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苏瑜关掉闹钟从床上坐了起来,刚睁开眼时还有点发懵,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搬出来了。
刚搬到新环境有些不适应,虽然昨晚没有做梦,但睡得也不算太好。
早八的课向来磨人,饶是苏瑜习惯早睡早起的人,偶尔也会生出想要赖床的念头。
他坐在床边缓了缓神,下床洗漱,临走前还不忘给阳台的含羞草浇水。
时间还早,小区里没什么人。
苏瑜刚出单元门,就看见迎面走来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准确的说是看见一个熟悉的狗影。
昨晚那只体型巨大的阿拉斯加正慢悠悠地往回走,尾巴晃来晃去,走两步还要东张西望一下。
狗显然也注意到了苏瑜,尾巴甩得更加兴奋,拽着绳子往这边跑。
“哎哎哎,你慢点!”狗主人被拽着一路小跑,抬头看见苏瑜,也认出了他,“是你啊。”
苏瑜没想到他会和自己搭话,点头示意:“您好。”
“昨晚真是不好意思啊。”狗主人有些尴尬,“富贵平时比较活泼,吓到你们了吧?”
“富贵?”
狗主人踢了阿拉斯加一脚:“就它。”
苏瑜低头看了看正坐在地上吐舌头的“富贵”,忍不住笑了:“没事的。”
富贵和苏瑜一对上眼,就起身往苏瑜跟前凑,狗主人见状急忙往后拽绳子。
“富贵,老实点!”
可富贵显然没把这句话听进去,咧着嘴笑得灿烂,一个劲往苏瑜腿边蹭。
苏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又看向狗主人,小声问:“我可以摸摸它吗?”
狗主人看着富贵那一脸不值钱的笑,也很无奈:“当然,它巴不得呢。”
得到允许后,苏瑜这才蹲下身,而后惊讶地发现自己蹲下后,富贵几乎和他一样高。
阿拉斯加的毛很厚,摸上去暖烘烘的,手感很好。大狗毫不客气地把脑袋往他怀里钻,苏瑜被顶得猝不及防,身子一晃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富贵还浑然不知,尾巴摇得飞快,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狗主人在旁边笑得不行。
苏瑜有些无措地扶住富贵的脖子,生怕它再往前拱,眼底也带上几分笑意。
与此同时,楼上某一间卧室的窗帘被拉开。
苏瑾站在窗边,视线落在楼下,手指还捏着窗帘边缘的流苏穗。
他昨晚一夜没睡,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转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又难得早起一次。本想开窗透口气,结果一低头,就看见苏瑜蹲在楼下摸狗。
阿拉斯加半个身子都快贴到人身上了,苏瑜非但不躲,还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一人一狗,好不亲热。
苏瑾:“……”
昨天他碰一下手就躲的人,今天倒是让狗蹭得挺开心。
苏瑾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流苏穗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
下一秒,又见那狗十分狗地得寸进尺,伸着舌头就往苏瑜脸上凑。
“啪——”
流苏被他拽下来一根。
苏瑾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刚薅下来的流苏线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少了一撮毛的窗帘,忽然就气笑了。
他觉得自己有病。
大早上不睡觉,站在窗边看人摸狗。不对,大早上也不该睡觉。
苏瑾闭了闭眼。
真是病入膏肓了。
私生子、苏家、含羞草、那声“小少爷”,还有那句“明天说不定就没那么难受了”。一股脑全搅在一起。
苏瑾越想越烦,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现在就下楼把人揪上来问清楚。
只见楼下苏瑜被狗逗得弯着眼睛笑着。晨光落在身上,整个人显得格外柔和。
他盯着看了几秒,最终“唰”地一声拉上窗帘。
而后将手里的流苏线头团成一个小球,扔到垃圾桶,转身进了卫生间。
与此同时,楼下。
苏瑜正低头替富贵顺毛,不知怎么的,忽然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晨光落在玻璃窗上,映出一道道光影。什么都没有。
奇怪,总感觉刚才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苏瑜起身和狗主人告别,到教室的时候,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开学已经有段时间了,理论课陆陆续续上了不少,按照课表安排,从这周开始,部分课程也要进入实验环节了。
比如今天。
教室里热热闹闹坐了不少人,有人还在趁着老师没来抓紧吃早饭,空气里隐约飘着一股食物的香味。
他从后门进,扫了一眼教室,几乎没什么空位,便走到了第一排坐下,掏出书和笔后就开始发呆。
兴许是早上又见到了那只阿拉斯加的缘故,现在脑海里总是会想起昨晚电梯里的场景;迟家树站在门前回头看他那一眼;还有那张明显心情不太好的脸。
