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血月归 > 4. 回京
    何晋衍归府安顿不过三日,宫中传旨内侍便携圣诏踏过将军府门。

    安国军此番出征,一举剿灭了当今国家最危险的敌人,保全了大申疆土完整安定。身为安国大将军的何晋衍,再次立下汗马功劳。当朝皇帝祁晟收到捷报后龙颜大悦,特下圣旨:

    “西疆战乱既定,诏安国公世子、安国大将军何晋衍进宫面圣领赏,此后不必久驻边关,可回京城安国公府安居。安国军主力不得随调,悉数留戍边地,归副将统辖。”

    何晋衍满心欢喜,恭敬接下圣旨,决定明日就动身。

    只是从西疆到京城路程遥远,若非快马加鞭,得走上整整一个月。

    眼下何晋衍的伤势仅是稍有好转,可刚刚才赶路三日回到将军府,还未曾静养歇息又要上路,季林风又有些担心主帅的身子骨吃不消。

    “主帅,属下看您面色仍然不见红润,叶医师前两日为您诊视伤情,也说您脉象仍然不稳、伤口愈合速度比以往慢了不少。何不先差人将您伤势较重之事告知圣上,待到身体康复再上路?”季林风蹙眉询问。

    “不必,圣旨不得耽误。更何况,我也想早些去京城看看。”何晋衍语气中反而带着明显的期待。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说:

    “此番回京,我便要同家人一起住在安国公府了。你对安国公府了解多少?”

    “属下了解不深,但曾听主帅提起过不少曾经在安国公府生活的往事,林风仍记忆深刻。”

    “足矣。那明日动身上路之后,劳你跟我讲讲了。”

    “是!”

    言毕,季林风便差人开始准备入京的行囊。次日清晨,何晋衍便带领少数亲兵幕僚上路。

    叶旬身为安国军军医,不得耽误广大将士的伤病诊治,于是将何晋衍的伤情详细告知了将军府中的孟医师。前往京城的途中,皆由孟医师时刻关注何晋衍的身体状况。

    何晋衍乘坐的马车本该由季林风亲自驾驶,不过现下何晋衍需要季林风协助他恢复记忆,便拉着季林风同自己一块坐在马车里,听他讲述自己在安国公府自幼生活的经历。马车便由一位府中武将平稳驾驶。

    入京路长,风景万千。何晋衍透过马车车窗看着日益变换的景色,心情甚好。

    起初,窗外还是一片西疆戈壁风沙,一望无尽的荒漠不见一丝生机;行车几日,翻越山岭,黄土山峦峡谷沟壑显现,是何晋衍从未见过的景象;再过几日,河西气息彻底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层层叠起的梯田,种着庄稼的田园渐渐入目……

    何晋衍感受着不断变换的美景,被壮观的自然所震撼,不禁吟诗两句:

    “塞沙西荒尽数散,芳馨东繁迎面来。”

    坐在一旁的季林风听到主帅说出如此文绉绉的话语,十分诧异。

    先前十余年,他从未听过主帅吟诗。何晋衍素来对武艺军事感兴趣,文人的作诗听曲他一向毫无兴趣。

    季林风如今是真的担忧主帅脑部的问题了。何晋衍不让他将失忆的事情说出去,他这一路上只好拐弯抹角地请了好几位沿途所经地区里医术高超的医师,来为主帅做全身检查,可是都未能在脑部找到丝毫需要医治的地方。

    只有何晋衍一人清楚,这个情况是因为自己穿越而来,内心人格是现代的齐珩,所以才显得当下的他失了忆。

    穿越一词太过玄幻、无法解释,于是何晋衍也就随着季林风去了。

    原本入京途中一切顺利,何晋衍一直心情甚好。可是就在到达目的地前几日,何晋衍的伤情突然再次加重。上一刻还在马车里与季林风说说笑笑的何晋衍,此刻突然面色惨白、一副痛苦难忍的表情,没过多久便昏了过去。

    季林风急得坐立难安,不住向随行的孟医师询问主帅昏倒的缘故。

    孟医师为何晋衍仔细检查后,诊断出这是长时间溺水导致的晕厥症状。先是感到头部剧痛,再过片刻便会陷入昏迷,何时醒来也没有定数。

    “可有治疗方法?主帅可千万不能长期忍受这般痛苦折磨。”季林风既焦急又不知所措。

    “主帅大伤初愈,还未待到身体彻底康复便急忙赶路,身子吃不消是自然的。若要缓解主帅当下头疼昏迷之症状,需要至少静养一个月,并进行规律针灸。不过孟某也无法保证能将主帅的病症根治。”孟医师无奈答道。

    季林风听完这番话,心中一沉。主帅的身子骨向来硬朗,看来此次受伤,对主帅造成的打击还远远不止他起初所想。

    孟医师立即为昏迷的何晋衍施针,但未见何晋衍苏醒,只能默默等待。

    季林风眼看还有大约三日便要到达京城了,但现下仍不知主帅何时才能苏醒,亦不知主帅醒过来后能否有力气觐见圣上。季林风便派人带着“主帅在入京途中因伤昏迷”的消息,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这样一来,即便主帅迟迟未醒,也希望圣上能看在主帅受重伤的份上,宽恕这次迟到。

    足足两天之后,何晋衍才苏醒过来。他茫然地看着半蜷缩着躺在马车内的身体,和挤在马车角落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的季林风。

    何晋衍感到浑身酸痛,挣扎着想静悄悄地坐起来,却再次感到一阵头晕。

    季林风的听觉十分灵敏,一听到主帅细微的动静便睁开了眼睛。

    “主帅,您切勿大力运动,莫要再伤了身子。”季林风担心地说道。

    “我这是怎么了?”

