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容岸正坐在地板上,半靠着墙,周围是一片血泊,他光裸的上半身,包括手臂,都是血淋淋的一片。
怀里还死死攥着沈长厌不知什么时候脱下来的衣服,意识不清地把脸埋在了衣服里。
沈长厌看着这些血迹和伤口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不断压下心里的慌乱。
万般情绪堵在喉咙,胸口闷得发疼。
他小心地靠过去,刚摸到容岸的手臂就沾了一手的血,“岸岸?”
容岸像是没听见一样半闭着眼睛,怀里紧抓着那堆衣服。
“岸岸!”沈长厌将他怀里的东西扯出来,其实根本扯不出来,只能再凑近拍拍他的脸,想让他清醒一下。
“容岸,是我!你到底是怎么了?”
容岸似乎是察觉到了沈长厌的气息,瞳孔依旧混沌,却本能地朝着他的方向凑过来。
“厌厌……你回来了?”
容岸知道自己身上很脏,有很多血,所以没敢再靠近他,但是沈长厌直接将他抱进了怀里。
容岸这才敢伸出手臂紧紧回抱住他。
“这些伤都是你自己弄的?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过是在外面待了一晚上,你这是干什么……”
“你还要我吗?”
“我——”沈长厌看着他受伤的眼神,要说的话卡在了喉间,他靠近容岸,透亮的眼里有不解有难过,用一种很轻很小声的语气说了出来,“我怎么会不要你?”
“我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很……害怕,如果你不要我了,我就死。”
容岸手臂用力收拢,死死扣住沈长厌的后背,指节微微泛白,紧紧相拥,连呼吸都交叠在一起,像是要借此确认对方的存在。
“你一晚上都没回来,就是不想要我了吧。”
沈长厌内心早已翻涌,满心都是怜惜,还夹带着酸涩的疼,“没有,不是,我没有这么想过,对不起……”
沈长厌扶着他出去,全程小心翼翼地,不敢触碰到他身上的伤口,出去后让他坐下,从桌子下拿出了医药箱,一边给他清理伤口一边包扎。
“昨晚为什么不回来?”
沈长厌拿着棉签的手一顿,“外面有点事。”
“你有事就去忙吧,我没关系的,不会死的。”
“别说这种话,告诉我你为什么伤害自己好吗?是因为我没回家让你伤心了吗?”
“只是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很难受,很痛苦。”
沈长厌搂着他的脖颈,轻轻安抚,“你生病了,是不是?”
“可能吧。”
沈长厌怕自己离开容岸又做什么傻事,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反常,只能寸步不离地和他待在一起。
但是他不知道容岸为什么会这样,心里又很心慌,所以大老远把张教授请过来指点。
张教授对容岸是有些研究的。
他来的时候容岸已经休息了,浑身缠着绷带躺在沙发上,沈长厌陪在旁边。
“容岸这段时间情绪一直不太对劲,好像他也难受,不知道是为什么。”
张涛点点头,当初容岸还是待在营养仓里,近乎没有情绪波动,现在就都不一样了,他拿出曾经做记录的笔记本翻了翻。
“他情绪最近才开始不稳定的?具体有什么症状?”
“时好时坏吧,会做噩梦,嗯……严重了还会伤害自己。”
“时好时坏那一定是有什么契机的吧,他情绪不好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因为……我吧,我和他吵架了,或者因为什么原因没陪着他,他有点分离焦虑。”
“分离焦虑……”
张涛不咸不淡地扫了旁边的容岸一眼,那满身鲜血淋漓的恐怖伤口。
这是分离焦虑啊?
因为分离焦虑自残成这样,那未免有点太严重了。
“人在抑郁的情况下会伤害自己,大多是因为精神痛苦过载,用□□的疼痛来转移内心的煎熬,但是人鱼和人类是不一样的,更何况他还是塞壬。”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只有伤害自己,你才会可怜他,才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但是很难想象塞壬竟然会乞求别人的可怜,这不符合他的身份。”
沈长厌闻言一怔,张了张口,竟无言以对,转头看向了容岸。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他以前还很正常的。”
张涛将笔记往桌子上一放,“人鱼也是兽类,身体发育都有特殊阶段,更何况他是远高于人类的高级物种。”
“他进化的三个阶段,每次进阶的时候都会有一次溺潮期这个你是知道的吧,这个时候身体状态极不稳定,情绪极端也是正常的,他可能快了。”
“快了??”
“说快也不快,但是这种状态分明是已经在做准备了,就像不允许伴侣离开自己啊,不能脱离自己的视线啊,用气息标记啊……之类的,就是为了不断确认伴侣能够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直到溺潮期结束。”
“这也没什么解决办法,就是多陪陪他,照顾他的情绪吧。”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急匆匆收拾东西准备走,因为他估摸着容岸快醒了。
现在的人鱼就是表面平静,内心已经疯的没边了,他可不敢撞见,所以趁他醒过来之前赶紧走。
沈长厌在认真思考他的话。
所以弄得一身伤,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多关注他,可怜他。
可他觉得自己平时给容岸的关注已经很多了,他竟然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容岸连睡着了都不安稳,眉头紧蹙着,手在旁边不停地抓,直到沈长厌将手放到他手上后他才停下来,缓缓睁开了眼。
他猛地坐起身将沈长厌抱进怀里,手死死锁住,“我想吃掉你。”
“这样你就是我的,不会离开我了。”
沈长厌以前会觉得他这是在说疯话,现在只觉得他好可怜好委屈,是自己没有给够他安全感,“这样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我了,没有人陪你睡觉,和你接吻了。”
容岸下颌搭在他肩上,半晌没吭声。
沈长厌亲了亲他,“团子们呢?该送他们去上学了吧。”
“走吧,我去给你找件衣服,你在这里休息,不要乱动,我很快回来。”
容岸目送着他离开,等沈长厌再回来的时候后面跟着几个睡眼惺忪的小团子,一个个蔫蔫的去洗漱。
沈长厌已经换了身衣服,臂弯里也搭了一身衣服,这衣服是一对。
沈长厌坐在他面前帮他穿衣服,柔声道:“你受伤了,这段时间可以在家休息,等把团子送上学再回家,我陪你。”
容岸心底立刻腾起一阵暖意,甜丝丝的,眼尾也漾开笑意。
送完团子上学后,沈长厌还陪着他去逛了市场,现在的市场上什么东西都有,琳琅满目,食物、织物、装饰品、手工艺品、还有闲暇时间自己做的小机关。
容岸一和沈长厌待在一起心情就很好,两人正逛着街,就遇到了许久没见的莫小晚。
他看见沈长厌的时候立刻热情地上来打招呼。
“长厌哥哥!好久不见了,我都想死你了。”
沈长厌是完全不记仇,也不会和人有隔阂的,而且他也可以理解莫小晚因为害怕所以态度极端了些,他本质上也是个好孩子。
“小晚,怎么没去上课?”
