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爆发第一百天,羊城已完全被覃建松统管。</p>
花寻为首的绽花战队和林战威为首的神威战队始终没有正式加入覃家。不是没接受,而是棋局结束后,一个战队的加入与否并不影响大局。更何况以花寻和覃冠霖的关系,绽花实际上也属于覃家派系了。这一点从绽花超越神威成为羊城第一战队便可看出——哪怕没了冯暮,林战威和花寻战力相当,神威先前的资源储备是绽花的两倍不止,绽花能反超,没有覃家的扶持绝无可能。如今覃家派系下的异能者中,燎原战队是明面第一,绽花是暗面第一。</p>
以葛阳为首的昔日杨家派系,大多数已经投降。说来也怪,这二十多天,哪怕是杨家最忠诚的旧部,一开始皆是宁死不屈的态度,最后却陆续低了头。覃建松觉得这很正常——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昔日在战场上的那些战友一样视死如归,趋利避害是动物的本能。</p>
至于神威战队,覃家不是没想过拉拢。如今羊城高手凋零殆尽——覃语在京城加入了御龙战队,冯暮、张正衡、刀疤、廖赤复全死了,只剩下林战威和花寻两个一百五十战力的双强,其余燎原队长和洪正西刚过一百。把神威拉拢过来,覃建松才能放心。覃冠霖以朋友的名义劝说过林战威多次,终于在这一天,林战威低头了。</p>
但意外很快来临。羊城内部稳定后,覃建松认为时机已到,准备重新划定南沙区域。林战威带队的探测队却带回一个消息:南沙以南聚集了一股规模不小的尸潮,估计是香山尸潮的余波迁徙至此。</p>
司令办公室内,覃建松身旁站着燎原战队的一众亲卫。林战威站在办公桌前,身上还穿着探测时未换下的作战服。“覃司令,这批尸潮可以控制。”</p>
“哦?此话怎讲?”覃建松抬眼看他。</p>
“虽然我没有参与过任何尸潮的战争,但有人和我说过,一群尸潮能聚集肯定是因为有首脑丧尸控制。首脑丧尸有一定的人类智慧,它们的迁徙会派一小批尸群当先锋队探查情况。”</p>
“也就是说,将这支先锋队绞杀,尸潮就会停止迁徙?”覃建松理解得很快,毕竟是战场上下来的。</p>
“是。”</p>
“那我派一支军队去。”</p>
“不行。”林战威摇头,“剿灭先锋队的规模不能太大,否则适得其反。我可以带头,就当表忠心了。”</p>
覃建松没有立刻答复。他盯着林战威看了很久,目光像一把钝刀,缓缓刮过林战威脸上每一寸表情。林战威没有回避他的注视。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覃建松终于开口:“我考虑一下。”</p>
一天后,覃建松同意了。林战威和覃冠霖带队,二十个覃家亲信的异能者随行,前往南沙剿灭那支先锋队尸群。</p>
战斗在南沙废弃港区打响。覃冠霖带队正面冲入尸群,一开始游刃有余——这支先锋队的丧尸数量虽多,但品阶不高,基本都是五阶以下的普通行尸。覃冠霖手持长枪在尸群中来回冲杀,枪尖每一次突刺都精准贯穿丧尸的头颅,枪杆横扫便能击飞数只。二十个亲信异能者紧随其后,呈扇形压上。</p>
林战威在侧翼。他的落月双寒在尸群中翻飞,每一刀都砍在丧尸的脖颈或头颅上,但他的步伐始终比覃冠霖慢半拍。每当尸群的压力开始减弱,他就悄然释放一股气流——极轻,轻到战场上没人能察觉——将几只丧尸往队友的方向推去。</p>
第一个死的亲信是个使双手斧的壮汉。他正将一只丧尸劈成两半,没注意到侧后方扑来的丧尸——那只丧尸本不该出现在那里,它的行动轨迹在扑出尸群时被气流推了一把。壮汉的左肩被咬穿,惨叫一声,动作慢了半拍,立刻被涌上来的尸群淹没。</p>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尸群的密度始终没有下降。覃冠霖在正面越打越觉得不对劲——按照战前的估算,先锋队的数量应该在一百只左右,但他们已经杀了超过一百五十只,尸群的压力却丝毫未减。这不像是一支先锋队,像是整支尸潮的前锋都被赶到了这里。</p>
“撤!”覃冠霖终于下令。他的长枪横扫逼退身前几只丧尸,转身就往回冲。剩下的异能者紧随其后,在尸群中艰难撕开一道口子。</p>
林战威落在队伍最后。他的落月双寒突然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切出,两颗人头同时飞起——那是落在最后的两名亲信,尸群立刻将他们无头的尸体扑倒在地。前面的人没有回头,他们听不到,听不到的原因是尸群的嘶吼声太大了。</p>
“林战威!你干什么?!”覃冠霖听到了,他转过头,正好看见林战威一个箭步冲向自己。他下意识想举枪格挡,但一股无形的气流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将他的动作生生拖慢了半拍。</p>
“噗嗤!”</p>
覃冠霖的脑袋掉在地上,眼睛还睁着。他最后的视野里,自己的无头尸体正缓缓跪倒,而林战威已经弯下腰,从他腰间摸出了那支信号枪。信号弹升空,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炸开一团猩红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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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建松在羊城指挥部里愣住了。他盯着天边那团正在消散的红色烟云,花了很长时间才确认那不是幻觉。冠霖——他亲选的继承人,带着二十个精锐,去剿灭区区一支先锋队,居然被逼到发射求救信号?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对门外喊了一声:“叫花寻和沈妍带五十个人去。”</p>
