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八层大食堂坐落在城北,由人和异种共同建造,符合异种的饮食习惯,专为不同体型的异种设计。
异种到了饭点就都会到这里来吃饭,现在这个时间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来了越来越多的异种,还有被人类牵着过来的。
张涛站在大门前,看着这里人来人往,也混在其中走了进去。
中途有好多异种看到他都会热情地跑过来和他打招呼。
食堂的主厨和负责打饭的很多都是能够化成人类形态的异种,还有很少的人类在工作。
张涛打了一份饭端着到了角落吃,坐下来的时候有几只和人亲的小兔子也端着盘子坐到他旁边。
张涛叉起一块土豆放到嘴里,嚼了嚼,忽然眉头蹙了起来,他端着盘子起身朝着刚才打饭的地方去。
将盘子放在取餐口,周围的人都看向了他。
“这些菜是谁做的?”
一听声音,玻璃窗里一个人探出头来,“诶?是我,怎么了老师?”
张涛直接端着盘子进了后厨。
“异种吃的东西和人不一样,这些菜太高油高盐了,不能长期吃这些,最好和那些其它厨师学学,做些清淡的食物。”
人类厨师挠挠头,满脸歉意,“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个,之前都是给人做饭的。”
张涛跟着他到了调料区,细致的将每种调料的用料都讲了一遍,厨师在旁边认真听着,忽然道,“您先等等,我去拿几张便签做一下标记。”
张涛点点头,等着他拿。
后厨的调料区琳琅满目,油盐酱醋应有尽有,他无聊地随便乱逛,可忽然,手臂疼得要命。
他拉开袖子,只见手臂上已经有了一大块腐烂,皮肤脱落了数块,发黑的血管顺着手臂蔓延。
一块石头砸进心底,沉甸甸地往下坠。
情况越来越糟糕了,AX试剂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那里面蕴含的力量太强大了。
人类的身体根本不能使用那种远超极限的异能,强行使用只会加速身体的腐烂。
可就算不使用那种药剂带来的异能依旧没办法阻止腐烂的趋势。
只能用阻断剂,或许才能保住一条命。
他低头看着一罐罐的盐,想到那个男人说的话。
“这段时间人类不是给异种建了食堂吗?以你的地位当然可以随意进出,更不会有人怀疑你,你只要把这些东西放进去就可以。”
“这个安全区的繁荣维持不了多长时间,反正异种不可能永远和人类和平共处,国际联盟也不会允许这种组织的存在。”
“就让它早点结束吧。”
鬼使神差地,他手摸到了兜里那包药粉,手臂连接的神经还在抽痛,疼得大脑有些意识不清。
身体渐渐不由大脑控制,手不受控制地偏移,悬空在那罐盐上。
“喂,干什么呢。”
张涛猛地回过神来,迅速收回手转头看向来人。
挺着肚子,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严肃的教导主任模样的人。
是刘宁。
“你在后厨干什么呢?”厚重的镜片闪烁精光,他视线缓缓偏移到旁边的那罐盐上。
张涛顿时紧绷起来,手心死死握着那包药,掌心的汗已经将包着药的纸打湿了。
这老头精得很,他不会看出来什么了吧?
“你不会是偷摸放盐吧?”
心底紧绷着的弦骤然松懈下来。
“管你什么事。”
他还没说完,旁边另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烬天提着一篮食材和调料,手里拿着一张菜谱出来,一边走一边对厨师笑着道谢,“谢谢了,真的很喜欢你做的这道菜,我回去试试。”
他过来的时候看到刘宁和张涛正站在这里,疑惑问道:“发生什么了?”
刘宁:“没事儿,走吧。”
张涛:“?你们来干什么的?”
刘宁:“你管得倒是多。”
烬天微笑着摆了摆手中的菜谱,道:“听说长厌喜欢吃这道菜,我来学一下,晚上请他过来吃。”
张涛听了随口道:“今天怕是不行了,他要出去。”
烬天脸上的表情一僵,“他要出去?”
“他说和塞壬回海里住几天,把城里的事安排了一下,你只能等他回来了。”
烬天长长的眼睫垂下,掩住眼里的暗涌,“回海里吗……”
一抹阴私的念头在眼底一闪而过,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
沈长厌觉得这么长时间过去,容岸的激素水平也该回归正常了吧。
容岸又磨着他到海里度假,沈长厌就再纵容几次,反正看他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这几次来的时候,我怎么都没见过小人鱼呢?”
“因为他们行踪不定,很难遇见。”
其实是容岸已经下了命令,不允许人鱼这种擅长勾引人的物种靠近王后。
“这次我想去皇宫看看。”
容岸正在帮他整理衣服的手顿了一下,“宝贝那里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我没见过,真的没什么好看的吗?”
