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俱乐部，沿着城郊柏油路往市区开。
俩人谁也没说话，车厢安静的诡异。
方初宜侧头看向驾驶座，沈宗雾握着方向盘，下颌紧绷绷的，嘴角向下抿着。
明晃晃写着不开心。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率先打破沉默，“不开心了？”
“你根本没必要答应她，”沈宗雾声音闷闷的，“我没想让你这么累，她要求的时间那么赶。”
他们在俱乐部离开前，方初宜答应了苏卓的要求，在48小时内出一款晁言专属的头盔涂装初稿。
既要贴合品牌辨识度，又要兼顾风阻视觉逻辑。除此之外，她还主动提出要看晁言所有过往赛事集锦。
方初宜认为，要给一个人做专属设计，那离不开要了解这个人的自身风格。他比赛时的气场、习惯，设计师都得摸透才行。
“晁言打十二岁就开始参赛，大大小小比赛攒了上百场，你打算一天内全看完？眼睛还要不要了？”
沈宗雾语气里带了明显的急躁。
方初宜轻声笑了笑，“哪有那么夸账，我挑最近几年的重点看就是了。”
“明明我一句话就能定下来的事，你干吗非要……”
“那不一样，”她轻声打断他，眼神认真地看着他的侧脸，“我想用实力告诉那些质疑你的人，你的选择是对的。”
她知道，对沈宗雾来说，让下属服从决定非常容易。
可她不想让他落下“任人唯亲”的话柄。
她要的，是所有人从心底里认可，他选的人，没有错。
沈宗雾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缓缓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左手握着方向盘，侧身转向方初宜，认真盯着她的眼睛，话里带了点确认的意味，
“你是为了我，才要这么做的。”
方初宜不置可否，“你既然这么信任我，我也不想给你丢人。”
“姐姐，”沈宗雾忽然往前凑了凑，眼底装满了笑意，“你有没有发现，你变了。”
“……”方初宜眼里带了些疑惑，“哪里变了？”
他冲她眨眨眼，“变得更在乎我了。”
方初宜一愣，眼里闪了闪，随即移开眼并不承认，“你想多了。”
“哦——”沈宗雾故意拖着长音，又朝她凑近了些，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脸上。
见他一个劲儿看自己半天不说话，方初宜有些不自然，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呢？”
“看看你的鼻子有没有变长。”沈宗雾一本正经地说。
方初宜反应过来，抬眼瞪他。
讨厌的狗崽子，一有机会就调侃人。
可瞪归瞪，她也没往后退，两人就这么近距离对视着。
方初宜心里再次感叹，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像是星河般璀璨，让人想慢慢陷进去。
渐渐地，她感觉车里温度仿佛高了许多，她脸颊和耳尖都变得烫烫的。
就连沈宗雾呼到她脸上的气息，都格外灼热。
他的眼神慢慢软下来，嗓音低哑，“姐姐，我……”
这时，沈宗雾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厢里的氛围。
他拧着眉退回原位，摸过手机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
带着被打扰的火气，他语气算不上和善，“喂？”
“小沈总，有时间聊聊吗？”
对方声音不高，但听起来温和地有些刻意。
沈宗雾眯了眯眼，听出是闻桥，眼睛瞥了眼方初宜，淡淡开口，“时间，地点。”
旁边的方初宜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拧起了眉。
“一个小时后，青瓦居。”
沈宗雾抬腕看了眼时间，说了句，“半小时”，随后挂断了电话。
他转头看向方初宜刚想开口，她先一步说，“你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通话内容她听到了，也知道是闻桥，但并不想多问。
“来得及，我先送你回家。”
随着沈宗雾重新发动车子，她靠回椅背没再说什么。
四十五分钟后，青瓦居的门被推开。
沈宗雾走进去，随手将外套扔在椅背上，姿态散漫，面无表情开口，“说吧，我能给你的时间不多。”
闻桥此时没了往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抬眼道，“小沈总，是你迟到了十五分钟。”
“半个小时是我给你的时限，不是我的。”沈宗雾端起服务生刚倒好的水，言语催促，“废话少说，直奔主题吧。”
闻桥双手搭在桌面上，终于撕开了客套的面具，“我希望小沈总能放过方初宜。”
“放过？”沈宗雾斜了他一眼，声音低沉了些许。
“我们心照不宣，凭你的身份，和一个残疾人不会有任何结果。沈家不会让她进门的。”
“当”的一声脆响。
沈宗雾手里的水杯重重砸在桌面上，眼底翻涌着戾气，对他形容方初宜的字眼非常不满，语气冰冷，“别再让我听见你用那三个字说她。”
闻桥被他的气势慑了下，稳了稳继续说道，“小沈总，我们曾经在一起四年。四年的感情和回忆，不是说没就能没的。她只是怨我当年离开了她，对你最多就是个新鲜感，何不在我俩之间的回忆把你那点新鲜感洗刷掉前，体面点退出？”
“回忆？”沈宗雾嗤笑一声，“一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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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都没有的东西，算个屁。”
他靠向椅背，抬眼看向闻桥，点破他的伪装，“你今天主动约我，无非是知道了我的身份，觉得自己没了胜算，狗急跳墙了？”
闻桥眼角抽了抽，“呵，就算你是沈家小少爷又如何？我也有我的依仗，没什么好怕你的。”
话虽如此，但他语气里却没什么底气。
“哦？”沈宗雾懒懒扫他一眼，“让我猜猜你的依仗是什么，能让你觉得有了底气跟我叫板，”他顿了顿，语气淡淡地说，“你在我哥手底下做事？”
闻桥脸色骤变，没等他说话，就听沈宗雾继续说，“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方初宜，那我倒有个问题很好奇。”
“什么问题？”
沈宗雾站起身，手掌撑在桌边，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看着对面的人，“你愿意为了她，放弃你在沈氏的工作吗？”
话音落下，闻桥瞳孔猛地一震，搭在桌上的紧紧攥起，所有表情僵在脸上，半天没有回答。
沈宗雾从他脸上得到了答案，嘴角满是嘲讽。
所谓的四年感情，在前途和利益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他没再看闻桥，拿起外套转身朝门口走去。
“那你呢！”
闻桥突然起身，在后面拔高音量质问，“你能为了她放弃沈家少爷的身份吗？能放弃你在沈家拥有的一切吗？”
他像是笃定了沈宗雾会与他做一样的选择。
沈宗雾脚步停在门前，他微微侧过头，没有半分犹豫，话音掷地有声，
“我能。”
话落，他拉开了包厢的门，没成想一眼就看到门外坐在轮椅上的方初宜。
沈宗雾愣了下，收敛了身上的戾气，半蹲在她身前，问，“怎么没在家等我？”
方初宜看着他的眼睛，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很轻，“担心你。”
她本来是打算在家等的，可想来想去，生怕俩人像上次方初景来那回似的动起手来，就打车赶过来了。
到包间门口时，正好听到沈宗雾问闻桥最后那个问题。
沈宗雾眼睛亮了亮，第一次听方初宜说担心自己，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
“走，我们回家。”他笑着说。
方初宜点头。
沈宗雾熟练地绕到她身后，推着她慢慢离开。自始至终，方初宜都没往身后的包间里看一眼。
等到了车旁，沈宗雾照旧俯身，稳稳将她打横抱起。
方初宜双手环着他的脖颈，在他将自己放进副驾之前，把头贴近他耳边，声音极轻地说，
“关于新课题的那个问题……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