五十人的救援队很快集结完毕。花寻带队,沈妍为副,五十个异能者中大多是绽花和燎原的精锐,也有部分收编的杨家旧部。其中七个人在出发前彼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p>
花寻赶到南沙港区时,尸群已经将整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她一声令下,五十人从外围撕开一道口子。花寻的鞭子带着花毒的绿意抽碎挡路丧尸的头颅,沈妍的火系异能将尸群烧出一条焦黑的通道。林战威和仅剩的三个幸存者从口子里撤出来,浑身是血,脚步踉跄。</p>
“冠霖!冠霖!”花寻没有看到覃冠霖的身影。她一把抓住林战威的手臂,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覃冠霖在哪?!”</p>
“不知道!”林战威甩开她的手,满脸都是血和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还在里面,也可能已经死了!走吧!再不走我们都死在这里!走啊!”</p>
“你们先撤!”花寻转身冲入尸群中心。</p>
那七个杨家旧部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高喊“花队长!我们帮你!”,七个人一同跟着花寻冲了进去。</p>
沈妍带着剩下的十七人正要撤退。她转过身,对林战威说了一句“走吧”,然后眼前闪过两道交叉的寒光。</p>
鲜血从她的脖子涌出,喷溅在林战威的脸上。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气管已经被切断,只发出几声含混的气泡音。她下意识伸手去捂伤口,又是两刀——双手齐腕而断,手掌落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林战威的眼神很冷,比羊城最冷的冬夜还冷:“覃家的狗,都得死。”</p>
“林战威叛变了!”</p>
“杀了他!!”</p>
剩下的众人反应过来同时扑上来。但他们突围或者撕开口子已经消耗了大部分体力,而林战威从头到尾一直收着力,他的体力几乎没有损耗。落月双寒在人群中翻飞,气流异能将那些企图逃跑的人拉回来,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要害。没有人能挡得住他,没有人能跑得过他。当他停下来时,周围只剩下几十具尸体,他的浑身都被血浸透,分不清是丧尸的还是人的。</p>
他回头看了一眼尸群深处。他看不见花寻,但他不用看也知道结果。花寻活不了。那七个杨家旧部也活不了——他们从接受这个任务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会死,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确保花寻死在尸群里面,而不是活着回来揭穿这场骗局。</p>
尸群深处,花寻找到了覃冠霖的头颅——一颗已经失去所有血色的头颅,枕在一具无头尸体旁边。几只丧尸正蹲在旁边分食那具尸体的内脏。花寻发出一声近乎野兽的嘶吼,鞭子抽碎那几只丧尸的头颅,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捧起覃冠霖的头颅。他死不瞑目。她把他按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p>
“我带你回……”</p>
一柄刀从她的后心刺入,从胸前透出。花寻低头看着那截带血的刀刃,还没来得及转身,左手被砍了下来,然后是右腿,最后是脖子。人头落地的那一刻,她的头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覃冠霖的头颅旁边。她的眼睛还睁着,最后的视野里,七个男人正围过来,有人被丧尸咬了一口肩膀却毫不在意,有人已经开始解腰带……</p>
林战威赶回羊城时,守关人员差点开枪。他脱光衣服在关外的水槽里冲洗了两遍,身上的血水把整槽水染成暗红色,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守关人员确认他没有被咬伤后放行了。</p>
指挥部里,覃建松接到消息时正在看文件。四个燎原战队的亲卫站在他身后,手按在武器上。林战威走进来时,浑身还散发着水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身上穿着守关人员临时给的干净衣服。他的武器被收走了,但他的眼神和走之前一样平静。</p>
“不是你说的清扫先锋队只要二十个人就够了吗?!为什么加起来七十多个人除了你都没回来?!”覃建松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p>
