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厌,我们曾经可是无话不谈,亲近至极的,怎么现在有话也藏着不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长厌也想,他和师兄是亲人,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开的。
“师兄知道白月溪这个人吗?”
“知道,之前在安全区见过,怎么了吗?”
沈长厌见他坦坦荡荡,觉得应该是自己多想了,“你们认识吗?”
“见过几面,但说多熟悉,也没有,来这里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了。”
“哦。”
烬天感觉沈长厌的神色不对,“为什么忽然提起他?”
沈长厌:“我只是感觉他有点熟悉,不知道是不是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也可能是我记错了,那师兄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听到这话,烬天面色就变得有些不太好,“你有印象?”
“嗯……没什么印象。”
沈长厌抬头看了眼天色,道:“我该回去了。”
烬天蹙着眉头,神色还有点受伤,“阿厌你总是这样,明明我们曾经那么好,现在却这般生疏了,就算你和塞壬现在是恋人,他也不应该过多干预你的事。”
“我没有……”
“没有吗?可我们才说了不到十分钟,你就要走了。”
沈长厌此时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开始无意识的疏离这个待他最好的师兄,世界上仅存的亲人。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是容岸对他的影响吗?
一想到这里他就感觉无比愧疚,“对不起,我不是这么想的。”
烬天也没有怪他的意思,只是叹了口气,将他的手牵了起来,“那烬天可以陪我吃顿饭吗?现在时间还早,容岸也已经带着小孩回家了。”
沈长厌也觉得,只是吃个饭而已,容岸最近在他的引导下也没那么极端了。
就这样跟着他回去了。
喝酒耽误事,沈长厌就不喝了,烬天就给他倒了杯茶,“你的神力还在流失吗?身体怎么样?”
“还好,流失的不快,只是比较在意有的人乱用那些力量。”
“还是你的身体比较要紧,我给你看看。”
沈长厌的手搭在桌上,烬天两指探上去,眉头紧锁,“我再帮你渡一些灵力。”
说罢没等沈长厌拒绝,就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手腕上的经脉流入进来,缓慢爬满全身,这种灵力是燥热的,并且在两人属性相斥的情况下,会让人变得烦躁。
心里那份长久的平和像是被投入了碎石,慢慢翻涌扰动,琥珀色的瞳底闪过花纹,温和的眉眼悄无声息地笼罩上了一层戾气。
只觉得越来越心烦意乱。
“你平时多来,我帮你渡灵力。”
“嗯,好。”
吃过饭后天就很晚了,烬天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了。”沈长厌看起来神情低落,“你这里不是有两间?我住下吧。”
烬天怔愣片刻,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生出真切的笑意。
“好啊。”
沈长厌收拾好以后就回了卧房,可能是渡了灵力,他感觉那么累,恨不得马上就躺下睡觉。
他闭上眼躺了一会儿,好像才没过多久,外面忽然响起了咣当一声巨响,沈长厌立刻坐起身向外看过去。
一想到师兄可能出了什么事,他的心就咯噔一下,急忙走出去,“师兄?!”
沈长厌看到地面上洒了一地的水,烬天也摔到了地上,满心焦灼,小心地将他扶起来,“师兄,怎么了,没事吧?”
扶起来他就感觉不对劲。
好烫。
烬天疲惫地靠在他怀里,浑身发烫,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脸颊也浮上了一层薄红。
“没事。”他声音很轻,意识昏沉,“我就是出来倒杯水,没事的,你回去休息吧。”
沈长厌当然不放心,这明显是发烧了啊,摸着这温度可能很早就烧起来了,只是一直强撑着,到现在才严重成这样。
沈长厌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眼底涌起一层浅淡的湿意,他当然知道,师兄这样撑着不过是想和他吃一顿饭,多待一会儿而已。
而自己这段时间这么疏远他。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对不起师兄……我扶你回去。”
沈长厌扶着他回卧房,他甚至能感觉到烬天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将他扶到床上躺好以后,就出去给他接水。
沈长厌端着一杯水和一条湿毛巾过来,坐到床边,将烬天扶起来,让他靠着自己,拿起水杯一点一点喂给他喝。
喝了水以后又给他额上搭了一条湿毛巾降温。
“头很疼?我给你按摩吧。”
十指按上他的头部的穴位,开始轻柔地按摩起来,他手指纤长有力,给人按摩起来很舒服。
烬天微微掀开泛红的眼皮,温柔地注视着他,眼底还有丝丝笑意,“我们多久没有这样相处了,好像小时候。”
小时候经常生病的反倒是沈长厌,那个时候陪伴着照顾他的人是烬天。
寝殿开阔静谧,殿柱柔光流淌,地面铺着细腻的白玉砖,床前垂落纱幔,微风拂过,轻纱浮动。
小小的沈长厌团在床上,白得和奶团子一样,病得眼皮眼尾都泛着红。
他小时候比现在胆小软弱得多,明明是个神,却经常容易生病。
烬天就比他大也比他成熟稳重,平时都是他在照顾小小的、不会照顾自己的沈长厌。
“你发烧了吗?我看看。”
他满脸关切,焦急,却刚走上前两步就停下了。
沈长厌却把脸搭在膝盖上,看着他,委屈道:“为什么不过来啊。”
烬天不上前,反倒后退了两步,“我过去你会更难受的。”
他们属性相斥这一点,虽然沈长厌能忍受,但是烬天是很介意的,他怕自己靠近阿厌会难受。
“我不管!”
