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珠今日其实休息得很早,但是一闭眼就是慕容瑄唇角带血的虚弱模样,翻个身脑子里面又变成了弥留之际的阿母。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叫人点了灯。
正无聊的时候,宫人来报慕容瑄今晚要来。
瞧着明日有雨,今日夜里格外凉,昭珠不晓得他为何今日要来,只担心他那身子受不受得住这凉意。
在下人通报之后又过了一刻钟,那道虚弱的身影出现在了昭阳殿中。
昭珠起身走到他面前行了礼,他温和地扶起了面前的女子,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遍万遍一般。
这般温柔,叫昭珠觉得今日下午他眸中的冷意是自己的一场梦境。
可是她转念一想,任何人都不愿意别人见到自己虚弱的模样,这可能就像她儿时面上因摔倒而伤,躲在床帘之中不愿父兄瞧见一般。
这么想着,昭珠心里本就不算深的惧意淡了下去。
慕容瑄如今病弱之身,要是比功夫的话,他可能还不是她的对手呢。
昭珠被他扶起来之后,说话声音特意放得轻柔,似是害怕大声之后这位娇弱的美人就会被她吓跑一般。
“陛下可好些了?”
“托皇后的福,现在已无大碍。”
昭珠露出一个笑容来:“这便好,我就知晓陛下必定吉人自有天相。”
慕容瑄见她已经换上了寝衣,却迟迟不熄灯,随意问道:“怎么这个时辰还不睡?”
昭珠本想开口答他因为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可是话到嘴边千回万转却变成了:“我有些担心你。”
慕容瑄沉沉看了昭珠一眼。
她今日格外讨巧。
“倒成我的不是了。”
昭珠因他的话愣住,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慕容瑄随意丢下一句话惹得昭珠遐想,自己却大摇大摆走进去沏了杯茶。
昭珠转身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慕容瑄喝了口茶:“你这茶倒是不错。”
昭珠闻言眉眼弯弯:“这是我阿兄带回来的,说是青州茶园里的。”
慕容瑄眉目清浅,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你们兄妹二人关系倒是好。”
昭珠怕被他看出什么,只得说:“其实也还好,毕竟阿兄太忙了。”
慕容瑄语气似是嘲讽:“什么差事这般忙,把妹妹都丢下了。”
昭珠听出了他话中的刺意,隐隐感觉到面前的人不喜欢自己的兄长,讪讪开口答他:“兄长朝廷命官,自是忙碌的。”
昭珠垂下头面上多了几分无奈,又想起成亲之前谢素对她的躲避。
“对了,你下午到显阳殿所为何事?”
昭珠轻声道:“就是想着很久没有见到陛下了。”
她端坐在他对面,眼睫在眼下垂下一片阴影,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她抬眼看过来,一双眸子清亮得好似山间的泉水,格外纯炙。
“这么说来,你倒是专为我而来。”
昭珠朝着他眨了眨眼睛。
她能看出来慕容瑄对自己兄长的不喜,进宫之前人人都说,皇后在宫中的一举一动都会牵连着自己的家族。昭珠想着自己的父兄进宫只有拜见慕容瑄的份,那她专为他而来倒也没有什么不对,于是点了点头。
慕容瑄微微一笑,嘴角的荡漾莫名给他面上添上几分促狭:“满嘴谎话。”
昭珠瞪大了眼睛,面色微微泛红,反驳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慕容瑄没理她,只开口道:“再过一个多月便是中秋家宴了,届时还需昭珠多加准备。”
昭珠点点头,宫里的嬷嬷在她出嫁前来谢家教过她这些,虽说昭珠并未真的实践过,但想来应该也不算难。
慕容瑄念昭珠年幼,又嘱咐道:“若是有些拿不准的,就去问松枝姑姑,或是清漪也可。”
昭珠想到松枝姑姑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想着自己以后还是问清漪罢。
“中秋家宴人多,切不能出什么差错。”
昭珠低头兀自思索,中秋这般大的日子,父兄定然都会前来赴宴,到时候,她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慕容瑄见她低头,以为她是害怕自己处理不好这般大事,于是安慰道:“你第一次准备,就算出了差错也情有可原。”
昭珠抬头朝着他笑笑:“我定不会出差错的。”
慕容瑄睨她一眼:“那是最好。”
昭珠没忍住问他:“我阿父他们可会来?”
