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玄帝得知他这般任性,因为移走了棵树就长跪不起,好像有多伤心欲绝。
真是惯坏了。
做师尊的也不想偏袒谁,所以叫他去给师弟道歉。
沈长厌站在清辉殿的偏殿,就是那个新收的小师弟的寝殿前,依旧双目被一条白纱蒙着,忽然一点花瓣落到鼻尖。
又感觉鼻尖有点酸涩。
殿门关着,师尊和师兄叫他来道歉,但是在这里站了几个时辰依旧不见人出来。
仙侍来来往往,以胜利者的姿态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
“这是来道歉的吧。”
“不是我说这也太没诚意了吧,公子正和烬天上神修炼,才没空见他呢。”
“还有上次,烬天上神千辛万苦在东海得的夜明珠,送给了公子,公子喜欢得紧,还巴巴的拿过去给他看,结果人家非但不领情还把珠子毁了。”
“谁不知道他眼是从凡间回来就盲的,和我们公子有什么关系,就把气撒在别人身上,害得公子回来后哭了好久。”
“我上来之前听说万灵神最是温柔和煦,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狭隘善妒,我看传言中温柔和煦的人是咱们公子才对吧。”
沈长厌孤零零地站着,对那些话充耳不闻。
这些日子不知道来了几次。
来了见不到人,不来等到的就是师尊和师兄接连的指责和问罪。
沈长厌缓缓拂开衣摆,跪了下去。
“对不起。”
“对不起……”
两道遥远的声音在冥冥之中重合。
沈长厌感觉脸颊擦过温暖的触感,视线才从那棵山茶树上移下来。
正对上容岸不知所措的眼神,“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来这里会难过……”
沈长厌这才从那段记忆和情绪中抽离出来,闭了闭眼。
“没事的,我就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事。”
那些他好像已经忘记的事。
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过一个师弟了。
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全都已经随着时间埋藏在记忆里。
沈长厌挽住容岸的手臂,“咱们进去看看吧。”
容岸怜惜地吻了吻他的眼角,“不要哭了。”
沈长厌本来已经没事了,但容岸越这么安慰他就越想哭,真是挺丢脸的。
他抹了把脸就顺着台阶朝上面走。
推开沉重的大门,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缓步走进去,指尖摸到案台、摆件……
屏风、桌案、床褥、窗边飘着的袅袅熏香,花瓶里插着的茶花都是时刻盛放的。
像是主人才刚刚离开不久,这里的一切都没变。
容岸能造出一样的宫殿,可怎么会连摆设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怎么会知道的?他为什么会……
“我想如果你的家也在我这里,就不会想家了吧。”
家。
他曾经的家。
沈长厌此时的思绪已经完全乱了,容岸为什么要在海里,甚至是宫殿正上方建这样一个地方,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寝殿内部的陈设、每一处细节。
为什么容岸的寝殿里是成亲的布置,也处处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
难道说,他们很早以前,早在飞升世就认识,是他自己忘了有关容岸的这段记忆。
他不光忘了那个师弟,还忘了容岸。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之前见过吗?很久很久以前,千年前。”
容岸反应变得有些迟缓,傻傻的,“我们,认识。”
他忽然笑得很开心,“我们订过婚的。”
沈长厌愣住了。
容岸接着双手拉起沈长厌的手,傻笑着道:“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你想家了我就带你回去,所以,和我成亲好不好呀?”
“什么?”
“你是我想要的奖励。”
沈长厌不知道自己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就被容岸急匆匆地拉着走了。
一个晚上跑来跑去,容岸还真是精力充沛,回了寝殿又带着他来更衣室。
径直朝着里间的方向走,沈长厌忽然有点莫名紧张,心底浮现了某种猜测。
他们过去到底是认识,到了什么地步?
