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在末世养人鱼 > 109. 迟到
    第二日一大早便有人来给他梳妆,更衣,但坐在镜子前,沈长厌精神不太好,心事重重的样子,更衣的时候特地叫所有人都出去了。

    他回到床边,犹豫了许久,最后将枕头底下的匕首拿了出来,走到梳妆台前用布条绑在了手腕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凉,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睁眼的时候,竟然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隐约看到了面前镜子的轮廓。

    他有些怔愣,手撑到了桌上,又凑近去看。

    叮当一声清脆的声响,桌沿磕到了腕上的玉镯,他犹豫地伸出手。

    不是……不是没有可以看见的可能了吗?他真的还可以变好吗……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指尖扣着玉镯的边缘。随后门被推开,有人来接他,被带出去,扶上了步撵,一队人带着他去往王宫,离那里越近,沈长厌的心就越难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过是才认识了两天而已,怎么能因为他不顾仙族的安危。

    容岸真的不像是非要与仙族为敌的人啊,但万一……他是伪装的呢?两天怎么能真正了解一个人,他不敢再赌。

    可是脑海里总是能想到他的样子,他明明看不见,可容岸伤心失落的样子好像已经印在他脑海里,怎么忘也忘不了。

    心事重重地,被带到了王宫里,现在时间还早,等上了那条长廊,容岸会在里面等他,带他一起走进去。

    他自己走了很远,没注意到什么时候身边的声音已经全部消失了,他心有些发沉,隐隐觉得有点不安,这里太过安静了。

    靠着引路灵引路,他终于走上了那条传说中一起走过就能一辈子在一起的长廊。

    踏上去的瞬间,踩上了柔软的绒布,嫁衣拖在地上,花瓣逐渐飘到空中,他看不见的地方无数纷飞光点汇聚成河,红绸轻扬,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容岸是真的真的很想和他永结同心,共赴白首。

    他每往前一步心都更紧一分,握紧藏在手腕间的匕首,甚至希望容岸不要这么快出现。

    他感到了面前的气息,忽然停住了脚步,“岸岸?”

    对方没说话,顺势拉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沈长厌衣摆长,走得也慢,容岸拽着他却有些粗暴,甚至扯着他踉跄了几下。

    “慢点……”

    对方握着沈长厌手的力度也很大,捏得发疼,这让他心里的不安逐渐增大了。

    容岸不知道为什么走得很快,那种急躁就连沈长厌也察觉到了。

    他很容易就能感觉到容岸和平时不一样,为什么?

    他握紧手心的匕首,难道是他已经发现了?

    整个海洋的主人,这里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如果他真的发现了那该怎么办?

    他非但完不成任务,自己也会搭进去。

    但是——

    容岸要是知道自己要杀他,他会不会难过?他会在乎吗?

    还是只把自己的刺杀和这场婚事当成漫长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过几天就会忘掉。

    想到这里他居然还有些难过,不懂这是怎样一种感觉。

    这条路很长,容岸始终快他一步,一言不发,急着将他往前带,沈长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了一下。

    牵着他的人也停下了,就在他面前看着他。

    他手缓缓捂上自己的眼睛,眼前看的东西越来越清晰,大片的红色,绚烂的光点,他顿了一下,视线渐渐上移,还差一点点……他就能看到容岸的样子了。

    他真的很想看看。

    下一刻——

    “厌厌!!”

    沈长厌一顿,身体骤然僵硬,熟悉的声音竟是从另一边传过来的!

    周围喜气的妆点瞬间变了味道,眼前大片模糊的猩红,像是血一样,面前很近的位置,穿着大红喜袍,他浑身冰凉,第一反应摸到了手腕上别着的匕首,想也不想就猛地刺上去!

