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珠一下子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些什么,或许她一开始想要埋怨他,想要质问他,想要责备他,想要弄清楚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又把她当作什么样的一个棋子。但是慕容瑄一连串的问题抛到她面前,砸得昭珠一时有些无措,只呆愣愣地保持着原样,一双眼睛直直看着他。
慕容瑄的手没有松开,此刻在昭珠腕上留下一条红痕。
他看见昭珠眼睛里面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意。
“你怎么不回答我?”
昭珠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想要后退,可是她后退一寸,慕容瑄的手又会更紧一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昭珠小声开口。
慕容瑄似卸了力一般松开了箍住昭珠的手,冷笑着问她:“你是不是特别想回谢府。”
昭珠带着恐惧看了他一眼,知晓自己若是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他会多么愤怒:“我没有。”
“你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已经嫁给你了。”
昭珠只觉得慕容瑄的目光像条毒蛇一般在他身上流连,再感知到他平静几分之后,昭珠小心翼翼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眸子扫过来,最后落到了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我很担心你,我特别着急,我怕你出了事,但是你却好好的,看起来还不是很想见到我。”
说到最后,昭珠只觉得自己鼻头发酸,一滴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那滴晶莹砸到慕容瑄的手背上。
他心头微动,沉默地拿出帕子细细给她擦拭着泪痕。
昭珠觉得自己脸上的水迹已经干涸了,可是慕容瑄的动作却还没有停止,锦罗绸缎擦过她的面颊,本身该是柔软的,可昭珠只感觉到一股密密麻麻的痒和源源不断的热。
“我没有不想见到你。”慕容瑄淡淡开口道,“抱歉。”
昭珠扭过头不看他。
一路上只沉默。
慕容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自己的头疼又严重些了。
昭珠几次开口想要跟慕容瑄说些什么,但是每次往那头看的时候,慕容瑄总是紧紧闭着眼,昭珠觉得他又在躲着她。
可是这次该委屈的不应该是她吗?
昭珠也学着他的样子,转过头不说话,一双眼睛只直直地看着窗外。
外头的鸟儿在无云天空之上翱翔,昭珠放下帘子,不再看窗外,盯着地面上铺着的毯子发呆。
猩红色的地毯一看就知这并非凡物。
昭珠越想心中越发酸涩难受,慕容瑄是皇帝,自然金山银山只要他肯推开门就能拥有,他的后宫以后会满满当当直到根本塞不下,但是皇宫那么大,是不会有塞不下的那一天的,或许某一天她会变成皇宫里面早已被他抛弃的一个人,只空空留有一个皇后的名头,做着拥有这个头衔的人应该做的事情,那个时候别人只会在乎皇后娘娘德行是否贤德,深宫之中不会再有人像她的父亲兄长一样在下值之后回来笑眯眯地从身后拿出来油纸包裹着的桂花糕。
昭珠小心翼翼转头看了一眼慕容瑄,见他仍旧闭着眼睛,颤颤地落下一滴泪来,她很快伸手擦干眼角的泪痕,可还是有一滴泪水落到了地毯上头。
柔软的地毯陷下去一小块。
慕容瑄就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
他身侧的女孩正抽噎着,似是害怕打扰到他,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颤抖的肩膀和擦泪的手让他看得出来她在哭。
她的泪水没有让慕容瑄感到怜惜,反倒让他心头的一团火愈演愈烈。
他讨厌看到别人流泪,在他那个记忆模糊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总是喜欢搂着他哭,她可以从白天一直哭到晚上,她哭泣的声音贯穿了他的整个童年。
每次身边有人这般微弱又掩饰地哭泣时,慕容瑄总是会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那些宫女太监们看不起他的母亲,也看不起他。他们是皇后宫里的奴才,可是就因着皇后世家大族出身,他们竟然在背后骂起了主子。
他们会说他是杂种,会说他是一个贱货。
会说他长得这般好看一定不会是圣上的子嗣。
可偏偏他真的就是,还是最后剩下来的那个。
慕容瑄闭上了眼,可是那细微的哭声越发清晰,似是没有停止的时候。
他睁眼,冷冷开口:“你别哭了。”
昭珠似是受到惊吓了一般,身子一颤,转过头来看向他,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藏着委屈和不满。
她的伪装实在是太过拙劣,慕容瑄冷笑一声:“你父亲和兄长既然舍得叫你入宫,你现在不满意又如何,与其日日以泪洗面,倒不如来讨好我。”
他的话叫昭珠羞愤难当。
她的泪珠凝结在眼眶里头,愤愤地看着他,昭珠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他。
她真的不理解慕容瑄每天怎么有这么多烦心事,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不顾自己安慰去救他还要被他这样刻薄以对。
昭珠开口说话,嗓子里面还带着哑。
“你究竟为什么不高兴?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明明,明明是......”昭珠说到这里发现慕容瑄的神色变换,止住了话头,怯怯地看着他。
“明明什么?”慕容瑄淡淡开口,他的目光不急不缓地落到了昭珠的身上,手指一下一下叩击着身前桌几,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打着昭珠的心理防线。
昭珠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把自己的所思所想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明明是你先一步不跟我在一起的,明明是你要一个人走的,只空留我一人着急,我好心好意不顾自己安危去寻你,结果你的神色根本不是想见到我的样子,你还跟我兄长说那样的话,就好像我不过是你的一个棋子一样。”
慕容瑄听到最后一句话笑了。
不是棋子,那她还能是他的什么?
