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得带何霜去看心理医生。

    其实这些年何风带何霜去看过很多个心理医生,都看不出问题,给出的结果模棱两可,治疗一段时间也没什么成效。

    唯独这个心理医生,在接触到何霜之后,表示自己曾接触过类似病例,主动免除了咨询费,并尝试与何风一起,给何霜进行针对性治疗。

    说实话,心理医生的治疗并没有什么成效,但是有专业的人指导看顾,总比自己闷头找出路更好。

    而一个月之前,何霜病好后,心理医生的专业性完全地发挥了出来,不管是帮助弟弟快速适应环境,检测心理年龄与状态,还是进行社会化训练,他都做了详细周到的计划,甚至是对肢体的康复性训练,他都找了专业的康复师来给出建议。

    这些计划与建议非常有效,何霜快速地适应了现在的生活,除了动作和认知偶尔显出一点孩子气,其他的方面已经与这个年纪的孩子,看不出什么分别。

    早餐是西红柿鸡蛋面,另有一大盘卤牛肉切片。

    卤牛肉目测大概有三斤重,整整齐齐地切了一大盘,何风夹了几片就吃不下了,何霜确认何风吃饱之后,把剩下的牛肉往面上一扣,全吃光了,吃的很香,看起来很好养活的样子。

    何风看着何霜,忍不住想,之前的十年,何霜会不会压根没吃饱过?

    “这些能吃饱吗?不够的话锅里还有。”

    “吃饱了,八分饱就可以了,再吃多要犯困了。”

    何霜主动拿起桌子上的盘子们往厨房去,过了一会,厨房就响起了热闹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何风忍不住开始担心木盘子的质量。

    好在木盘子如想象中一样耐摔,为何霜的洗碗大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何风忍不住认真思考起卖点金属盆碗吃饭的打算——

    似乎也不错?

    不过当初陈医生给出的建议里说,要尽可能在家里营造温馨的氛围,所以他选的盘都是那种父母辈爱用的盘子,白色的底色,边缘有粉色的小花。

    用金属盆碗,总让他想起军训生活。

    嗯,相当不友好的回忆。

    何风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总是生病,所以军训带给何风的回忆相当痛苦。

    不过何霜没被军训过,或许金属盘子对于弟弟来说就还好?

    何风一边想着,一边从衣柜里拿出衣服。

    衣服是新买的,一样的款式尺码,这也是陈医生的建议。

    陈医生说,一样的服装或者饰品,可以给何霜带来归属感,人总是群居生物,趋向于寻找同类,何风又是哥哥,在血缘上有天然的亲切感,穿着与亲人一样衣服,或者佩戴相同的饰品,就相当于一个“归属”的标记,有助于何霜进行社会化训练。

    衣服很简单,上衣是浅蓝白色的棒球服外套,裤子是白色的工装裤,衣服很平价,但是穿在何风身上,显得格外清爽。

    面前的何霜也是如此。

    倘若不看神态表情,两个人就像是在照镜子。

    何风觉得挺好,他不太喜欢试衣服,对穿搭更是一窍不通,上学的时候就穿校服,结实耐脏又舒服,把校服给穿够本了。必须穿常服的场合,他就把穿着觉得舒服的衣服买两件,换着轮流穿,可惜除了校服,他再也没找到这么舒服又便宜耐造的衣服。

    何风的穿搭时尚完成度全靠一张脸,经常被朋友和同学们痛心疾首地指责他暴殄天物。

    何风觉得这没什么,但因为他和何霜正在拔个子,最夸张的时候,衣服三四个月就得换个尺码,没办法,只能去买新衣,每次试衣服的环节,都是他最不喜欢。

    现在何霜病好了,可以让何霜试穿,如果何霜穿着舒服,他就买两件,非常省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何霜在通过书接触外界的时候,读的书实在太杂,何霜似乎解锁了穿搭这一项技巧。

    现在他们穿的这套衣服就是何霜挑的,不得不说,很合身。

    何风上下打量了一下何霜,顺手把何霜的衣服项链拉到最上面。

    何霜抗议,“何风,我不要这样穿,看起来好呆。”

    “抗议无效,外面冷,会冻脖子。”

