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起大楚 > 5. 毒药材的来源
    走出回廊的时候,她的手心全是汗。

    和庄梦面对面说话,比她在工作室里开会改稿要紧张一百倍,她自己都没想到她写的这个恶毒女配给人的压力这么大。

    但这一趟也没白去,她得到了三条有用的信息:

    第一,宋青桐确实在冷落庄梦。第二,庄梦对此心怀怨恨,虽然藏得很好,但还是有破绽。第三,那个铜香炉上刻着北戎的图腾,不管庄梦知不知道那个图腾的含义,这个东西出现在她的屋子里本身就不正常。

    苏小棠回到正院,关上门,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现在面临一个决定,要不要把她知道的这些事情告诉宋青桐?

    如果她是一个正常的失忆了的人,她不应该知道庄梦的父亲是谁,不应该知道令牌的事,更不可能认识北戎的图腾。她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庄梦。

    但如果她不说,庄梦的下一次行动随时可能到来,而她手里没有任何可以反制的手段。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合理的、能让宋青桐接受的理由,来解释她为什么会对庄梦起疑。

    苏小棠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书架最底层那叠药方上。

    那些泛黄的纸张里,夹着她前几天发现的那一张,上面写着一句话:“今日他又去了她的院子。”

    那是姚安宁的笔迹,记录了她在王府里每一次被忽视的痛苦。

    但如果姚安宁还写过别的东西呢?如果她写过关于庄梦的东西?

    苏小棠蹲下来,把那一整叠纸全部抽出来,一张一张地翻。

    药方、药方、还是药方。

    她翻到最底下,直到摸到了书架的木板,什么都没有。

    她把纸放回去,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书架的侧面隔板,啪嗒,一个轻微的松动的声音,隔板是可以活动的。

    苏小棠的心跳加速,她把隔板轻轻推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白的,没有任何字。

    她翻开第一页,是姚安宁的笔迹。

    “三月初七:今日煎药的时候发现药渣里有一味乌头,用量极少,混在其他药材中不易察觉。乌头有毒,虽微量不至致命,但久服会伤及心脉,致人情绪不稳、易惊易怒。我未声张,暗中将药渣收起存证。”

    第二页。

    “三月十五:刘妈今日又去了梦归阁,我在回廊拐角等了半个时辰她才出来。出来后径直去了厨房,翻动了我的药罐。”

    第三页。

    “四月初二:王爷将令牌交予庄梦保管,说是以备不时之需。我劝了一句,他不听。他说庄梦温柔良善,不会出什么差错。”

    第四页。

    “四月二十:我今日在庄梦房中看到了一个铜香炉,炉上刻着鹰狼纹。父亲在世时曾给我看过北境舆图,标注过北戎各部族的旗帜图腾。鹰狼纹是北戎王族萨日朗部的标志。庄梦房间里为何会有此物?”

    苏小棠捧着这本册子,身子微微发抖。

    姚安宁什么都知道!

    她早就发现了毒药,早就怀疑了庄梦,甚至查到了鹰狼纹。

    但她选择了沉默,把所有的发现都藏在这个暗格里,没有告诉任何人。为什么?

    是因为说了也没人信?还是因为宋青桐不会信?

    或者还有一个可能,姚安宁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庄梦,她已经在绝望中放弃了反抗。

    那跳城楼就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被逼到绝路之后的主动选择。

    苏小棠把册子贴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记录对她来说,价值连城。

    她不需要自己去找理由怀疑庄梦了,姚安宁已经替她把所有的证据都准备好了。

    她只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把这些东西交到宋青桐手上。

    但不是现在,现在时机还不够成熟。

    庄梦背后的势力还没浮出水面,北戎的事情还没查清楚,宋青桐对她的态度也还不够明确,她不能在信息不全的时候贸然出牌。

    她把册子重新放回暗格,把隔板推回原位,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窗外日光正好,秋菊端着一碗新熬的药走进来,放在桌上,说:“王妃,该喝药了。”

    苏小棠看着那碗药,想起姚安宁册子里写的乌头,她走过去,端起碗,习惯性地低头闻了闻。苦味之外,那一丝不该存在的甜味又出现了。

    她端着药碗走到窗前,正要像前几天一样倒进花丛里,动作忽然停住了,不对。她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换掉了刘妈,现在给她煎药的人是秋菊,药材是她每天亲眼盯着抓的,全程没有任何人经手,这碗药不应该有问题。

    除非,问题不在煎药的人身上,问题在药材本身。

    苏小棠把碗放回桌上,对秋菊说:“把今天抓的药拿给我看看。”

    秋菊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转身去厨房把药包拿了过来。

    苏小棠打开纸包,把里面的药材一样一样摊在桌面上,当归、黄芪、白术、茯苓、甘草,都是常见的补血养气的药材,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她拿起一片当归,凑近了看。

    当归的切片应该是黄白色的,表面有纵向的纹理和油润的光泽。

    但她手里这一片,颜色比正常的当归要暗一个色号,表面有一层极薄极细的粉末,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用手指蹭了一下,粉末沾在指尖上,凑到鼻子前一闻,那种不该存在的甜味,就是这个!

    有人不是在煎药的时候下毒,是在药材被送进王府之前,就已经对药材做了手脚,而这一批药材的来源,只有太医院!