沈长厌立刻起身下床,还光着脚就跑到他面前,直接跳到了他身上牢牢抱住他。
“我本来就很难受了,没有你我会更难受的。”
烬天听着这种单纯又真诚的话心里阵阵发软,他发烧的时候身体是温热的,又比平时更软,像一个快化了的小团子。
既然这样,烬天就把他抱到了床上,一直陪着他,给他按摩,给他降温。
意识不清的时候还牢牢扯着他的衣袍,不让他走。
小厌全身心地依赖他,他说什么都信,说什么都听,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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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跟着他。
现在翻转过来,变成沈长厌照顾他了,而沈长厌也变得不那么依赖他了。
他身边的位置早就已经有别人了。
沈长厌看着他渐渐阖上眼,沉沉睡过去,心里百感交集,始终舍不得离开,不忍心离开。
就这样照顾他吧,反正他们能相处的机会少之又少。
他趴在烬天的床前,刚低下头就看到腰上悬挂的玉石叶子正在泛起金光,上面缓缓浮现起一行字。
“厌厌,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好难受。”
沈长厌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起身,起身的时候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阵声音,烬天忽然眉头紧锁。
沈长厌转身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衣摆被向后轻轻扯住了。
“别走……别……别走……”
听到点微弱声音的瞬间,沈长厌恍惚了一下,仿佛这声音与穿过千年而来的那道稚嫩声音重合了。
“别走……”
“我不走,我永远陪着你。”
沈长厌一时失神,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了回去,握着他的手。
“好,不走了。”
后来的时间里烬天都睡得很沉,沈长厌忙着帮他降温,看着他温度也一点点消下去,才放心靠在旁边睡了,等到了早上烬天就已经完全好了。
烬天睁眼的时候就看到沈长厌趴在床边,像是忙了一晚上,头发都乱糟糟的,窗沿上的竹叶顺着悠悠飘落下来,落到他的发间。
烬天伸手帮他摘的时候,恰好沈长厌醒了。
他刚醒的时候还有些懵,接着立刻伸手摸上了他的额头,“还难受吗?温度好像降下去了。”
“不难受,谢谢你照顾了我一夜,赶紧去休息吧。”
“你我之间不用说什么谢谢。”
沈长厌起身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想着想着心忽然一沉。
昨晚容岸好像给他发信息来着,说的什么……
好像出事了?
“我家里有点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烬天嗯了一声,目送着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周遭顿时陷入寂静,只有不断飘落进来的柳叶。
脸上的温和敛去,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凝出的光亮,松手便像是光尘一般散落到地上。
那些注入给他的灵力,竟然只能影响他这么短的时间,容岸难道就对他这么重要吗……
沈长厌急匆匆地回去,一路心都悬在半空,七上八下,落不到实处。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现在别墅里寂静一片。
客厅里没人,他就想容岸可能还在睡,于是上楼回卧室找他,但是里面依然没人。
“容岸?”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
昨晚不是还说有事,怎么今天就找不见人了。
他正在找的时候,忽然看见脚下有几点血迹,心口猛地一沉,忽然想到他昨晚发给自己的信息,一股不详的预感骤然漫上来。
他沿着这些血迹的方向走,血滴越来越多,心也越来越紧,最终到了一个门前,握上门把手,手腕颤抖着推开门。
看见眼前的一幕,他呼吸霎时停了半拍,瞳孔骤缩,猛地顿在原地,思绪轰然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