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人在地上站定,他长相帅气,嘴角含笑,穿着一身长袍,身后背着一只箱子,看打扮倒像是古时的大夫,只是头上的一头短发,却让他看起来不伦不类。

    何霜面无表情,冷声道:“悬丝,当初说过出来之后各不相关,谁敢来找我,我就让他有去无回。”

    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自花丛的阴影处,有什么露了出来。

    那是虫。

    一只、两只、三只……

    虫聚成蠕动的阴影,仿若无穷无尽。

    被称作悬丝的男人双手举起,夸张地大喊:“老大……”

    “闭嘴!”

    何霜侧耳听听何风房里的动静,转过头压低了声音,“现在我没心情料理你,滚吧。”

    悬丝也压低了声音,“老大,我是看Candy来找你,我才过来的。咱们都是一样的队员,总不能你纵着他,却把我丢出去,知道他粘你,但你也不能厚此薄彼啊。”

    何霜冷笑,“他现在在长白山上,你也想过去?”

    长白山……

    现在是初春吧?Candy就穿着单薄的春装,被扔到长白山上去了?

    悬丝求生欲极强地摆摆手,“不想不想,我就是来看一眼老大你,我这就走。”

    “最好这样。”

    “等等。”悬丝被这一声生生定在原地,他僵硬地笑着回头,“老、老大,还有什么事?”

    何霜嘴角一勾,明明是在笑,却让悬丝背后汗毛直竖。

    “我知道你们出来后私下已经联系上了,你告诉他们,谁敢来我面前冒头,我就弄死谁。”

    悬丝狠狠打了个寒颤,“知道了。”

    直到看着何霜进了屋,他紧绷的脊背才放松下来,他这才发现,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

    【神挡杀神聊天群】

    【悬丝诊脉】老大说,谁敢去找他,他就搞死谁,我跑了,我劝你们也别去惹老大。

    【刀子】哈哈哈哈哈!悬丝你也太怂了吧?枉你还用了我的“技巧”。

    【悬丝诊脉】呵呵,你那技巧有个卵用,我一进院子老大的虫就知道了。

    【刀子】……

    【悬丝诊脉】Candy你还好吧?长白山冷不冷啊?

    【悬丝诊脉】Candy你在吗?在吗在吗?@Candy

    【刀子】什么长白山?Candy跑那去干什么?这次打算去雪山取灵感?还是被疯狂的食客追烦了,去雪山上躲清闲。

    【悬丝诊脉】去见老大了呗,老大转头就把Candy扔长白山上去了。

    【“未来我曾见过你”加入群聊】

    【未来我曾见过你】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刀子】聊功夫高的到底怕不怕菜刀。

    【悬丝诊脉】聊西医与中医的优势与不足。

    【刀子撤回了一条消息】

    【悬丝诊脉撤回了一条消息】

    【刀子】……

    【悬丝诊脉】……

    【未来我曾见过你】你们两个下次说话前先对对口供,算了,你们也没这个脑子。刚才,你们在说小霜?

    【刀子】……老余,你这就没意思了。

    【悬丝诊脉】……

    【未来我曾见过你】看来是。

    【未来我曾见过你】这个群名我不喜欢。

    【“未来我曾见过你”修改群名为“吞天”】

    【刀子】老余,你是“神算”又不是“算神”,我们“神挡杀神”杀的又不是你,你这么敏感干嘛。

    【未来我曾见过你】看来是想到了我的代号,但是没有顾及到我呢。

    【刀子】……哈哈,你咋起了个这么文艺的网名,咋,见不到老大emo了?

    【未来我曾见过你】你有血光之灾。

    【刀子】我擦你别吓我!这也是你预知到的?

    【“刀子”已下线】

    【悬丝诊脉】刀子??

    【未来我曾见过你】不用担心,现在让我们聊一下小霜的事情,你们都见过他了?

