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上繁华秀丽的花纹就像荆棘,狰狞着想要刺穿地毯。
兰修没敢回头,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刀早就丢了。
兰修突然感觉口渴,后悔没从一楼忏悔室中嘬一口伪装成葡萄酒的圣水。
“你看什么呢?”
她调动脸上的肌肉,朝恶魔露出凶险的笑容,恶魔辨认不出来是笑还是哭。
“你在看什么?我后边有什么?”
她机械的重复一遍。
兰修僵在原地,血液从她的四肢抽走了,一动不能动,只有大脑不断提醒她危险的降临。
兰修顾不上八卦恶魔母亲是否活着的事实和他们兄弟情感破裂的原因。
只怕自己一回头,看到不可名状之物。
兰修努力回想恐怖片里最恐怖的鬼怪,绝望的头脑里只有异性流着口水的样子。
她看见恶魔挑了挑眉。
“放心吧,修。我这位哥哥可是个胆小鬼,他可吓不到你。”
而这位恶魔口中‘胆小鬼’,用苍白的面孔最后一下,用力撞击玻璃,灰色镜面就像春水投下一颗石子。
水波荡漾着,波澜四起。
咔嚓一声,无数细小的裂纹向四周攀爬,痛苦的呐喊着。
整面镜子破碎的瞬间,旁边巨大的画像中,俊美的青年一下子不见了。
被AI消除了一样。
兰修艰难的张开嘴,不知道说什么。
抽空飞快的往后一看,身后空无一人。
转过头来,她抬起手指指向恶魔背后,想让恶魔往后看。
罗斯洛利安没听到镜子碎裂的声音吗?
恶魔一副什么都没发现的安然模样,还是?兰修没收回来的手臂抖了抖,他已经习以为常了吗?
下一秒,恶魔的脖子上出现了一圈纯黑色的手臂。
一个黑色影子挂在恶魔的身上。
兰修无法将这个影子与画中的青年结合到一起,因为这个影子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黑人’。
它没有五官,甚至身体部位的轮廓都不太清晰,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趴在罗斯洛利安的背后。
按理说,罗斯洛利安的脸和黑人的脸都是朝向兰修的。
恶魔挡住了黑人的大部分身体,兰修也看不到它的五官。
因为它没有脸。
黑影没有五官的头部露出来,贴在恶魔的耳边,他的两条手臂紧紧的扒着恶魔的上半身。
它在嗅他吗?
兰修突然冲过去,想把恶魔从黑影的身体里揪出来。
她先是把重叠着的两个人推到墙壁上,恶魔抿着嘴想抬手扶住兰修。
兰修顾不上罗斯洛利安尴尬的神色,她拽住恶魔身上残留着的西装碎片,双腿蹬向铺满壁纸的光滑墙面。
想依靠惯力把恶魔带出来。
“没用的。”
她听到恶魔叹了口气。
罗斯洛利安低头看见兰修额头上的青筋爆了出来,不知道是太过用力,还是太过生气。
他的手被黑影环抱住,根本动不了。
“他没有恶意的,等他冷静下来,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罗斯洛利安朝旋转楼梯挥手,示意兰修顺着楼梯往上爬。
兰修憋红了脸,把两个粘在一起的人留在原地,自己往后退了两步。
她以为恶魔是让自己离远点。
看着黑影已经失去了人形,像一块巨大的抹布,罗斯洛利安脖子以下都被包起来,像一块黑色的蚕蛹。
甚至蚕蛹皮还咕咚咕咚的蠕动。
她点了点头,这算什么?妈宝男?哥宝男?伏哥魔?
“你自己想死,谁都拦不住。”
“但是你不能拉我一起,你能明白吗?”
兰修又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楼梯的扶手边,“罗老师!你冷静点啊!这东西明显不是你的家人啦!”
罗斯洛利安:……
下属天天对我放狠话怎么办?
兰修捡起破碎的相框,再次朝罗斯洛利安扑过来,她用力的用碎片割开黑色的蚕蛹皮。
蚕蛹把玻璃碎片吸了进去,兰修一点力气使不上,蚕蛹粘在她的手上。
兰修大叫一身:“滚啊!”
触电一样弹开,把粘在手上的东西甩出去。
恶魔说了什么,咕咕嘎嘎的,蚕蛹把他的嘴唇包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泪汪汪的眼睛。
上帝啊!你到底要干什么!
兰修转头就跑,迟疑的一下是为了捡起地上较大的玻璃碎片防身。
黑色人影已经钻进恶魔的喉咙,就像是一大块史莱姆,也算是开了眼。
兰修突发奇想,恶魔没喝过珍珠奶茶吧,现场喝奶茶吗?还是烧仙草。
亲眼看见毒液变身怎么办?
话说恶魔也能变成毒液吗?
兰修不知道黑色的东西是什么,但看恶魔对待这个东西的态度,大概就是画中的青年本人。
他一点都不反抗!
