花,吃完就浑身起疹子,甚至差点休克,父母赶紧把他送去医院,在病房里躺了三天才睁眼。

    在知道自己对豆制品严重过敏之后,父母便时刻关心他的吃食,生怕他又误食过敏源。因为豆腐花大病一场后,他哪里还敢碰豆类食物,甚至光是看到豆腐都会冒冷汗。

    何晋衍看着面前满满一碗豆腐汤,愣是下不去手。他带着对豆制品的生理性恐惧穿越而来,一时间根本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将豆腐吃下去。

    但他看见阿姊满是期盼的神情,实在不愿扫了她的兴致。

    “你早就不是齐珩了,如今你不会对豆腐过敏了,放心大胆吃吧。”何晋衍在心里自说自话,终于还是拿起汤匙,切下一小块豆腐,配着汤水一起送入口中。

    豆腐汤调味清淡,只带有食材本身的清甜。鲜嫩的豆腐带给舌尖的触感甚是丝滑,入口即化。

    何晋衍从未感受过嫩豆腐的口感,只觉得新鲜神奇,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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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姊手艺极佳,此汤甚是鲜美,与晋衍记忆中的味道别无二致。”

    这一句意料之外的颇高评价让何晋旖听得乐开了花。“阿弟喜欢就好,日后若还想喝,尽管告诉阿姊。”

    父亲关心起西疆长达五年的战局,所幸季林风早已将战事细节悉数讲给过何晋衍,因此面对父亲的问题,他应答自如。

    用膳过后,父亲和阿姊各自回房休息,季林风便陪着何晋衍在国公府慢慢散步熟悉新环境。沿途看见的府中下人全部向何晋衍恭敬问好,身份一下子转换为世子的他很是不习惯。

    此时正逢二月,府中的各色花苞们还未完全绽开。唯有何晋衍房门前那棵白玉兰树,开了满枝头皎洁的玉兰花,微风一吹,雪白的花瓣飘落在地,甚是夺人眼球。

    季林风将主帅曾跟他分享的此树的来历重新介绍给他:

    “这棵白玉兰是主帅最喜欢的树,是主帅六岁时,国公夫人带着您亲手种下的。此后三年便开了花,这园中其他色彩鲜艳的花,主帅都不青睐,唯独中意于这雪白的玉兰花。”

    何晋衍听着此树背后的故事,再看着眼前这棵白玉兰树,有些出了神。

    他不禁开始想象何晋衍幼时同母亲一起栽种树苗的场景,想象三年过后母亲带着九岁的何晋衍在铺满花瓣的树下玩乐的画面。

    此刻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国公夫人的样貌,何晋衍内心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想到这里,他对季林风问道:

    “安国公府的祠堂在哪里?我想去看看母亲。”

    “属下带您过去。”

    何晋衍缓缓推开祠堂的木门,第一眼便找到了“安国公何夫人沈氏”的牌位。

    季林风恭敬地站在祠堂外,安静等候主帅

    何晋衍为母亲沈氏上了三炷香,在牌位前跪下。

    “母亲,慎之回来看您了。此番出征西疆,一去便是五年。待慎之再次回到国公府,您也已经离开五年了。

    不过有些心里话,慎之只想讲与母亲听。

    战事即将落幕之时,慎之出了场极大的意外。胸口受了最后埋伏着的敌军的重重一剑,所幸未刺中心脏。慎之为了逃开敌军,落入了河水中,溺水了近半个时辰。

    也不知究竟是为何,上天把本在千年后那个未来世界里出了车祸坠江的齐珩,穿越到了如今受伤溺水的何晋衍身上。

    所以,其实我是千年后的齐珩,并不是安国公世子、安国将军何晋衍。

    但我想抓住这个重生的机会,在这个世界里,以何晋衍的身份好好活下去。

    母亲,这个秘密我只告之于您。可否请您保佑慎之,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今后在这里的日子一切顺遂。”

    此时,一阵轻柔的风,从开着的祠堂门吹了进来,微微掀起了何晋衍的衣角。

    何晋衍此时低头一看才发现,被风拂过的衣角上,粘了一片洁白的玉兰花瓣。

    这大概就是母亲沈氏的回应。

    何晋衍欣喜,跪拜之后,便起身走出了祠堂,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房间内的陈设整齐有序,同他在西疆将军府的房间风格十分相似。这次对于何晋衍来说,适应起来便更快了。

    从西疆到京城,如此长途跋涉,再加上神经高度紧绷着回到国公府,此刻的何晋衍一放松下来,倍感疲惫。沐浴更衣之后,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