——妻子。
这个念头猛地出现,叫慕容瑄神色一滞,她是他的妻子。
眼前这个空有一副皮囊的姑娘是他的妻子。
这个事实叫慕容瑄的一切愤怒有了出口,他不愿意娶她,可是所有人都在逼他。
他的好父亲蠢到差点把整个江山拱手送人,叫他如今只能丧家之犬一样过活,昭珠本该就只是他的棋子,那个梦不过是一个意外,就算没有昭珠里面的脸也会换一个人,只是目前他身边只有一个昭珠罢了。
是她日日在他面前晃悠,,是她日日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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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着他,是她日日说些意义不明的话叫他左思右想。
他的妻子怎么可能和她一般蠢笨,好歹也得有明瑾的头脑才是。
慕容瑄微微眯眼,只觉得面前的女人格外陌生。
对啊,她是谢家女,怎么可能像他以为的那样单纯,不可能的,这是他们一家的计谋。
明瑾自幼养在宫里尚有他心,更别说昭珠了。
慕容瑄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来,他的笑容温和,眸子却看得昭珠浑身发冷:“抱歉,我叫你担心了。”
昭珠低头嗫嚅:“我不是想让你道歉的意思。”
慕容瑄只觉得心头烦躁更甚,他是帝王,从来都不需要揣测别人的心意,可是如今昭珠一而再再而三在他面前拿乔。
他冷着脸不说话了。
昭珠见他不语,有用那个柔弱的表情看向他。
他扭过头去避开她的视线。
昭珠却又像是要哭了一样,伸手握住他的手。
慕容瑄想要挣脱她,但是想了想却还是没有动作。
昭珠又道:“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回去找你,是我不该偷听你跟我阿兄讲话。”
她的语气真诚,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听起来不太对。
紧接着昭珠又道:“你别生气了,你不要生我的气,也不要生我阿兄的气。”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慕容瑄算是明白了昭珠的意思。
她根本不在乎他怎么想,她根本不在乎她的夫君怎么想,她只在乎她的阿兄。
慕容瑄收回她的手,叫昭珠一下子落空。
“我没生气。”
昭珠似是不信他的话,凑过来看他的侧过去的脸。
面前的昭珠一下子拉近,慕容瑄有些不适应,和她拉开了距离。
“你坐好。”
“哦。”
昭珠见慕容瑄神色有些松动,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你真的不生气了吗?”
“真的。”
过了一会儿,昭珠又问:“你还好吗?”
慕容瑄忍着不满:“我很好。”
又过了一会儿,昭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慕容瑄冷言冷语:“你要是再出声我明天早上就罚你的兄长。”
昭珠闭上嘴不说话,几秒之后开口:“您能帮我拿下桂花糕吗。”
慕容瑄看向自己面前的糕点,闭上了眼睛:“你没长手么,自己拿。”
昭珠和慕容瑄坐的有一些距离,要是想要拿到糕点的话,只能往慕容瑄身边靠。
听到慕容瑄的话之后,昭珠往慕容瑄那边挪了挪,直到他挡住了去路,昭珠微微起身伸手去拿桂花糕,耳后的发落下来往地上垂。
慕容瑄只觉得身侧有股热源紧挨着自己,紧接着他的下巴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他觉得浑身有些僵硬,少年不自在地睁开眼,还没坐好的昭珠半站起来低头看他。
她的发丝扫过他的下巴最后落到他的颈窝处。
因着方才跑过的缘故,她的衣领微微散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辛夷花香不知道从哪里漫出来,紧紧地缠绕着他。
慕容瑄皱了皱眉:“你这又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