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洛利安抬起手,门锁‘嘎哒’一声被撬开。
恶魔感觉周围更安静了。
罗斯洛利安深吸几口气,三次才勉强保持平静,伸腿踹开门。
腥臭的蒸汽扑面而来,恶魔瞪着眼‘呕’了几声,他只能想到一个词形容面前的场景。
人间炼狱。
我什么时候回地狱了?
地狱都没这么夸张,真的。恶魔心想。
由人类碎片铺满的炼狱中,只有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
她佝偻着后背,正用力撕下一个仅剩下上半身的贵族的双臂。
她的裙子被撕的稀碎,几乎不能挂在身上,她比自己更像个恶魔,用血液充当外衣。
罗斯洛利安把西装脱了下来。
兰修抬头看了一眼,本来做好了再杀一个的准备。
“你的眼睛让我想起我们民族最尊敬的龙。”
兰修想笑,她实在没什么力气了,真诚的夸赞他。
恶魔:谢谢?
罗斯洛利安帮她把西装外套套上,又把自己的领带解下来给兰修当腰带。他的衣服太大了。
“让我喘口气吧,罗老师。那束腰快把我勒断气了。”
“抱歉。”
罗斯洛利安看到火炉旁边蜷在一起的少女们,声音一顿。
她们浑身上下都被不知名的红色液体浸泡过,已经形成暗红色的嘎嘣脆,不知道是她们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少女们不说话,和恶魔对上视线也不躲闪。
罗斯洛利安看不到她们的情绪。
恶魔向兰修张开双臂,“我猜测你可能需要一个拥抱?”
兰修耸了耸肩,“我很好。”
“那你应该给我一个拥抱,我很担心你。”
恶魔试探性的走向她,看兰修没有阻拦,他把她揽进怀里。
他盯着一动不动的少女们。
罗斯洛利安发现兰修的头很圆,他揉揉她的头发,按这她的后脑,把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胸口。
“好了,OK,你做的很好。”
“但我不得不向你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兰修的声音闷闷的,大概是贴着他胸口的缘故。
她的声线平淡没有波澜,就是比较沙哑。
罗斯洛利安感受到她的挣动,顺势放开她。
“丹尼尔呢?”
兰修朝火炉扭了扭下巴,“我把他撕成一条一条的烧了,大概能让他见撒旦吧?”
兰修顿了顿,指着烙印给恶魔看。
“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罗斯洛利安掏出装圣水的矿泉水瓶,把圣水洒在手帕上,递给兰修。
兰修眼睛一亮,还有救?还能考公?
但她现在更关心的问题是吸血鬼有没有生还的可能。
恶魔没说话。
沾满圣水的手帕冰冰凉凉的,还真有用!
兰修那种暴怒再次席卷而来,“这都整不死他?”
“修,相信我。”
恶魔看着兰修的眼睛,兰修有点不太适应他这种金黄色瞳孔。
“我试过杀死他的无数种办法,我在真正下地狱前一定会成功的。”
大厅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兰修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她的精神极度亢奋,几乎有种激动的眩晕感,想知道吸血鬼在哪里,用古代最残忍的刑罚让他爽到。
倒是奖励他了。
“我刚才比丹尼尔的速度还快,这是怎么回事?而且。”
兰修看看自己的手掌。
“这种怪力有时候能用有时候又用不了。”
每个恶魔都有自己特殊的能力,兰修不是恶魔,但大概率,中西地下人员有共同之处。
“我说你的能力可能是复制或者学习,这真不错!”
兰修摇摇头,她有一段时间用不了怪力,好像所有的能力都在濒死的时候才会触发。
学习?那自己还能学了就忘吗?
“没关系!我们之后可以慢慢总结。”
兰修觉得罗斯洛利安过分体贴了。
“我没事,我说了我没事。”她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现在怎么办?”
兰修有点愧疚,她凭一己之力把两人拽进加班的深渊。
“我杀了几个贵族。”她说。
罗斯洛利安问:“几个?”
兰修真的不记得了,她抓着乱糟糟的头发,蹲下来,把头埋在两膝盖间,“我不知道。要不数数人头?”