“我……”林战威低下头,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关我什么事?!是他们自己没及时撤退!我说过要撤的!是花寻自己非要找覃冠霖才导致大家团灭的!不是我的错!不是!”</p>
覃建松愣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看着林战威脸上那副少年人被冤枉时特有的倔强和心虚,内心忽然松了半口气。如果林战威直接担责,他反而会起疑;但林战威这副甩锅的嘴脸,恰恰符合他对一个刚成年的年轻人的认知。可惜了冠霖和花寻,但林战威是羊城目前唯一的高战力了,神威战……等等!林战威现在是在场唯一一个超过50战力的,而且是远超过50战力的,他如果这时候杀自己易如反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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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这些的时候,果不其然,林战威突然暴起。</p>
两个亲卫下意识上前阻拦,但林战威的速度太快了。他的手越过亲卫的肩膀,五指张开,结结实实地按在覃建松的脸上,猛力下按。覃建松的后脑勺撞向桌面,颅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部里炸开,像一颗被踩爆的西瓜。</p>
亲卫的武器在同一瞬间刺入林战威的身体——两把长刀穿透他的心脏,一把短剑贯穿他的左肋,还有一把从背后刺入,从腹部透出。林战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刀刃,忽然笑了。</p>
那个笑容很淡,和他刚才甩锅时那副心虚的表情判若两人。他张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面前那具无头尸体能听到:“冯暮,洪伟,愿我们地狱再会。”</p>
经此一役,羊城乱了足足五天。</p>
覃家派系统治的根基在一夜之间崩塌。那些曾经宁死不屈、最终“识时务”投降的杨家旧部,在高层全死的混乱中同时亮出了刀。他们把刀捅进覃家派系官员的后背,捅进那些曾经在会议室里举手同意清算杨家的参谋心口,捅进每一个他们忍了二十多天的仇人的喉咙。陶宇成死在研发部的办公室里——他试图从后门逃走,被三个杨家旧部堵在巷子里。他死之前说了很多话,说他是被覃建松逼的,说他可以交出所有研究资料,说他母亲还在家里等他。没有人听。他的母亲陆岚死在家中的客厅里,至死不知道儿子在那条巷子里说了什么。</p>
当杨文昭重新出现在羊城市政府的大厅里时,这座建筑已经被血洗过两轮。他跨过那些分不清是谁的尸体,走到曾经属于覃建松的办公桌前,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大厅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闻到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觉得这是他这辈子闻过的最好的味道。</p>
洪正西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羊城内部的背刺,离不开神威战队的帮助……</p>
“哈哈哈!是我小瞧林队长了,居然能做到这一步,比我的计划还要完美……就是可惜他也没能活下来。”杨文昭转过身,看着洪正西,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没事的,人总要向前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目标,林队长已经尽力了,他那一口恶气也出了。接下来,羊城就是我们——”</p>
他的话停住了。</p>
因为他的腹部多了一把匕首。匕首的握柄握在洪正西手里,刀身全部没入他的腹腔,只露出半寸刀根。鲜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刀柄滴在地上,和那些他不认识的、分不清是谁的血混在一起。</p>
杨文昭低下头,看着那把匕首。他认得这把匕首——这是神威战队标准配发的制式短刃,刀柄上刻着神威的队徽。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洪正西。洪正西的表情有一丝恐惧,也有一丝愤怒,两种情绪在他的脸上交替,让他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的手没有松。</p>
“对不起。”洪正西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队长交代过我,事情结束,覃家的人得死,杨家的人也得死,你也得死……羊城不需要任何一家来统治。让它自己在末世之中重新活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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