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天地之间尽落寞。
“这怎么回事啊?”
兰修忍不住用手抓着头发。
恶魔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神父头上的十字架,“很简单,这老东西造孽太多,这些人都是枉死,所以无法轮回。”
“具体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非正常死亡。”
“你知道的,天堂不收自杀的人,我们地域也有点门槛,被杀或者杀人的人心里怨念太多,容易变成怪物。
“嗯,你可以理解为失去理智的邪魔,这种东西我们也是不收的。”
神父也发现教众们只不过是游荡的灵魂,根本碰不到他的身体,更别说伤害他了。
“坏了。”
兰修心想。
罗斯洛利安却觉得无聊,“凡事讲究因果,这神父和这教堂脱不了关系,情理之外,意料之中呢。”
兰修侧头看恶魔闷闷不乐的脸,现在教堂的拥有者是谁?罗斯洛利安的祖先吗?
兰修不了解西方历史,也不明白西欧社会神权与王权错综复杂的关系。
可是再怎么迟钝的人都不会注意不到,这位恶魔的生长环境完全走的是天使培养者的路子。
他却站在这里,家族的对立面。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兰修问恶魔,“这个教堂这个时期就属于你的家族吗?”
“那这老神父可是在玷污你们家的名声啊。”
兰修:讲话。
罗斯洛利安:挑衅,一直不停的挑衅。
恶魔撇着嘴笑了。
他显然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高兴,“我知道我们家没干什么好事,但是没想到所有人的锅都让这个家的后代,也就是我,来背负。”
“那我可不答应。”
兰修突然意识到,自己恐怕已经卷入恶魔的家务事儿,说不好,开膛手杰克也是恶魔来这个时代‘铲除异己’的借口。
兰修虔诚的抬起手,搭在罗斯洛利安的肩膀上。
“朋友,我们国家有句古话,你听没听过大禹三过家门家门而不入的故事?”
罗斯洛利安:我并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我们要为人民服务,你能理解吗?我们是人民的公务员!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报复群众。”
恶魔歪了歪下巴,示意兰修往前看。
神父躲到十字架后面,十字架上挂着受难者的苦痛和十字架的威严似乎阻碍了痛苦灵魂的讨伐。
神父从摆满圣餐和葡萄酒的圣台上端起大盆大盆的圣水,泼向身前,灵魂们怪叫着后退。
罗斯洛利安气笑了,“你说我要是被泼到,会有什么后果?”
他问兰修。
兰修高抬的眼皮和眉毛说明了一切。
就算罗斯洛利安真的只是想借开膛手杰克来清算老牲畜,那也有情可原吧。
神父又把圣台上燃烧着的蜡烛,全部扫到潮湿地毯上。
说来奇怪,被圣水泼湿的地毯就像是被汽油浇了一遍,烈火顺着水痕,像一条暴怒的龙,扑向两位恶魔,以及四周的灵魂。
恶魔拉起兰修就跑。
“有的时候我们用高浓度的白葡萄酒伪装成圣水,让群众们以为上帝降下了圣意。”
“什么!?”
害人害己,上帝不会因为这件事降下惩罚吗?
神父在火焰中间怒吼着,灵魂们围绕着烈火凄惨的嘶叫,人间炼狱。
神父是以凡人之躯对抗火焰吗?
兰修回头看,只能看见燃烧起来的烈火和扑面而来的热浪。
“玩火者必自焚,适用于他吗?”
“不会。”
恶魔给出否定的答案,“这火烧不死他,他已经不是普通人类了。”
哥特式的尖顶大教堂,只有第一层被伪装成平民可以接触到的模样。
两个恶魔踩着厚重的地毯,噔噔噔的爬上旋转的台阶,从巨大的画像旁边经过。
一楼着火了,不是应该往教堂之外跑吗?
恶魔却来着兰修往楼上跑。
“罗老师,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想整我。”
恶魔:……
罗斯洛利安只能边跑边解释这个教堂的神奇之处,用一句话形容,就是神降之地,被众神和魔法庇护的地方。
风水宝地啊,就是阴森森的。
兰修觉得每一张画像都有点眼熟,但她来不及细看,紧盯着身前跑的飞快的罗斯洛利安,唯恐自己迷路或者被丢下。
每一个画像旁边都挂着一个小臂长宽的镜子,镜框沾满用黑刺李木雕刻成的蔷薇花,栩栩如生。
灰色的镜片自动播放着“小视频”。
这是高科技吗?兰修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魔法,或者说,诅咒。
罗斯洛利安每经过一个镜子,镜子里都会闪过一个黑影,自己经过却不会。
兰修:……
歧视这一块。
罗斯洛利安故意扒着扶手,一直把头扭向旋转的中空楼阁,就不往镜子里看。
镜子里的东西显然气的不轻。
黑影开始明目张胆的往外撞,镜子出现明显的裂痕,蜘蛛网一样,四散开来。
兰修:“罗老师,这是不是冲你来的?”