恶魔也蹲下来。
“没关系,我能处理好这一切。”
兰修抬起头。
“我犯法啦。”
她声音轻轻的,恶魔想到自己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的喝高了的青少年。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考虑,下一次你再跟我一起处理。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恶魔自己站起身,两眼一黑,他把兰修扶起来,“回家去吧,睡个好觉。”
兰修问恶魔:“网上说看见人民碎片后不能睡觉,要玩一会智力小游戏,消消乐什么的。”
罗斯洛利安没忍住笑了一下,“当然,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我们是恶魔。”
兰修对之后的事没有印象了,好像就是吃了一次家常便饭,幸好她在工作日志里记录下来。
…………
工作日志
恶魔没有责怪我,我其实已经做好挨骂或者被辞退的准备。
他对我的影响很大,后来我才逐渐意识到,他是我这条路上真正的引路人,我很幸运。
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杀掉贵族人类的行为与现代犯罪者没什么两样。
恶魔似乎致力于这一点,他也不明说,隐晦的提醒我,我实在是辜负了他的期望。
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我对恶魔说。
恶魔终于松了口气,他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待,好像我承认错误就能加以改正,“你知道你像谁吗?”
恶魔问我。
“汉尼拔,莱克特医生。”
我简直受宠若惊。
我自认为家庭美满幸福平凡,典型的东亚家庭,不知道我这么会变成这样。
可能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和诅咒。
不过汉尼拔确实是我最爱的罪犯之一,我倒是没变态到汉尼拔那样。
恶魔之所以成为恶魔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被我的恶魔领导天使一般的性格和外貌特征愚弄了,我很快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恶魔问我:“这些女孩子怎么办?”
老实说,我真不知道。
我自认为她们无罪,所以她们是我首杀的幸存者,可她们确实目睹了一切,我的脸,恶魔的脸,吸血鬼的脸。
以及我犯罪的全部。
我心软了,恶魔显然发现这一点。
他拥有高超的语言技术,就算我向他学习多年也学不到精髓。
“就算把她们送回原来的生活,她们也不能活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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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会相信贫穷的,无知的少年的故事,是不是?”
他说的没错。
如果姑娘们真的能把我干的脏事说出去,面对的就是皇室和贵族的审问和迫害,前提是她们有足够的勇气活下去,。
我当然不会留在那个时代和国家,但这次屠杀必须找替罪羊,女巫们是个好借口。
恶魔没有直接向我施压,仿佛她们的悲惨结局理所应当,如果我让她们痛痛快快的死去,反而是我的善举。
我不想承认这是个绝妙的主意,这让我显得过于狠心。
恶魔向我提出建议,他告诉我,他会放一把烈火。
烈火的萃烧中,最坚强的灵魂也不能留存。
“况且他们本来就是罪人,她们吗?经历这一切后没人再想做人了吧?就做空气中的一粒尘埃,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多好。”
我疑心恶魔本人的家中有一位我们国家的长辈,他单位思想和价值观念深受道家思想的影响。
让我产生极大的共鸣。
他向我保证女孩们不会有任何痛苦,我答应了。
这是最好的办法。
这是最好的时代:没有摄像头,没有现代刑侦技术,一把火烧毁全部,再把贵族们横死的罪名安插到政治迫害、□□、巫师和外国人身上。
我就能完美脱身。
唯一令我感到良心不安的是——
开膛手的案子,我们本来是想在拍卖会找到这个自恋狂的真实身份线索的,结果所有知情者都死了。
喂!我真的在认真工作啊。
罪魁祸首吸血鬼,我发誓要拉他一起下地狱。
我受了很重的伤才把他塞进火炉,尽管这样,他还是成为我的噩梦中最主要的人物。
我胆小如鼠,我承认这一点。
所以我尽量不让令我害怕或厌恶的人活下去。
我预感到我和吸血鬼的争斗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恶魔安慰我,想杀他的人或生物不计可数。
我的心情更糟糕了。
每个变态或疯子必须由我亲自处以极刑。
我心中的怒火不能被平息,可能这也是这份工作找上我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我把所有工作中的细节记录下来,因为我需要不断提醒自己:每一次行动对历史都有影响。
这不是游戏。
这不是虚拟。
我的手上沾满活生生的血,我的肩上负担着沉重的罪孽。
尽管我现在还没有完全相信这一点。
烈火中,恶魔提起最初遇到的少年小偷,她说她叫丹尼尔,我自动把她的名字进行女性变形——丹妮薇拉。
“吸血鬼没有性别之分。”恶魔提醒我。
细思极恐,我们不知道这是个巧合还是吸血鬼一开始就布下天罗地网。
我和恶魔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们不相信命运或巧合。
下一步要找到那女孩,她给我们留下的线索是白教堂的神父。
尽管是陷阱又能怎么样?这是我们找到开膛手唯一的线索。
我坚信工作和学习是我唯二的目标,报复和杀戮仅仅是被迫的选择。
我跟恶魔解释,恶魔表现出信任,他说的话让我记忆犹新:“当然啦!在这人间的斗兽场里,我与你并肩同行。”
恶魔是多愁善感的人,他说神会原谅我们,我以为我们已经跻身神的行列了呢。
还是好好干活吧,一辈子的牛马命,当了黑无常也没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