    “您又昏迷了整整两日。孟医师说这是您因长时间溺水而导致的隐疾,通常会先感到头部剧痛,再陷入昏迷。当下孟医师需要通过针灸助您缓解此症状,但不保证根治。”

    季林风一五一十将主帅的病情告知于他。何晋衍听闻心头一紧,他没想到自己穿越而来,居然还会落下如此奇怪的隐疾,甚至连发病时间都无法预测。

    孟医师得知主帅已醒,再次为何晋衍施针治疗。季林风便在一旁提议道:

    “主帅,我们明日便可抵京。属下已在两日前差人将您昏迷之事告知圣上。入京之后,您先回安国公府休养至身体不再如此羸弱,再进宫面见圣上,如何?”

    “先看入京当日我身体的情况,若可以自行走动,便还是早些入宫觐见圣上为好。”

    何晋衍接受针灸治疗后,虽面色仍旧苍白,但至少身体重新有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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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是想尽快见到当朝皇帝,毕竟他不太清楚圣上一直以来待他如何。早些了解圣上的性情以及二人之间的关系,便能有多些时间思考今后如何在大申生活。

    “是,主帅。”季林风不再劝拦。

    第二日巳时,何晋衍一行人便抵达京城。曾经只在何晋衍通过古籍文字描述的想象中,浮现过的繁华京城景象,就这样真真正正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京城景色充满别样的生机。宽宽的石板街道,马蹄踏在上面的声音清脆悦耳。临街是各式各样的小摊,贩卖的商品从糕点米面到布料首饰,应有尽有。小摊后面则是一些双层或三层的楼阁,开着酒馆菜馆裁缝铺中药铺等等。

    街上有许多挽着手逛着店子挑首饰和糕点的小娘子,穿着华丽妆容精致。还有三五成群到酒馆喝酒作乐的纨绔公子哥,谈笑声中尽显风流。

    何晋衍所乘坐的西疆军队所用马车,以及一行自带边疆气概的侍从,与此等奢华的京城街景格格不入,更显得突出特别。

    一辆辆深色的木质马车,毫无任何鲜艳色彩的点缀:骑马驾车之人个个面色严肃、不言苟笑:马蹄有力地落在石板街上,声声清脆分明,节奏十分规律。

    这阵仗,太有气场了。

    有一些小娘子认出来了这是从西疆来的队伍,再通过这些人前进的气势,一下就猜出了车上所坐之人的身份。

    “这是安国大将军回来了?”

    “我也觉得是!”

    “虽从未见过将军,但早已听闻这位安国公世子相貌极佳、英姿飒爽,在战场上有勇有谋杀伐果断。当真是这世上难得的公子!”

    “我五年前曾有幸看见过一回凯旋入京的安国将军,着实是生得俊俏,令人难忘。”

    ……

    小娘子们喜笑颜开地叽叽喳喳聊了起来,有些胆大的甚至踮起了脚尖,想通过马车窗帘缝隙偷看所谓拥有绝世容颜的安国大将军。

    一些凑得离马车较近的小娘子说的话,被季林风听得清清楚楚。他自然是知道自己主帅面容清秀俊俏,但还是被小娘子们花痴的讨论逗得忍俊不禁。

    何晋衍却无暇顾及这些言论,他心中十分忐忑。眼看着就要抵达安国公府了,他一遍又一遍地心中复盘季林风这一路跟自己讲的儿时在安国公府的旧事,以及自己父亲的性格特征。

    季林风告诉他,国公夫人已于五年前不幸病逝。那时他正打完胜仗,圣上诏他回京与家人团聚一番,便听到母亲病危的消息。没过几日,母亲便离开了人世。心情从取得战事胜利的喜悦骤然间变为至亲离世的痛苦,何晋衍悲痛欲绝,大病了一场,足足发热了一个月。

    何晋衍当时听到季林风跟他讲述这段过往时,控制不住共情心疼那时的自己,即便他根本就不是当时的何晋衍。

    但现代的齐珩父母仍然健在,变成何晋衍的他根本没有经历过失去母亲之悲痛。他实在担心自己在说话或者举动上露馅,被国公府中之人发现异常。

    于是何晋衍告诉自己,回到安国公府之后,行事说话都定要万分小心谨慎,切勿露出马脚。

    思绪起伏之间,马车终于停在了安国公府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