沈长厌双手抱臂,“所以我是你只能养在外面的小情人,不能跟你回家吗?”
“你家里有正妻呀。”
这句话让容岸心头一麻,不自觉地和他贴近,鼻尖相碰,呼吸交缠,“你算是情人吗?可我们很清白啊。”
“?”
他怎么还有脸大言不惭地说清白。
皇宫里不可避免会见到各类海族,也包括人鱼,容岸当然不想让他们见到厌厌。
要是厌厌有看上的就更难搞了。
但是沈长厌开口说想去,容岸就从来不会拒绝他,就是得看紧一点。
容岸平日里给他注入的共生液太多了,他现在甚至能在海里呼吸,而且下海之前还给衣服施了个小法术不会弄湿。
容岸靠近岸边,腿瞬间化成流光四溢、绚丽漂亮的鱼尾,尾巴在水面上搅动,立刻浮出了一颗巨大的泡泡。
他的尾巴来到沈长厌身后,忽然卷住他的腰将他带进去。
“睡一觉我们就到了宝贝。”
沈长厌坐在里面,这颗泡泡会自己缓缓下沉跟着容岸。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的景象,离水面越远,周围的环境就越暗,但是容岸尾巴散发的光芒完全可以照亮周围数百米的位置。
深紫的长尾在水里轻轻舒展,层层叠叠的鳞片流转珠光,尾鳍如轻纱裙摆缓缓漾开,搅起细碎荧光。
沈长厌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看的尾巴了。
水流顺着紧致流畅的腰腹肌理滑过,起伏的肌肉线条,利落又带着强劲的爆发力。
越来越深,周围逐渐亮起点点荧光,变异种的鱼群变多,水流渐渐和缓。
直到眼前光芒愈盛,映得整个海底璀璨夺目,成群的辉煌建筑逐渐映入眼帘。
庞大的宫殿只能用奢靡来形容,黄金玉器、珍珠钻石,甚至周围还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这是从飞升世就坐落在这里的,历经千万年,所以还可以见到当年那些极品仙草、法器像是最普通的装饰品一样陈设在边角毫不起眼的地方。
容岸才是真正意义上最富的那个吧。
直到脚底触地,气泡消失,沈长厌脚步虚浮地踉跄了一下,被容岸稳稳扶住。
“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沈长厌摆了摆手,看到自己脚下,踩着的正是雕花汉白玉长阶,蟠龙石柱分立两侧,不断向庞大恢弘的殿门延伸。
这建筑风格有些地方怎么和当初的天界这么像呢。
容岸到此地的时候早就有无数随侍立在身后,都是人身,没有人鱼,长相平庸,一个个低着头一言不发,没有人敢贸然上前,都在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是……?”
“不用管他们,想吃点什么?先叫人做吧,还是说想先休息一下?”
“不用休息。”
宫殿正门两侧立着一排排银质铠甲的守卫,齐刷刷单膝跪地向容岸和沈长厌行礼。
“殿下。”
进了殿门又是长长的石阶,路沿栽种绯红玉树,高耸入云,叶片晶莹剔透,随着水流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落在地上的叶片像是一颗颗宝石。
沈长厌不由自主地走到树跟前,伸手去接落下来的花瓣,“这些树是天界的品种吧,这里居然会有。”
“移栽过来的。”
沈长厌注意到这些书也都是用海里的灵力供养的。
沈长厌好奇地想随处逛逛,这里大得像是没有尽头,瞎逛很容易迷路,但有容岸陪着他,为了不让人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容岸已经吩咐所有海族不准靠近了。
人鱼就是很喜欢美丽的事物,这里的建筑都很美,飞檐翘角,金碧辉煌,白玉廊柱悬垂红色鲛绡,在水中轻盈飘动,垂坠的宝石风铃叮当作响。
这条回廊里满目绯红,地板都是金枝纹路,装点得有点过于隆重,莫名像是成亲一样。
“这里是干什么用的,怎么好像成亲一样。”
容岸却笑着道:“沿着这条回廊可以到我的寝殿,就是成亲用的。”
沈长厌抿了抿唇。
“而且这条路不准别人走。”
沈长厌步子一停,转头看他,“不能走?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容岸巴不得把他骗上这条路,上来就是他的妻子,不能反悔。
“到寝殿只能走这里,跟我走吧。”
沈长厌脚还没落地就骤然悬空,被容岸打横抱了起来。
他一时间有些怔愣,视线落在容岸那张俊美的脸上,余光里都是绯红华贵的色彩,还有这个姿势,他觉得只缺一个盖头就真的和成亲一样了。
脑海里某个神经忽然一跳,他下意识觉得这副场景有点熟悉,冥冥之中好像和某段记忆重合了。
也是这条长廊,也是满目红艳。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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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也……
头忽然剧烈地疼了一下。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没来过这里啊。
“怎么了?头疼吗?”