    【未来我曾见过你】别装死。

    【悬丝诊脉】……就去看了一眼他。

    【未来我曾见过你】嗯。

    【悬丝诊脉】……

    【未来我曾见过你】现在还不是见他的时候。我不会向你要他的地址的。

    【悬丝诊脉】……

    【未来我曾见过你】你也不要告诉他我的打算。

    【悬丝诊脉】……

    【未来我曾见过你】我没有读心术,只是大概能猜到,你想问什么而已。

    【悬丝诊脉】……

    【未来我曾见过你】(^_^)

    【“悬丝诊脉”已下线】

    【“力拔山兮”已上线】

    【力拔山兮】人呢?人都到哪去了?

    【未来我曾见过你】谁知道呢(^_^)

    ……

    外面虫子的声音平息了,只有风抚过花瓣的声音,和下床何风绵长的呼吸声。

    何霜枕着何风的呼吸声数着心跳,缓缓陷入沉睡。

    或许是最近的日子过的太舒服,竟让他真的以为曾经所经历的,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他真的以为自己不过是生了一场大病,只是个普通人。

    今天故人的出现,告诉他,不过是他的错觉。

    于是粘稠而腥甜的血、冗长重复的噩梦、无尽黑暗的楼梯、系统机械的播报声,在梦中卷土重来。

    他在梦中无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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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皱起眉头,呼吸变得粗重,双手用力抓握着被子。

    “呼……哈……滚!滚开!”

    睡在下铺的何风猛地睁开眼睛。

    长时间的照顾已经让他形成了肌肉记忆,在听到何霜梦呓的瞬间就爬了起来,趴在上铺的床边,一边安抚似的轻拍何霜的手臂,一边唤他的名字,“霜霜,霜霜?”

    何霜如同破风箱似的喘息着,随着何风的声音睁开眼,睁眼的瞬间,眼泪顺着眼尾滑落,他在模糊的黑暗中看向趴在床边的轮廓,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唇齿含糊地叫他,“……风风。”

    何风摸摸他汗湿的短发,“做噩梦了?”

    何霜在何风的掌心里点点头,随着点头,眼泪滚落下来。

    他仗着夜色深重,只盯着哥哥看,没有去擦眼泪。

    何风弯腰从床头柜上端起水杯,“不怕,都是假的,来,喝点水,嗓子都哑了。”

    何霜小口小口地喝着,何风看何霜情绪平复下来,躺回床上,才回到下铺躺下。

    这样的事情,在过去的十年已经发生了上千遍。

    何风不知道,为什么何霜总会在睡觉的时候惊醒,有时候会哭,有时候会尖叫,有时候只是害怕似的,浑身发抖着缩成一团。

    所以何风对声音越发敏锐,何霜一惊醒,何风就能跟着醒过来。

    只是之前的每一次,何霜都不会回应,唯一一次勉强称得上是回应的,是何霜在被他哄着躺下后,向他的方向看过来的一眼。

    何风其实也不知道是自己恰好站在何霜视线落点的位置,还是弟弟真的对外界刺激有了回应,何风坚定的认为是后者,他总相信,何霜一定会好起来。

    何霜病好之后,偶尔也会被梦魇困住,但是总归不会惊醒了,醒来后,也忘记了晚间刺激到他的噩梦。

    这次虽然又被惊醒,但给予他回应了。

    总归是不一样了,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明天,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顺便问问晚上做噩梦能不能治吧。

    何风很快又陷入了沉睡,上铺的何霜却睡不着了。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看着月光在墙上缓缓走过,翻身下床。

    他动作很轻,像融入夜色的黑影,钻进搭在何风腰上的薄毯,把头埋在何风的胸口,把何风的手臂盖在自己的肩上。

    他蜷缩起来,以一个一看就不舒服的姿势,把自己塞进了何风的怀里。

    何风的心跳声平缓而有力,像一个永恒转动的时钟,也像漫漫黑夜中永恒明亮的灯塔。

    他们从十八年前就这样挨在一起,睡在同一个子宫,共享同一份心跳。

    听着何风的心跳声,何霜缓缓进入了黑甜的沉睡中。

    这次,一眠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