稍微好看点也下的去嘴啊,好好的美人干嘛变成一堆烧仙草呢?
为了去火吗?
罗斯洛利安看见的最后一点亮光,最后一个场景是:女青年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楼下跑去,一蹦三个台阶。
上帝说,要有光。
恶魔:……
这合理吗?
孩子你能稍微动点脑子吗?
他全身沾满了黏糊糊的液体,眼皮上,裸露的皮肤上,脚腕处,凉飕飕的触感。
罗斯洛利安闭着眼睛,却突然能看见暖黄色的阳光。
四周环境巨变,身上黏黏糊糊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手指尖干燥温暖的风,撩起他垂在脸颊两侧的头发。
他听到海鸥成群结队的吟唱和海浪拍打沙滩的韵动。
这是一片清晨的黄金海岸。
广阔的海岸线一望无际,一眼望不到头的海水沙滩上只有一个极小的遮阳伞。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伞下是否有人。
清晨,太阳温和,光仍然刺的恶魔睁不开眼。
罗斯洛利安眯着眼,双手搭在自己的眉骨上,做出望远镜的形状。
果然,遮阳伞下的躺椅上,全身不着服装的高大男人不急不慢的起身,伸了个懒腰朝他走来。
他的脸朝向大海,好像没看见自己。
清晨的雄狮在自己的领地中散步,罗斯洛利安笑了,他还是这么爱装。
罗斯洛利安把手放了下来,朝着男人迎面走去。
恶魔想着,这段距离够远,他们走上一段时间才能面对面,自己有时间再想想应对的话术和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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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就在他的思绪还没有转弯的中间,男人赤脚迈出一步,下一刻就出现在他的面前,贴着恶魔的脸,朝他张开双臂。
恶魔要抬头看着这一张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你发现你变得越来越像我了吗?brothermine.”
阿伦二话没说,先是搂住罗斯洛利安,接着,用热情的贴面礼迎接弟弟来到自己的精神世界。
他在罗斯洛利安爆发的前一秒松开他,大笑着后退。
“别这么失礼,是你越来越像我了才对。”
罗斯洛利安紧绷着脸,感受到四周越来越明显的灼烧,他的皮肤开始发红发烫,暴露的脖颈和手腕处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纹路。
阿伦看着罗斯洛利安浅色的瞳孔变深,直到变成金黄色。
“你发什么疯?”
他听到罗斯洛利安问他。
阿伦脸上笑容不减,目光滞留在罗斯洛利安裸露的皮肤上。
“你第一次带女孩回家,我替你把把关嘛。”
恶魔突然抬起手,在手中出现了一把银灰色的长刃。
“你想干什么?我说了很多次,这不是你的家,这是教堂,还有,”
这些字在恶魔的舌尖转了几圈,才被他一字一字的咬出来。
“你已经死了,你的灵魂不能再在这里逗留。”
阿伦看着他抽搐了一下的手指,“你该走了,是不是?不乖的小朋友。”
“还有多少个你?你把你的灵魂撕碎成了多少份?”
罗斯洛利安得到了那份自己早就心知肚明的答案:“不多,但足够陪伴你到你的职业生涯结束了。”
恶魔手中的刀扎在男人胸口的正中央,男人一躲不躲,甚至还朝恶魔的方向蠕动了几下。
“你把陌生人带到家里来了吗?”
他固执的问。
罗斯洛利安回答:“我们为了撒旦而来,否则我不会踏进这里半步。”
“你想生生世世不得好死吗?”
他伸手抚上罗斯洛利安的脸,眼中露出怜悯的神色,“真可怜,你现在仍然无家可归吗?”
他刚刚说完,突然往后倒去,他胸口处的伤口向外喷血,罗斯洛利安的舌尖上尝到腥甜的味道。
“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不好吗?”
海浪和沙滩的接轨处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把这片世界撕成两半。
罗斯洛利安脚下的沙粒变得冷硬,他又回到了教堂的楼梯上。
身边只有四散一地的玻璃碎片和断成几节的画框。
燃烧着的蜡烛在水晶灯里颤抖两下熄灭了。
华丽的黑影和熟悉的音调四散在空中。
阿伦手掌的余温仍然停留在他的脸上,而浓郁的腥臭味和滑腻的香料取代了清新的海浪。
“她是客人,你就这么对待我的客人?你的礼仪呢?跟着妈妈一起去见上帝了吗?”
罗斯洛利安站起身,掸了掸身上从来没有存在过的海沙。
他从灰褐色的碎镜片中轻而易举的找到那片透明的“隐藏款”。
透明的碎片被他抓在手里,垂死挣扎着,想要划破他的手指。
恶魔握住碎片,碎片钻进恶魔的皮肤。
罗斯洛利安掏出藏在西装内衬的怀表,到下班时间了,他往黑暗的一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