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影儿。”
虞知雨快步上前将人拉住。
“对不起,我道歉,是我的错,不该说话不算话,别生气了好不好?”
哼。
被拉住后脚步是停了,可脸还倔强地偏过一边。
跟过来的姜尧听到这些话,脚步不由得顿了顿,方才追出来的时候他担心的是虞知雨会生气,毕竟,没有哪个女子能不好面子,会容忍男子在自己面前放肆。
他见过的,那些闺中好友,但凡做出如此没规矩不给家主面子的行径,少说也会被打一顿手板。
可是,这个人好像不一样。
她,竟然,道歉了。
声音温和轻软,哄着人,语气里没有敷衍也没有……不耐烦。
姜影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小孩子就是这样,天大的委屈在被人哄的那一刻就消了大半,只是面子上还要再撑一撑。
“原谅小鱼儿好不好,下次,我绝对不会说话不算话,若是再这样就任由小鱼儿罚,如何?”
“那……那说好了,我要两串糖葫芦。”姜影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追加了一句,“不许赖。”
“不赖,方才来的路上有个糕点糖铺,再给你买些别的?”
“真的?”眼镜蹭的一下就亮了。“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家主,你不必如此。他不过是——”
“没事。”虞知雨回过头冲他笑了笑,截住了他后半句话,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不必惯着他,可看着姜影的笑脸她就觉得可爱,自然忍不住纵容些,“他的糖给你收着行么,你每日给他一些也不怕他吃坏了。”
“啊?”姜影一听糖要交给哥哥收着,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小鱼儿……”
“听你哥哥的不好么?”小公子还是很听他哥哥的话的。
姜影张了张嘴,“好……吧。”他哪里敢说不好,好得不得了,才怪。
虞知雨看着他那副垂头丧气的小模样,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走到卖糖葫芦的草靶子前,选了四根。
两兄弟一人两根。
“不用了。”姜尧摆了摆手“……我不用。”
“拿着,小影儿吃得这么起劲,想来味道不差。这都大半日没吃东西了,甜甜嘴。”
姜尧接过,轻轻应了一声:“嗯。”
而后,将糖葫芦送到嘴边,小小地咬了一口。确实……甜。
买了糖葫芦和糖,并一些日常的的用品,转眼便要到了集合的时辰,虞知雨还特意买了个背篓。姜尧和姜影抱着方才胡玉儿强硬塞过来的棉布。
布料不算贵重,但质地绵软,说是铺子里压箱底的存货,但没有任何的瑕疵。
总让两位小公子穿她的旧衣可不是个事儿。
到了集合的地方,树下已经等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坐在车辕上唠嗑。二顺老远就远远瞧见姜影,脆生生地喊:“大哥哥,小影儿,姜姐姐。”
姜影也招手回应。
“王婶。”
“知雨回来了,”王婶目光落在兄弟两怀里匹布上,笑着道,“买了两匹布啊?”
“是,想做两身衣裳,到时候怕还要麻烦王伯。”
“嗨,这有什么,我家那口子,手艺还算可以,包在我们身上”
那边姜影已经从自己的小布袋里掏出了糖,开始满车分糖了。一袋子糖是方才在铺子里买的,糖果铺子里最便宜的那种麦芽糖,敲成了一块一块的,用油纸包着,瞧着不起眼,可甜味却是扎扎实实的。
王婶看着那一袋子糖转眼就见了底,摇了摇头,扭头对虞知雨道:“你也不管管,浪费这个钱做什么?”
“不值多少钱,给他们甜甜嘴罢了。”虞知雨笑了笑,知道小影儿定然不会自己吃,所以,这糖本就是她特意买来给他分人的,若是一车子人看着他们俩吃,小影儿倒算了,姜尧只怕会自在。
“你呀,”王婶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花钱可不能像以前一样大手大脚的。如今你家也不止你一个人,往后还娶夫郎的生娃娃的,花钱的地方且大着呢。可不能这么花。”
其实,说是远房亲戚,王婶已经默认了姜尧姜影以后就是虞家的人了,毕竟亲上加亲,不过,虞知雨双亲方去,这几年不好办罢了。
虞知雨笑着应了一声:“王婶说的是,我省得的。”
姜影一边分糖,但耳朵注意着虞知雨这边的动静,听到“娃娃”两个字,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他转过头,嘴里还含着糖葫芦,含含糊糊地问了出来:“娃娃?什么娃娃?”