苏瑜轻轻抿唇,他其实不太会安慰人,昨晚那句话也是犹豫了很久才说出口。希望不要给对方添麻烦。
正想着,教室门被推开。
老师走上讲台:“安静一下。实验课从下周正式开始。单周理论,双周实验。”
“今天主要说一下课程安排和分组。实验课成绩计入平时成绩,实验报告在第十六周以小组为单位提交。名单已经排好,原则上本学期不再调整。”
下面隐隐传来一片哀嚎。
“又是小组作业。”
“我想和我室友一组……”
老师见怪不怪:“名单我已经发到了学习群里。另外,每组第一个人默认组长,负责后续——”
苏瑜点开文件,找到自己的名字,他被分到了第五组。三人一组,剩余两人叫周铭泽和毕妍烁。
毕妍烁是班上的心理委员,平时性格开朗,在同学中人缘不错。至于周铭泽……
苏瑜对这个名字印象颇深。从大一开学以来,对方似乎就很喜欢坐在教室后排,偶尔翘课,老师点名签到总找不到人。
两人没说过话,也算不上认识。
苏瑜又看了一眼名单,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也就是说,他是组长。
苏瑜:“……”
突然就有点焦虑了。毕竟主动联系两个并不熟悉的同学,可比实验难多了。
而且实验失败了,可以重新做。但给不熟的人发消息,苏瑜暂时还没有什么经验。
这念头一直盘桓在他脑海里,以至于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连有人在他对面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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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都没发现。
“想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瑜抬头,正看见薛一舟撑着下巴看他。
“你什么时候坐过来的?”
薛一舟低头挑菜里的香菜,随口应:“有一会儿了。”
仔仔细细挑完,他抬眼看见苏瑜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关切道:“你又怎么了,愁得连饭都吃不下去?”
苏瑜已经和薛一舟很熟了,倒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轻轻叹了口气:“我是组长。”
薛一舟“嗐”了一声:“我当什么事呢,就这个?”
苏瑜很认真地问:“这还不算事吗?”
薛一舟一脸无奈:“不就是建个群,通知一下收个作业什么。”
苏瑜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可是我跟他们都不熟。”
薛一舟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你之前和我还不熟呢,这不现在也挺好的。”
“再说了,你就放宽心吧。和你一组另外俩人指不定多高兴呢。”
苏瑜疑惑道:“为什么?”
薛一舟又发现了一个漏网之菜,十分精确地将它挑出去,然后道:“还能为什么,最后期末平时成绩肯定高呗。”
苏瑜又叹了口气。
“别叹了。”薛一舟脱口而出,“一叹十年穷。”
说完,他脸上表情忽然僵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低头扒拉了两口饭。
苏瑜眨了眨眼,好奇问他:“你怎么了?”
薛一舟恶狠狠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想起一个特别烦的人。”
苏瑜本来还想八卦一句“谁啊”,但是又听见薛一舟说了一句“不提他,影响食欲”,只好识趣地闭上嘴。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薛一舟又突然问:“你组员是谁?”
苏瑜说了两个名字。
薛一舟筷子顿了一下:“你组员是周铭泽?”
苏瑜瞧他这反应,语气也有点不确定了:“他怎么了吗?”
薛一舟想了想,又左右看了看,忽然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上学期体育课我跟他打过交道,这人……一般般。”
苏瑜原本只有一点的担忧,现在突然变成了好多点。他也微微前倾身子,小声问:“很不好相处吗?”
“怎么说呢……”薛一舟想了想,同样小声道,“你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阴阳怪气。”
苏瑜:“……”
压力好像更大了。
“不过你也别紧张,”薛一舟又安慰道,“他应该就是那性格,不至于针对你。”
苏瑜垂眸:“好吧。”
并没有被安慰到很多。
“诶,”薛一舟突然抬了抬下巴,“那不是你房东吗?”
“啊?”
苏瑜愣了一下,回过头。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背影正端着餐盘朝食堂门口走去,走得还挺快,一点也没有平日那副散漫慵懒的样子。
“他还真是澜大的啊?哪届的?”
“不知道。”
苏瑜也有些疑惑,澜大门禁一向很严,外来人员进校需要报备,可房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背影……
他总感觉,对方今天心情好像更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