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雾的告白来的突然，空气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方初宜有些接不住他眼中的炙热，移开了视线。
她觉得心乱如麻，握着操控杆的手用力攥了攥，不太自然地看向别处，故作镇定，“不是说，带我参观吗？继续吧。”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方初宜觉得她需要时间想一想，没法立刻作出决定。
沈宗雾听出了她的意思，没有因为她没答应而受挫，反倒因为她没有拒绝，满心雀跃。
他扫了眼她泛红的耳尖，尽力压下上咧的嘴角，应了声，“好。”
沈宗雾重新回到方初宜身后，握住轮椅把手，推着她在四楼慢慢往前走。
可能是两人过于专注，没看见三层环形走廊栏杆后，穿着私服的青训队员迟羽，正扒着栏杆，将两人的互动看的仔仔细细。
眼看俩人接着走后，他赶忙摸出手机在青训群里发消息。
【重大新闻！雾哥带着嫂子来俱乐部了！这会儿正在四楼溜达呢！】
群里立马炸了锅，正午休在外的少年们立刻火急火燎往俱乐部狂奔。
不一会儿，沈宗雾带方初宜回到了一楼，正给她讲维修车间的改装理念，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和方初宜一同回头，见七八个十七八的少年挤在门口。
原本少年们正虎头虎脑探着头，见他们看过来，便笑嘻嘻凑上前，热情打招呼，
“雾哥！”几人整整齐齐朝沈宗雾喊了声，随后又将目光转向方初宜，接二连三地喊，“嫂子好！”
几个人脆生生的，声音大的都出了回音，把方初宜喊的愣了好几秒。
少年们单纯又直白的目光将她包裹。
她觉得脸颊微微有些热，抿了抿嘴，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都一边去，别胡说。”
沈宗雾佯装严肃训了一嘴，眉眼却带着笑意，他朝几人点点头，眼神朝外面示意。
“知道了知道了，”迟羽挤眉弄眼，“那雾哥，嫂子，我们先回宿舍换衣服了。”
方初宜本打算不予回应，可几个少年说完，并没在沈宗雾点了头就离开，反而站在原地朝她看了过来。
她被看的没了办法，便轻轻点了点头。
小孩们来的快去的也快，他们前脚刚走，沈宗雾就打算带她去休息区喝点东西。
结果没走两步，俱乐部又走进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休闲西装，带着无框眼镜，外套搭在臂弯。他原本一脸愁容，却在看见沈宗雾的瞬间，眼睛发亮，像是看见了救星。
“小沈总，你可算来了！”他快步迎上来，“这位应该就是方小姐吧？你好，我是俱乐部经理管津。”
他正说着，另一个人紧随其后走了过来。
这个人穿着皮衣，长相还蛮出众的，不过看着兴致恹恹，没什么笑脸。
他掀了掀眼皮，简单跟沈宗雾示意了下，就径直去了管津的办公室。
管津看着他的背影，一个头两个大，朝沈宗雾大吐苦水，“小沈总，你快劝劝你的好兄弟吧，我真是没招了。”
“晁言怎么了？”沈宗雾问。
“还不是新赛季品牌升级的事吗！”管津一脸苦恼，“主力车手的头盔涂装，队服和赛车拉花，这都换了多少波设计师了，他全不满意！他定不下来，赛事主题插画、周边宣传全跟着卡壳，我现在连晚上做梦都是设计稿的事！”
沈宗雾了然点点头，对晁言表示理解，“不满意很正常，他向来对这些都很挑剔。”
“拜托，小沈总，你是理解他了，可谁理解我啊？”管津翻了个白眼，“既然你回来了，你怎么也得把他给我解决了，我是整不了他了。”
“那走吧，去跟他聊聊。”
沈宗雾推着方初宜，往办公室走去。
管津忙赶到前面，去给他俩开门。
门一推开，几人就看见晁言躺在沙发上，皱眉闭着眼。
沈宗雾把方初宜推到单人沙发旁，往她手里塞了杯温水，才在沙发坐下，问晁言，“跟设计师说清楚你的要求了吗？这么久都定不下来？”
晁言闭着眼，“我说了，但他们跟听不懂人话似的。”
闻言，方初宜默默弯了弯嘴角。
她心想，这股又拽又轴的模样，跟沈宗雾还挺像的，不亏是他好朋友。
沈宗雾想了想，转头看向方初宜，突然问她，“要不要试试？”
方初宜喝水的动作顿了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眼里带了些疑惑，“我？可我没做过这方面的。”
“你美术功底在这儿摆着，当年罗德岛设计学院的offer都拿到了，仅这一点就比绝大多数设计师都强。”
沈宗雾语气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见方初宜犹豫，他又补了句，“我们按正规商业合作走，跟和其他设计师一样签合同、付酬劳，不会让你白忙活的。”
话音落下，没等方初宜回答，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身穿干练职业装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妆容精致，散着一头波浪卷发。
是车队总监，苏卓。