“没事。”
容岸有点心慌,生怕是有什么事,会不是在水里不舒服了?饿了困了累了?
于是赶忙带着他来了寝殿,他站到大门前的时候,周身有阵法波动,沈长厌还以为是错觉。
但进来后他还来不及关注金碧辉煌、奢靡富贵的一切,就惊奇地发现一件事。
这里是没有水的。
这座偌大的寝殿里被施了法咒,覆盖了一层屏障,没有水。
塞壬的寝殿里竟然没有水……
到这个地步他不可能还不明白。
这些都是给一个人类准备的,他默认了一个人类会和他长久地生活在一起,不会是人鱼也不会是任何海族,并且为了那个人类干脆设了阵法隔绝水流。
可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弄的?
容岸化出了腿,把他放到内间柔软的床上,床边缀着成串的珊瑚珠流苏,暖玉扣收束帷幔,床上细腻柔软的丝质品也都是大红色,金织暗纹,触手温润凉软。
“我以前也经常来这里住吗?前几次循环。”
“住过,但是时间不长,你更喜欢海崖下面那座宫殿。”
是容岸更喜欢让他住在那座禁殿,没有人会觊觎,更不用担心他会逃跑。
容岸捂了捂他的手,有点凉,沈长厌盘腿坐在床上,一只手托着下颌,忽然道:“你小时候是在这里长大的吗?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容岸忽然抿起唇,有点眼神闪躲,还有犹豫。
沈长厌发现了他这点情绪,觉得不对啊。
海底千年来诞生的唯一的王,生来就有掌控整个海洋灵力和生命的强大力量,父母也应该很宠爱才对啊,这样的地位小时候不会很幸福吗?
为什么很明显不愿意说呢。
“不想说就不说吧。”
“我小时候……也不待在宫殿里,继位以后才有资格上来。”
“原来是这样,我不太了解人鱼的规矩。”
“没关系的,你不用了解的。”
红绸微动,容岸忽然警觉地回头,眉头蹙起,瞳孔微微一敛,心底掠过一丝异样。
他刚才有某一瞬间,好像发觉有哪里不对劲。
一种熟悉的感觉,但说不上来是哪不对。
沈长厌从床上起来,直接跳了下去,脚踩在柔软的兽皮地毯上,手捏着床边的珍珠流苏玩。
“我不累呢,陪我再逛逛吧。”
这个寝殿也大到够他逛的了,这一逛就发现了更多东西。
各个角落都有很多他喜欢的熏香,喜欢的茶花,书房里成千上万册他喜欢的书,一切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花都是用灵力维持在最新鲜漂亮的状态,像是尘封许久,却又时时刻刻都在准备着主人的到来。
走进更衣室,衣服都是他喜欢的款式,但大小不相同,有他现在的大小,还有稍小一点点的。
“有好多衣服啊。”
还有很多配饰,几乎每件衣服对应的配饰都端端正正地放在架子上,珠宝流苏发簪、暖玉发冠、珍珠腰封、珊瑚珠腰链……甚至很多都是残余了法力的,这点法力就能发挥出不同的功能,比如某条腰封能保暖,某条腰带能防水。
沈长厌看到一个亮晶晶很好看的东西,随手拎了起来,但是成串的珠宝越拎越长,他看不出来这是干什么的。
容岸看着这个东西有点心虚了,“身体链。”
沈长厌恍然大悟,“但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
容岸喉结滚了滚,撇开了视线,耳根慢慢变红了,“不隆重,好看的。”
其实是不穿衣服戴的,看见这个东西脑海里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沈长厌戴上的画面,想想就受不了,只能刻意回避不去看。
沈长厌把东西放回原处,发现更衣室的最尽头有一扇门,他好奇地推开门进去,这里倒是空空荡荡,只有最中间的木架上挂着一件衣服,被红绸布严严实实遮了起来。
他刚伸手去碰,指尖还没碰到,手腕却被旁边的容岸捉住了。
“没什么好看的。”
沈长厌收回手,有点莫名的失落。
容岸这个反应说明这个被放在最里面珍重保护的衣服不是他的,主人应该另有其人,“抱歉。”
容岸猛一抬眼,万万没想到他会道歉,瞬间慌了神,“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的,我不应该乱动东西。”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动什么都可以,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他抓着沈长厌的手,十指交扣,脸颊在他手臂上蹭,“我也是你的。”
“没事,你不想让我看就不看了吧。”沈长厌满脸失落的转身离开,没有再碰那件衣服。
这就把容岸急坏了,仓促快步跟上。
“厌厌!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