罗斯洛利安忍无可忍停了下来,这个楼梯不停晃动。
兰修:我是北方人,我真没经历过地震。
楼梯被施了某种魔法,他们在一层到二层的楼梯上不断爬行将近十分钟,却没有找到出口。
重复经过十一张画像和十一面镜子。
罗斯洛利安走到最后一副画像前,兰修喘了口气,她实在爬不动了,天天空腹有氧。
兰修马上倒吸一口凉气。
画中的人有着和恶魔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金色的卷发,甚至身着极其现代化的黑色西服。
“来见见我的哥哥,修。”
恶魔面无表情地抬手,错位的视觉,好像他把相框抬了起来,与画像里微笑着的青年更像了。
兰修:!!!
她的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部豪门兄弟相争的狗血神剧,最终,以弟弟变成恶魔哥哥遗憾退场告终。
兰修搓搓手,“Hi?”
红果短剧害人啊!
她用手挡住半张脸,小声的对罗斯洛利安说:“你哥哥拦我们干嘛?是你把他装进去的?”
恶魔没说话,兰修就当他是默认。
她突然抬手指着着恶魔,朝恶魔另一边挪了几步,捂着心口,对画像上笑容愈发明显的青年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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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跟他不是一伙的。你让我上二楼,我们看看神父的脑子里有没有杰克的线索就走。”
“保证不打扰你的清净,也不会破坏这里的一花一木。”
罗斯洛利安依靠着画框,手指打圈轻轻抚摸画布,“不是这样的。”
恶魔大笑。
“他不会放过任何踏进这个家的人。”
有多少年没有向外人吐露过家族的辛秘了?
罗斯洛利安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
“我有理由怀疑我的母亲是女巫。”
兰修:“酷啊!但是,你要知道,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而且我真没想随意闯进你们家。”
“我是被迫的。”
恶魔无奈的叹了口气,发现两个人已经无法正常沟通。
“这教堂属于我母亲的家族,家族世世代代背负着诅咒,据说每一代人只有一个人能活到最后。”
“你看见了。”
恶魔摊了摊手,幸灾乐祸的笑着,“看来最后的幸存者是我。”
兰修反而看到了恶魔脸上的愧疚,他背对着画框,画里的青年肯定看不见。
“我那愚蠢的母亲偏不信邪,这下好了,你们有个成语叫什么?同室操戈。”
画像里的青年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脸来到镜子里,贴着镜面。
左侧的眼睛不正常的凸起,红血丝就像蛛网,兰修听到低语:“你回来啦?”
茫然的,无措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甚至能感受到微弱的喘息。
兰修的手臂和后背上一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
罗斯洛利安僵在原地,下定决心不转头,不想看他的兄弟。
“这不是我的错。”
他盯着兰修,像是要得到认可一样,固执的重复了一遍,自己也觉得荒唐。
“阿伦,让我们出去。”
镜子里的青年就像没听见一样,重复着说:“你回来啦?”
“让我出去!”
兰修看见镜子里的青年突然用手抠着头发,他迷人的金发被他抓在手里,大片大片的脱落。
阿伦用做梦一样的呢喃细语重复着:“有危险,有危险,不能出去,我要保护好他,我要保护好他,不然,不然……”
罗斯洛利安脸上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他绝望的看着兰修,心底防御的墙彻底崩塌。
兰修好奇的听着,八卦是所有人的天性,尤其是兰修的爱好,即使是上司的家族秘密,即使自己知道了可能会被上司……
兰修看了一眼恶魔,发现恶魔没有制止自己的动作,她自欺欺人、自暴自弃的继续听下去。
“不然母亲会生气的。”
还有后招?
兰修再次震惊了,东亚式典型父母子女关系——恨海情天?
更劲爆的还在后面。
阿伦迷茫的脸上先是被恐惧覆盖住,他脸上每一块能动的组织都颤抖起来,感觉要滴出来,流在地毯上。
接着是扭曲的咆哮:“妈妈呢?妈妈呢!”
罗斯洛利安还是不回头,被粘在画框上似的,兰修害怕镜子男突然打碎镜子跑出来,咬在恶魔的脖颈上。
他冲着兰修冷笑,透过兰修看着虚空里的另一个人,“妈妈死了,你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