“不好意思，刚巧在门外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内容与我工作有关，我就进来了。”
她走到办公桌外的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把长发拨到肩后，先看了眼沈宗雾，然后目光落在方初宜身上，
“晁言不仅是车队主力，更是俱乐部门面，他在业内关注度不比流量明星低。之前的设计师都是层层筛选后，口碑实力俱佳的人选，每一位的设计费，都不是小数目。”
她顿了顿，看着方初宜的眼神带了几分探究，“西沙市叫得上名号的设计师，我基本都认识，这位小姐看着倒是眼生。”
又说，“品牌升级事关重大，小沈总既然有心推荐，不如先让我们看看方小姐的过往作品？合适再谈合作，不合适也不会浪费彼此时间。”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沙发上一直没说话的晁言，睁开眼看了看方初宜，最终也没说什么，又重新闭了回去。
苏卓话里的意思在清楚不过，她不认可方初宜的能力，觉得她不论名气、资历都无法承担这个重任。
沈宗雾明显沉下脸，他转头看向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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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语气算不上和善，“她的能力不需要你们认可，我认，就够了。”
“小沈总虽说是俱乐部老板，但管理层也同样拥有决策权。”
苏卓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品牌升级对车队至关重要，现如今时间紧迫，我坚持用有资历、有相关案例的设计师跟我们合作。不如开会投票决定，少数服从多数。”
毕竟之前有过一次采用新人设计师翻车，从而耽误了半个月进度的经历，她并不想再赌一次。
沈宗雾冷着脸，腾地一下起身，旁边的方初宜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他低头看向方初宜，感觉到手腕上被她捏了捏，安抚住了他大半的情绪。他紧绷的肩线顺着她指尖的力道，肉眼可见松了松。
“等一下等一下，”见事态发展不对，管津赶忙站出来缓和，“小沈总别动气，苏总监也是为了车队好，俱乐部要是真出了问题她首当其冲要担责。”
然后转头又对苏卓说，“你也是，这么死心眼干什么，小沈总既然推荐和方小姐合作，那肯定是相信人家有这个能力的。”
“你少在那和稀泥，”苏卓白了他一眼，“说吧，这票你投谁。”
管津一下被苏卓噎的闭了嘴。
他对自己这个非要和沈宗雾硬刚的同事很是无语，还莫名其妙地把雷扔到了他身上。
就在管津苦恼于如何站队时，沈宗雾显然是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他眼神凛冽地落在苏卓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地强硬，“我说了，用她。出任何问题，我全权负责。没有投票的必要，现在去准备合同。”
方初宜微微仰头。
她看着站在一旁的沈宗雾，背脊笔直，仿佛带着护着她的使命，就那么没来由的相信她。
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掀起一阵悸动。
其实何止苏卓一个人质疑。
在沈宗雾提出让她设计的时候，她下意识也质疑了自己。
这六年来，她习惯了得过且过，平淡又安稳地生活。
好像早就忘了，曾经为了争取什么而存在的那股冲劲了。
在遇见沈宗雾之前，她总觉得日子也就这样了，按部就班，不起波澜。
气氛一度僵持着。
沈宗雾说完后，本该去准备合同的苏卓，仍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眼底明显覆上了冷意，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对苏卓说，“苏总监要是忘了合同怎么写，我不介意换个人来做这个位置。”
沈宗雾毕竟是老板，真要换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苏卓问言笑了笑，摇摇头站起身，“既然如此，那小沈总就换……”
“苏总监，”方初宜突然开口打断她。
她能感受到苏卓是个非常负责，一心为俱乐部考虑的管理者。
方初宜并不想沈宗雾因此失去一个成熟又有能力的下属。
她操控轮椅往前挪了挪，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平稳且坚定，
“我理解苏总监的顾虑，谨慎些是应该的。不知我需要准备些什么，来考核我是否有能力胜任？我可以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