“没什么,怎么吃得到处都是。”虞知雨不欲在这个问题过多讨论。
如今天气热,手上的糖葫芦糖衣早就化开了,粘在衣服头发上。
姜影浑然不觉。姜尧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抽出帕子,把弟弟的脸掰过来,仔仔细细地替他擦干净。
“哥……你轻点。”
等回到小虞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牛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村口,各家各户互相道了别,便散进了夜色里。
虞师婕带着两人回了家,姜尧帮着规整今日赶集买来的东西,虞知雨则下厨生火做晚饭,天色已晚,虞知雨也不打算做什么,煮了面条,加了青菜鸡蛋还有河虾。
姜尧原先想过进厨房帮忙的,下厨本就不该是家主该做的事情,可他试了一次之后就默默放弃了。因为他下厨那天,三人吃了顿半生不熟的饭,又不能浪费粮食。
他也不明白,明明是同样的锅和东西,虞知雨做出来的东西就像有别的神奇能力一样,就是好吃。
“好了,饿了吧?”虞师婕把面端上桌,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赶紧吃东西吧。”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着碗沿的细碎声响。
虞知雨一边吃面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他们家如今三个人每日都要洗澡,对柴火的消耗量那简直是直线上升。家里原先囤的那一堆眼看着就要烧完了,她估摸着明日得上山上去砍一些回来。这趟赶集倒是有些收获,卖画赚了十八两,也和胡玉儿搭上了线。
她正想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平日里吃饭的时候,姜影总是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今日还赶集了,明日要和王小花要去干嘛。
今日,却如此安静。
虞知雨抬头看过去,只见姜影一边吃面一边不停地伸手往自己身上抓,先是挠了挠胳膊,又去抓脖子。
“小影儿,你做什么?”虞知雨放下筷子。
姜尧也注意到了,按住了他的手:“你抓什么?”
“哥,痒。”姜影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不像平日里那股子中气十足的劲儿。
姜尧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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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皱,将他的袖子往上一拉。烛光下,姜影原本白净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是被什么虫子爬过似的,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有些地方已经被他抓出了红痕。
“这是怎么回事。”姜尧的脸色变了。
“哥,”姜影这时抬起脸,嘴唇竟然已经有些发白,眼神涣散,“你别晃我,我头好晕……”
话没说完,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阿影!”
姜尧一把接住他。他抱着弟弟,手抖得厉害,“家主……家主救他。”
虞知雨看着姜影的反应立马问道:“他之前有对什么东西过敏吗?”
“过敏?什么是过敏?”姜尧一连茫然,此刻眼中早已蓄满了泪珠,却忍着没敢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影儿,你醒醒……”
虞知雨已经断定姜影就是过敏了,她看了眼桌子上的餐食,怕是对虾过敏。
现下天色已经全黑了,从这里去镇子上且有好几里路,牛车又慢,根本来不及。虞知雨心念电转,想起村长家有一匹马。
“阿尧,我去村长家借马,带小影去镇子上。”虞知雨一边说一边把人从姜尧怀里接过来,用被子裹了裹,“你自己在家行么?”
“不行,”她立刻又否定了自己的话,这里太偏僻了,她看了一眼姜尧,当机立断,“你跟着我一起去村长家。他家有个墨哥儿,年纪同你差不多大,你今晚先和他待在一起,等我们回来。”
“嗯。”姜尧咬着唇应了一声,声音还在发抖,可眼神已经镇定了几分。
他知道现在不能拖后腿,弟弟的命比什么都重要。他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跟在虞知雨身后出了门。
虞知雨抱着人一路跑到村长家,哐哐哐的敲门。
“谁啊?”
村长披着衣裳开了门。看到虞知雨焦急的模样,立马上前询问。
“这是怎么了?”
手中的油灯往虞知雨面前一照,只见她怀中的姜影面色苍白,呼吸急促,额冒冷汗。
怕不是得了什么急症。
“怎么了这是?”村长的媳夫也跟在身后出来了。
“村长,我弟弟突然发了急病,得连夜送去镇上看大夫,求您借马一用,还有,阿尧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还请叔替我看顾一二。”
虞知雨掏出碎银子递了过去,语速又快又稳。
若是往常,村长可不会轻易借马。一匹马的价钱,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前些日子知雨救人的那桩事在村里传遍了,王婶能在虞家村立足最根本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村长,村长的义妹,当年饥荒的时候,是王婶把村长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两人虽说不是血亲,情分却比寻常姐妹还要深厚。
虞知雨救了她义妹的女儿,这个情她记在心里。
“行,你跟我来。”村长一口应下,带着人往屋子后的马棚走去。
“哎等等——”村长接刚想问她会骑马吗?那边,虞知雨已经把姜影托上了马背,自己则踩着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村长愣了愣,“你会骑马?”
话音落下的时候,马蹄声已经嗒嗒嗒地远去了,只留下一句“会”被夜风吹散在半空中。
村长站在门口,看着那一人一马消失在夜色里,咂了咂嘴,嘀咕了一句:“这丫头,什么时候学的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