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起大楚 > 3. 成为姚安宁
    她关上窗,回到床上躺下。

    云州失守……

    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原剧本的情节。

    云州是北境第一道防线,守将之一是宋青桐的旧部吴戈,宋青桐是王爷兼北境最高统帅,只是非战时他一般都奉皇命待在京城。

    按照设定,云州一直守得很好,从来没有失守过。

    至少在姚安宁的这条线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云州失守这个情节的记忆,因为她根本没写过。

    她的剧本里没有战争场面。

    所有的朝堂线和战争线都是一笔带过,作为感情线的背景板存在的云州、北境、敌军,这些东西在她当初的剧本里甚至连具体的名字都没取,只是在需要宋青桐离开姚安宁一段时间的时候,用一句“边关告急,王爷领兵出征”就打发过去了。

    但现在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

    它不再是剧本了,它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有真实的地理、真实的政治、真实的战争。

    那些她在剧本里一笔带过的东西,现在全都被世界自动补全了,而且这些补全的内容,她完全不知道。

    苏小棠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夜风穿过回廊的声音,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以为自己是编剧,知道全部剧情,可以靠着信息差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但现实是:她知道的只是姚安宁视角的剧情。

    那些姚安宁不知道的、剧本里没写的、作为背景存在的事情,她同样一无所知。

    北境有什么敌人?云州为什么失守?宋青桐的政敌是谁?朝廷里谁在针对他?

    她全不知道。

    因为她当初写的是一个恋爱剧本,不是权谋剧。

    苏小棠闭上眼,深呼吸了一次。

    “没关系!”

    她有编剧的思维方式,那些没有写出来的部分,她可以通过观察和推理去补全。

    现在的关键是先把身体养好,防住庄梦,宋青桐那边要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

    不能太近,剧本里姚安宁就是因为太爱宋青桐,才会在他每一次冷漠的时候被伤得体无完肤吗,她可不想走这条路。

    也不能太远,宋青桐是她在王府里唯一的保护伞,只要他还觉得亏欠姚安宁,她在这座王府里的安全系数就高出一大截。

    不远不近,配合治疗但不主动靠近,保持清醒但不表现出敌意。

    接下来的几天,宋青桐都没有出现。

    想来是云州的事情让他焦头烂额,顾不上后院。

    苏小棠乐得清静,每天按时喝药,当然是确认过没问题的药。

    她让丫鬟当着她的面煎药,从抓药到熬好全程盯着,不给任何人动手脚的机会。

    庄梦来过两次,都被她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由挡了回去。

    到了第六天,她的后脑伤口拆了线,可以下床走动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姚安宁的住处彻底检查了一遍。

    她需要了解姚安宁这个人。

    不是作为角色的姚安宁,而是作为“人”的姚安宁。

    她的生活习惯、她的爱好、她的社交关系、她在王府里的真实处境。

    梳妆台上摆着一面铜镜,镜面擦得很亮。

    苏小棠凑近了看,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现在这张脸。

    五官比她想象的要好看,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漂亮,而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种脸,眉形很自然,眼睛不算大但形状好看,嘴唇有一点薄,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淡。

    和她自己原来的脸有七八分像。

    衣柜里的衣服不多,大多是素色的,白、青、浅灰,款式简洁,不像一个王妃应有的排场。

    首饰盒里只有几件银饰和一支旧了的玉簪,看起来是用了很多年的东西。

    苏小棠拿起那支玉簪看了看,簪尾刻着一个小小的“姚”字,应该是姚安宁从娘家带来的。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去,在心里慢慢拼凑姚安宁的形象。

    一个不太在意吃穿用度的女人,不喜欢社交,没有太多贵重物品,在王府里住了三年,但生活痕迹却很少,像是一个随时准备离开的人。

    苏小棠在书架最下面一层翻到了一叠纸,上面写着字,是姚安宁的笔迹,清秀端正的小楷,写的是一些药方。

    有治风寒的、有治外伤的、有调理气血的,每一张都标注了药材用量和煎煮方法。

    最下面压着一张,字迹比其他的要潦草一些,像是在情绪不太稳定的时候写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今日他又去了她的院子。”

    苏小棠把那张纸折起来,放回了原处。

    她大概知道姚安宁在王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好惨一女的。

    当天傍晚,宋青桐来了。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常服,终于没有穿铠甲了,看起来瘦了一些。

    眼眶里有一片青色的阴影,应该是几天没好好睡了。

    他进来的时候苏小棠正坐在窗边翻姚安宁的那些药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你能下床了。”他说。说的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躺了六天,骨头都要躺酥了。”苏小棠把药方放到一边,“云州的事处理完了?”