为什么他会一点都记不得了。
他心神恍惚,脚步虚浮地被带着走,直到容岸带着他走到最里间,这种猜测才越来越确定。
清醒的容岸紧张地遮遮掩掩,现在醉了以后大大咧咧的牵着沈长厌过来,满眼期待的等着沈长厌掀开衣服上遮挡着的绸缎。
喝醉的人不会说谎,干什么事都是遵从心底的意愿,容岸更是如此,所以从他心底是期待沈长厌能来这里看看这件衣服的。
其实就是件衣服,能有什么特别的呢。
虽然是这么想着,但伸出去的手还是在颤抖。
他缓缓扯住绸布的一角,缓缓拉下来。
这件衣服映入眼帘的时候,大脑嗡地一声,思绪瞬间空白。
那是一件鲜红嫁衣,做工精细复杂,极尽华丽,他的手缓缓摸上面料上金丝线绣着的纹样,忽然一顿。
最中间的位置,有一大片血迹。
目光触及到那里的瞬间,脑海骤然窜起一阵尖锐的疼痛,又有某段尘封的过往要冲破禁锢。
他疼得受不了,俯下身抱着头,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这种记忆是带着痛苦的。
那一瞬间他才想到,容岸心底里既想让他来看到这件衣服,可又为什么要回避。
零星的画面闪过,朱红映堂、绮罗铺地、玉树长廊里猩红垂帘飘荡,有人牵起了他的手。
带着他走过,却还没能走到尽头,下一个画面,那个身穿喜服的人转过身来,手化出尖锐利爪,生生捅穿了他的心脏。
剧烈的疼痛涌了上来,脑袋又胀又疼,无数模糊的、血腥的画面转瞬即逝,越想头就越痛。
容岸看到他这副样子慌了神,急忙把他抱出去,“厌厌?!”
他潜意识里很想让沈长厌看到这身嫁衣,可他自己,看到这旧衣的刹那却感到无边的痛苦。
往事回忆翻涌上来,布料还残留着他淡淡的气息,无数日夜睹物思人,悲痛彻骨。
明明当年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沈长厌从那些短暂的画面中抽身,有些似乎是他沉睡前的事,他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这不可能。
到现在为止他能确定,他的记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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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动过手脚了。
只留下了幸福美好的,痛苦的却被永远埋藏在了过去,还有更多关于容岸的。
“我没事,我只是想起来,我……是不是在这里死过?”
沈长厌没有那么在意,却像是在生生撕开容岸早已腐烂生疮的伤疤,过于残忍了。
这句话猛地戳中了容岸敏感脆弱的神经,他眼里满是受伤、痛苦。
“对不起……”
他托着沈长厌的腋下将他抱起来,抱到自己腿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情绪来得快小珍珠也掉得快,这让沈长厌怀疑自己又说错话了,又伤到他了。
“不是,我没别的意思,没事的没事的,我还在呢。”
容岸埋在沈长厌的颈窝,呼吸越来越急促。
“你是在怪我,连身体都不留给我,我见不到你。”
“别不要我……我好疼的……厌厌……我好疼啊……”
他可能是真的被刺激到了,说话都颠三倒四,“疼了?哪里疼?是刚才磕到的地方吗?”
“全身都疼,我的手臂、肋骨、心脏、还有尾巴……哪里都疼。”
“我为什么不能死啊……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轻易原谅我。”
他抓着沈长厌急切的质问,“如果当初你见到的人不是我呢,你还会选择我吗?如果那个时候出现在你面前的是他呢?”
“他是不是就会代替我,抢走我拥有的一切,包括你。”
可能是醉了的原因,他忽然开始说一些沈长厌听不懂的话,“谁?什么意思。”
容岸像是陷入了极大的痛苦,被噩梦魇住了。
沈长厌安抚地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岸岸?怎么了……”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毫无印象,一头雾水,他忘记的事有点太多了。
“我不怕疼的,我庆幸被折磨的人是我,这样我才能遇到你啊,那你呢?如果当初是他……”
沈长厌没听明白,却能感受到莫大的压抑和痛苦,眼眶发酸,好像是关于他曾经的事,可是为什么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了?难道真的是过了太久了吗?
他想到容岸每次对循环回避的态度,想到他压抑在心底的痛苦,忽然感觉心脏被揪紧了。
他耐心询问:“岸岸?你说的他是谁?”
容岸沉浸在情绪里,好像没办法注意到沈长厌的话。
沈长厌也没着急问,搂着他一下一下轻柔地安抚,“岸岸,没事的,我陪着你呢。”
“我陪着你。”
“你为什么原谅我……你为什么不怪我……是我错了。”
“我不舍得怪你啊。”
容岸好像哭得更厉害了。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这句话在冥冥之中戳中了沈长厌,他身子骤然僵住,容岸的话都在耳边飘远了。
一直飘向遥远的森林深处,裂谷里那个陈旧的笔记本,里面的那句。
一定要杀掉容岸。
还有那个在裂谷里见到的,那个过去举止奇怪的自己。
难道循环里最终发生的惨剧真的都是和容岸有关吗。
难道真的只有杀了他这一种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