    面前的人应该是完全没有想到,听到一声闷哼,沈长厌手腕发抖,松开转身就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厌厌……别怕……别怕我来了!!”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

    沈长厌手臂抱着廊柱就要跳下去,他听到容岸的声音越来越近,浓重的血腥气也弥漫过来。

    不由得心里有些担心,容岸……容岸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沈长厌听到对方的声音就在附近,也不管下面的是什么,翻越栏杆就往下跳。

    然后就坠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次是对的,身体被熟悉安心的气息包裹,不会找错的。

    但是那个身体却在发抖,沈长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体有些冰凉,剧痛席卷过来,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抬手摸到了自己胸前的位置,摸到了一片湿热。

    胸口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容岸身体抖得厉害,抱着沈长厌的身体,不敢轻了不敢重了,用衣服死死捂住他的伤口,但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流。

    “没……没事……没事的……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你有事。”

    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紧抱着沈长厌,气息紊乱,嗓子里像是梗着什么东西。

    “别睡……再坚持一下,我带你走……对不起……对不起厌厌。”

    “都怪我,都怪我当时让你等我,怪我没有和你待在一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沈长厌也不明白,这个刚认识的人为什么会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为什么会在乎他心情好不好,在乎他看不见东西。

    容岸珍重的样子甚至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是不是他们早就认识了,虽然这样想不太可能。

    他耳边蒙着一层血,听东西都像是隔着一层水,他用尽所有力气将敛光带取下来,一只手去找容岸的脸,容岸脸立刻贴了上来,握着他的手。

    沈长厌摸到一片湿润,这也是他没想到的,那双雾蒙蒙的琥珀色眼睛用力眯了眯,终于和容岸的眼睛对视,“这下看到你了,不会认错。”

    “嗯……不会认错……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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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岸亲了亲他的手,“我都是哄你玩的,就算你认错了,我也……我也不会怪你。”

    沈长厌最后把手上的玉镯取了下来,眼前朦胧的一切又一点一点变回彻底的黑暗。

    “这样就够了,不用再为我付出更多。”

    他费力地将镯子往远处一丢,碰撞间玉石四分五裂,无数道灵光从中钻出来,在空中流萤一样飞舞,最终汇聚到了容岸身上。

    “你是受了什么伤吗?”沈长厌手摸到他身上。

    “我没事……我没事。”

    “小心点啊。”

    容岸现在也被他气到了,声音带着哽咽,“你现在还关心我做什么啊。”

    “分明是你先迟到,如果是因为受了伤,那我就原谅你。”

    容岸心脏像是被钝器反复碾磨,疼得浑身发颤,满心都是痛苦、煎熬、绝望。

    沈长厌就在一片迷茫的记忆里,下意识道:“我走了,你不许跟着。”

    就好像他知道自己离开容岸也一定会跟他一起去死一样。

    容岸怔愣着,表情空白,无声地张着嘴。

    后来身边的人渐渐多了,侍卫赶过来将从牢狱里逃出来、重伤的容砚拖走,医师赶过来查看王上的情况,看到他身上这么多血都被吓了一跳。

    容岸跪在地上,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不松手,双眼猩红,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鸣,周围所有生物都被影响得头痛欲裂,容岸不要命地将灵力渡给他,但都是石沉大海,就只能一点点感觉怀里的人渐渐失去温度。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一边对着怀里的人说着话,一边抱着他往寝殿走,不让他受一点颠簸。

    他把沈长厌接回来的时候高兴了好久,熬了好几个夜给他亲手绣嫁衣,一直把自己关在厨房想他现在会喜欢吃什么,用尽无数办法给他找治眼睛的方法,就算他忘了自己也没关系,他已经在一点点接受了,他们还有很多时间。本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都在一点点变好,他们差一点就要幸福了。

    就算是神,心脏被生生捏碎也无力回天,就算容岸用尽一切手段把他的身体复原,也没办法让他回来。

    他当初不应该把他一个人留在天界,他下凡的时候说不定再努努力就能找到他了,应该在他刚飞升回来的时候就去接他。

    他陷入日复一日的自责悔恨,痛苦得难以忍受,好想死……好想死啊……

    为什么舍得让他一个人等着。

    我才刚找到你,你怎么舍得又走了。

    没过多久,天上就来人要带走沈长厌的尸体,容岸疯了一样杀了天族很多人,仙族连沈长厌的尸体一面都没见着,而两族关系几近决裂。

    但是最后沈长厌的尸体自己一点点消失了,容岸是亲眼看着的。

    只感觉心里像是被生生挖掉了一块,他从那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漆黑、满是酒气的寝殿,不见任何人,仿佛整个世界都随着沈长厌的离开一起走了。

    这个世界没有沈长厌,也不要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