    宋青桐沉默了一下,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信息量。

    “没处理完。”他说,走到她对面坐下,“但今晚不用议事。”

    苏小棠没有追问,她知道宋青桐不会跟一个失忆的妻子讨论军务。

    她换了一个话题,问了一个她这几天一直在想的问题。

    “我跳楼那天,是谁先发现我的?”

    宋青桐的目光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睛,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回避回忆本身。

    “是我。”他说。

    “我接住你了。”

    苏小棠愣了一下。

    剧本里没有这一段,她写的剧本里,姚安宁跳下城楼之后是摔在地上的,宋青桐没有来得及接住她。

    他是跑过来的,跪在她身边把她抱起来的。

    但她没有写宋青桐接住她。

    她只写了“他疯了一样冲过去”。

    “你接住我了?”她的声音微微上扬,“从城墙下面?”

    “我从城墙上跳下去的。”宋青桐说,语气平淡,“你往下倒的时候我翻过城墙垛口,比你晚一点落地,接是接住了,但你的头还是撞到了。”

    苏小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跳下去接她了?

    没有任何防护,从三丈高的城墙上跳下去救她?

    这个动作他很可能也会死。

    “你疯了?”她脱口而出。

    宋青桐抬起头看她。

    烛光下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她形容不上来的东西,神情像是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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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了命一样的平静。

    “大概是吧。”他说。

    苏小棠一时语塞。她低下头,重新拿起那些药方,假装在整理,手指微微发抖。

    倒不是因为感动了,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宋青桐对姚安宁的感情,比她以为的要深得多。

    她当初写这个角色的时候,给他的设定是“追妻火葬场”。前期虐女主,后期虐男主,让读者在男主痛不欲生的时候获得爽感。

    她以为这种火葬场式的深情,只是情节设计而已。

    但现在它不是一个情节了。

    它是一个真实的男人对一个真实的女人的感情,而她困在这个女人的身体里,承受着这份本该属于别人的感情。

    她觉得自己不配,她凭什么享受着姚安宁应该得到的感情?就算是纸片人,也是她自己笔下的纸片人,有感情了。

    可她也不能完全拒绝。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她就是姚安宁。

    如果她表现出对宋青桐的疏远和排斥,只会让剧情往更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苏小棠深吸一口气,把那叠药方放到一边,抬起头来,看着宋青桐的眼睛。

    “宋青桐。”她说,“我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我能感觉到,你对我很重要。”

    这句话是她仔细斟酌过的。

    她没有撒谎,她确实能感觉到宋青桐对姚安宁很重要。

    但她没有说她自己的感受,她用了一种模糊的表达方式,让对方自己填空。

    宋青桐果然填空了。

    他的表情变了,眉头微微舒展,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没说出口。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苏小棠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厚厚的老茧。可握着她手的时候力道很轻柔,像是怕捏碎什么东西。

    “以前的事不记得也没关系。”他说,声音低而稳,“以后的事,我慢慢告诉你。”

    苏小棠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假装去整理裙摆。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远处传来更鼓的声音,一慢两快,是二更天的点。

    回廊上有灯笼的光影晃动,应该是值夜的丫鬟在巡视。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让苏小棠有些不安。

    她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窗,知道庄梦不会等太久。

    下一次出手,就不会只是一碗毒药了。

    **

    庄梦住的地方叫梦归阁,是宋青桐最爱的时候亲自起的名字,在王府西侧,离姚安宁的正院隔着两进院落和一条长长的回廊。

    第七天傍晚,姚安宁头一次主动踏进这条回廊。

    不是去找庄梦,是宋青桐派人来传话说今晚王府设宴,招待几位从北境回来的将领,让她出席。

    苏小棠第一反应是想拒绝。

    后脑的伤口虽然拆了线,但动作大了还是会隐隐作痛,站久了也晕。

    但她转念一想,又把这句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她需要获取信息。

    北境到底出了什么事,云州怎么丢的?宋青桐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局面?这些她在剧本里一笔带过的背景板,现在已经变成了真实的危机,而她对这一切近乎一无所知。

    这种无知会让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让她感受到很强烈的危机感,在冰上行走,随时可能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