    姚安宁的父亲可是在太医院做院判,竟然还会发生这等事。

    苏小棠把当归片放回纸包里,对秋菊说:“这药我不喝了,你再去太医院重新抓一副,记住,不要告诉他们是我要的,就说是你自己头疼脑热,想抓一副安神的方子。”

    秋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苏小棠坐在桌边,看着那包被污染的药材,脑子里通透了。

    庄梦的下毒方式升级了?她不再在煎药的时候动手脚,而是在药材上下毒。

    这说明她知道姚安宁起了疑心,也知道刘妈被换掉了,她调整了策略。这个对手比苏小棠预想的要聪明得多。

    但同时,这也说明了一件事,太医院里有庄梦的人。

    而太医院,是姚安宁的娘家地盘。

    姚安宁的父亲姚鹤亭是太医院院判,在太医院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庄梦能在太医院安插人手,说明她背后的势力比苏小棠想象的更大。

    苏小棠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明晃晃的日光。

    云州失守,令牌失踪,北戎抢军械,庄梦屋子里藏着鹰狼纹香炉,太医院里有人在药材上动手脚。

    这些事情单独看,每一件都像是后院争风吃醋互相陷害,但放在一起看,它们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有人在背后织一张网,而庄梦只是这张网上的一个其中一一根绳结,这张网的目标,是宋青桐。

    而她现在困在姚安宁的身体里,站在网的正中央,每一步都关系着整个剧情的走向。

    而她现在也是最有机会改变走向的那个人。

    **

    宋青桐在第三天午后派人来传话,让她准备一下,晚些时候随他出一趟门。

    苏小棠当时正在窗边翻姚安宁留下的那本日记。

    三天来她已经把日记册从头到尾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页的内容都能背出来。

    姚安宁的记录很细致,从三月初七第一次发现药渣里有乌头开始,到四月二十发现铜香炉上的鹰狼纹,中间横跨了一个半月,记录了七次下毒、四次暗中跟踪刘妈、两次对宋青桐的暗示被忽略。

    最后一条记录停在她跳城楼的前一天,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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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他不信我,他不会信的。”

    苏小棠每次翻到这一页都会停很久。

    当时自己为什么要把姚安宁写这么惨?她明明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她在想一个问题,姚安宁给过宋青桐暗示,但宋青桐没信。

    为什么没信?是他太信任庄梦,还是姚安宁的暗示方式有问题?或者两者都有?如果她拿着这本册子去找宋青桐,结果会不会和姚安宁一样?

    她把册子重新放回暗格,用隔板盖好,然后换了身出门的衣服。

    秋菊给她梳头的时候,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后脑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头发放下来就能遮住那块被剃掉头发的空白处。

    宋青桐在王府正门外等她。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圆领袍,袖口用皮绳束紧,腰间佩了一把直刃的刀,看起来不像王爷,倒像个行走江湖的镖师。旁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马车,没有王府的徽记,马也是普通的黄马,不是他那匹浑身漆黑的大宛良驹。

    “去哪里?”苏小棠上了马车才问。

    “太医院。”宋青桐翻身上马,隔着车帘跟她说话,“你父亲留下的几个旧部想见你。你失忆之后他们递了好几次帖子,我拦下来了,今天正好我要去查点事,顺路带你过去。”

    苏小棠坐在马车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太医院,姚安宁的父亲姚鹤亭做了二十年院判的地方,也是她发现药材被污染的地方。

    她三天前让秋菊去太医院重新抓药,秋菊回来说药材没问题,和之前抓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药,前一批被污染了,后一批却没问题,说明污染不是发生在太医院药库里,而是在药材被送到王府的途中,或者更精确地说,是专门针对送到王府的药材动了手脚。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一定清楚王府的取药流程和送药时间。

    马车在太医院门口停下。

    苏小棠掀开车帘,看到一扇不大起眼的红色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的是“太医院”三个字。

    她跨过门槛的时候,有一种很奇异的感受,这扇门、这块匾、院子里那棵据说有上百年树龄的老槐树,她在写剧本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提过。

    但此刻阳光正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光斑,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这个世界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填充了所有她没写的空白,严丝合缝。

    姚鹤亭生前的两位老友在正厅等她。

    一个叫周仲槐,是太医院的左院判,头发全白了,胡子也白了,但腰杆子很硬朗,一双眼睛在花白的眉毛下面炯炯有神。

    另一个叫许世安,是针灸科的掌事,四十出头,人很瘦,手指细长,说话的声音轻柔得像个教书先生。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克制,但苏小棠注意到周仲槐端茶的手在微微发颤,他看到姚安宁的脸,大概想起了姚鹤亭。

    “王妃的身子恢复得如何?”周仲槐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切。

    “伤口已经好了,就是以前的事还是想不太起来。”苏小棠用她已经重复过很多遍的标准答案回应,然后顿了一下,加了一句,“周伯伯,我父亲生前常提起您,说您是太医院里最耿直的人。”

    这句话不是从姚安宁的记忆里来的,而是从剧本的设定里来的。

    她写姚鹤亭这个角色的时候,为了给姚安宁安排一个“父亲的老友能在关键时刻帮忙”的工具人,专门设定了周仲槐这个人物。

    他的性格标签就是“耿直”,因为耿直,所以在姚家出事后不肯落井下石,也因为耿直,所以会在后期帮姚安宁查出毒药的来源。

    周仲槐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湿润了。

    他低下头,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声音有些哽咽:“姚兄还跟王妃说过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