    何风也把项链拉到下巴上。

    其实一点也不呆,他的皮肤很白,蓝白色的棒球服更是衬得他脸颊瓷白如玉,像个白玉雕琢的娃娃。

    一看就是老师和父母都喜欢的那种乖乖好学生。

    何霜像是戴上止咬器的狗似的,不适应地拨弄着项链,最终还是妥协地把手插进了口袋里。

    他们两个,从小就是一个喜静一个喜动,何霜病刚好的时候,陈医生建议,何霜需要学习,这不仅仅是对知识体系的构建,对三观的构建,更重要的是对外界环境的适应。

    理论上来说,何霜现在的心智以及知识储备,应该是何霜八岁时病发时的状态,但实际上,何霜只是对外界刺激没有反应,这些年谁也不知道,何霜对外界信息的吸收与接受是不是正常的。

    通过测试,医生惊喜地告知何风,何霜的心智与当年身体年龄吻合,语言表达能力正常,甚至能够自主读书学习,学习能力很强。

    于是陈医生建议,让何霜通过书籍来接触外界,了解社会人际交往之间的基本常识之后,再由何风带着出门丰荣。

    何风得到这个建议后,对何霜要看的书,头疼了好一阵,何风对何霜关于读书的印象,还停留在八岁那年,何霜在课本上画的王八。

    何风把老手机翻出来,在手机上下载了他精心挑选地电子书。

    从青春期宝宝必须看的事,到四大名著,到厚黑学,应有尽有。

    老手机其实被何风使用地很仔细,没有磕碰,只是年限大了,电池耗电实在是太快,不适合出门,不过在家里用倒是没问题。

    更重要的是,何风听说不少孩子刷短视频刷多了,可能刷到三观不正确的短视频,影响认知。

    这个手机连接的还是2G网,别说刷短视频了,打开网页都要转个好几圈,不用担心何霜打开什么糟糕的新世界大门。

    只是何风低估了自家弟弟的学习能力,等某天何风检查何霜的学习进度时,发现何霜书架上看了一半的《穿搭技巧》,和刚看完的《绝情冷少的追妻九十九次》,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何霜已经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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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自通地学会了上网,还学会了下载新书。

    果然,玩手机这种技能,计算没人教,当代青少年也能自发地学会。

    老手机这段时间被何风返聘,在何霜手上发光发热,鞠躬尽瘁,已经完全达到了最大利用价值,以至于何风这几天已经不敢让何霜用了,因为手机已经从精神层面的“发光发热”,变成了物理状态的“发光发热”,何风生怕某天手机变得像冷少与夫人的亲吻一样火热。

    再过几天,等自己的工资发下来,就给何霜换一部新手机。

    ……

    何风带着何霜来到了心理咨询室,陈医生笑着冲两人打了个招呼。

    “来了?”

    他的语气很温和,语调听起来很舒服。

    陈医生的办公室装饰地很温馨,米色的墙壁,鹅黄色的沙发,淡蓝色的窗帘,在窗台上,放着一株生机勃勃的吊兰。

    何风把何霜按到沙发上坐下,陈医生的眼神中带着惊叹,“你们两兄弟还真是长得一模一样,不够熟悉的人,第一眼绝对分不开。”

    何风笑道,“接下来就拜托陈医生了。”

    他拍拍何霜的肩膀,“有什么事情就和陈医生说,我在门口等你。”

    “嗯,好。”

    何霜下意识地看向何风的背影,又转过头来,直到听到关门的声音,注意力才来到陈医生身上。

    陈医生在面前空白的笔记上写下“对哥哥雏鸟性依赖,外部刺激敏感,信息接收良好”。

    陈医生抬头,看着何霜。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何霜的姿势和表情都没动,可他莫名感觉眼前的人与刚进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

    何风等在门口,看着走廊尽头那一扇窗,落在地面上的光影。

    外面有声音响起,略显吵杂。

    这一大片区域,都属于心理咨询区,他之前带着弟弟来的时候,也曾碰到过各种各样的病人。

    来这里的人,生活总不是那么尽如人意。

    走廊的另外一侧有脚步声响起,何风好奇地看过去,见一人穿着白衣,不疾不徐地走向这个方向。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闲适,是那种,没什么需要急着去做,接下来的时间完全属于自己的闲适。

    他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只是走的近了,何风莫名感受对方似乎在压着火气,烦躁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

    即便脸上仍带着轻松自如的笑。

    最终,他挂断电话,抬头看过来。

    这时候,何风意识到对方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是自己昨天不小心撞到的那个人。

    穿着白衣,是这里的心理医生?

    不等何风细想,对方却已经目的明确地向着自己走过来。

    他身上的气息不像是那天碰到似的柔和,倒像是孕育着一场暴风雨。

    近乎本能地,何风绷紧了脊背。

    这时他突然意识到,对方笑容中的那些轻松,并不是来源于对事情发展的游刃有余,而是来源于大不了同归于尽的无所谓。

    “你好,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