“哦,我今天没课,我自己一个人来的,好没意思,你可以陪我逛逛街吗?”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容岸显然不高兴了,他以为沈长厌又会让自己先回去,但沈长厌反而握紧了容岸的手,笑着回莫小晚:“不了,我们该回去了。”
沈长厌这段日子就真的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容岸,整天腻在一起,陪他逛街、给他讲故事、甚至还和他回了几次海里,在家里还会一起陪着几个小团子玩。
容岸:“你再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沈长厌:“我都讲得差不多了啊,我的殿前有一棵神木,银色的,很漂亮,你见过的,就在森林的裂谷里。”
“那时候我和师兄经常在树上玩。”
沈长厌说着说着就笑了,手肘撞了一下容岸,笑着道:“你干嘛啊,是你要听的,现在又不想听了?”
“但是记得我从凡间回来,好像和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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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就变得很僵……是为什么来着……?”
想到这里就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可能是时间过得太久,下凡前后的那两段记忆都很模糊,但是却能感觉到心里藏着的对应这段记忆的情绪,酸涩和痛楚。
应该是时间太长,所以让难过的记忆忘掉了吧。
他细细回想,“好像是因为,有一株花,我很喜欢,但是师兄他却送给别人了。”
沈长厌眉头蹙着,好像有什么细节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因为这样所以我才生气的,现在想起来我真是不懂事。”
容岸却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能不把他喜欢的东西跪地双手献给他。
他都说喜欢了,让他得到是理所当然的。
他认真道:“你喜欢什么花,我送给你好不好?”
换做他,厌厌喜欢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要捧到他手上。
沈长厌摇了摇头,“可我现在已经不想要了呀。”
·
张涛在办公室里坐着,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拢了拢袖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空了的茶杯,刘宁才刚走,走之前和他炫耀了一遍人类学院最近的成果。
实在是大有成效,各有所长,比起东一区只会按部就班干体力活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连异种也是,它们现在完全可以融入人类生活,不用担心伤人,或者感染变异,甚至能给人类做出更大的贡献。
并且现在已经有小型异种开始这样做了,过不了多久,这里的人就能和异种和平共处,建立一个新的生态,和东一区走向完全相反,但正确的道路。
真的很厉害。
门忽然被敲响,张涛过去开门,刚打开门,手里的茶杯就摔落到地上,碎了一地。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兜帽的男人,他向前走了一步,门在后面沉沉关上。
他森然一小,“教授你好啊。”
“你……你怎么来了?”
“理事长的命令。”他双手插兜,迈着长腿缓缓进来。
“独立在国际联盟以外的组织,并且和异种勾结,被视为具有不稳定危害,必须要及时除掉,莫小晚是个废物,我亲自来。”江于安直接坐到沙发上,懒散地靠着。
“最近怎么样?沈长厌那边有什么情况?”
张涛犹豫着开口,“塞壬在特殊时期,情绪极端不稳定,小沈这段时间都在一直陪着他。”
“塞壬真是最大的阻碍啊……如果他在我们谁都别想碰到沈长厌。”
张涛:“可以趁着这段时间给他们制造隔阂。”
江于安:“制造一些混乱,你不是异种学院的大院长吗?应该很方便的吧。”
张涛听后面色明显有些难看。
异种这种不稳定性强的东西,一旦出现什么状况很难收场,还会加重人类对异种的防备。
他知道沈长厌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让异种能够融入人类的生活。
数年相安无事才能获得的信任,只需要一次动乱就可以完全摧毁。
而且沈长厌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完全就是出于信任。
江于安捏了捏他的苍老的、有些佝偻的肩,“你不是一直想要阻断剂吗?沈长厌这里可没有。”
张涛仿佛一瞬间变得憔悴了,手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手臂内侧,眼里的光暗淡下来,近乎绝望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虽然我不理解您这是何必呢,AX试剂可是人人都想要,抢都抢不过来,现在给你异能你都不要,甚至还要用阻断剂。”
张涛双手无措地绞紧,垂着眼,眼皮上是层层皱纹,他平时都是神采奕奕的,直到此时才显出些苍老和黯淡,“我年纪大了……”
年纪大了。
这种异能一直在吸食他的生命。
江于安走后留下了一包药,放在了桌上。
这是曾经孟然经过无数次试验研究出来,会让异种发狂的药。
只要把这些药掺在异种的食物里,所有异种都会被激发出本能的野性开始伤人,这里的人都会成为野兽的食物,沈长厌也会成为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