她的眼神怯生生的,但是里面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
瞧着是发自内心的欣喜,昭珠身子朝他这边偏了偏,她身上辛夷花的香味不受控地环绕在他周围。
大雍朝贵族女子大多是十七八岁嫁人,昭珠如今十五岁,嫁人的年岁是有些小,但是也不至于不晓得成了人的妇人就不该日日把娘家人挂在嘴边的道理,况且她身上的香味着实扰得慕容瑄心生烦躁。
他的眸子冷了下来,瞥向她,望见她殷切的目光之后到底没说什么重话:“会来的。”
片刻后他又道:“你身上少用熏香。”
还没等昭珠解释,他就甩袖离开。
昭珠从来不用熏香,只是偶尔夜间睡不着的时候会点安神的香罢了,而且今日她去显阳殿,那殿里显然也有静安香的味道。
昭珠又低下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根本没有味道。
她觉得这个陛下的性情果真是古怪,自己不过普通的三言两语,就叫他变了神色,若是真的不喜她,又为何要娶她,害她现在都没法见到阿兄,再不济,也该硬气些不来找她,如今他主动来找她,却又莫名冷脸离开,昭珠真是不懂他的心思。
待慕容瑄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昭珠侧身问清漪:“我可是哪里惹到他了?”
清漪面容清冷,安静的模样似是在思考,片刻之后回答昭珠:“陛下如今孤家寡人,许是听到娘娘家庭美满心中愤懑吧。”
原是这样,昭珠为自己方才对慕容瑄的揣测感到愧怍。
她自己儿时曾因着没有母亲的缘故被人说些闲话,今日她只顾自己,却忘了慕容瑄现在孤家寡人一人,所有和他被血缘连在一起的人都已和他天人两隔。
昭珠的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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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一样难受。
她轻轻抿唇,不自然地开口:“我有些乏了,歇息吧。”
慕容瑄回到显光殿的时候进德被吓了一跳。
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慕容瑄低声说道:“查查谢素和青州那边的关系。”
青州。
这个地方对慕容瑄来说倒是陌生,他虽然说不上手眼通天,但是对谢家人的了解却是不比昭珠少,若不是今日昭珠开口,他倒是还不知道谢素在青州还有产业。
青州和京城隔了十万八千里,若是单单因着茶叶鲜美的缘故去讨好妹妹,慕容瑄不得不说他是个蠢货。
谢家人像狡猾的黠鼠,他不得不想得深些。
末了,慕容瑄又吩咐道:“这几日盯紧皇后宫中,若是有什么谢家来的书信,不必拦。”
进德虽不懂慕容瑄此举意欲何为,但还是点了点头。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些,声音细细碎碎落在慕容瑄的耳边,他这次发现方才从外头回来自己身上染上了些湿意。原先还不觉得,如今瞧见了,只觉得朦朦胧胧的水意像毒蛇一样往他身上缠。
就像昭珠身上的辛夷香。
这个念头让慕容瑄一瞬间愣神,不过没过多久他就恢复了一贯冷静的模样。
害怕自己病症加重,他吩咐宫人去备水,进德领命而去。
小太监面上不显,心中却疑惑,陛下不是不喜欢皇后娘娘么。
况且陛下这身子......
进德没有往下细想。
夜里身上染了潮气,慕容瑄觉得自己的脑子里面都是一层薄薄的水雾,他自觉额间清明痛意,歇息地比往常都要早上几分。
进德走近替他灭了烛光,最后一缕明亮之色在他眼中消失,但残留的暗红却仍旧存在,一步步融进荒茫夜色之中。
夜色之中,他恍惚看见一个红衣女子缓缓向他而来。
一转眼,那女子神色凄凄躺在他的身下,她的眸中凝着朦胧水光,红艳的唇被她咬得发白,瞧着好生可怜。
而这份可怜,让慕容瑄心中平添几分狠戾,他想要——她哭得更厉害些。
再往下,慕容瑄看见了她凌乱的衣裳,还有自己放在她衣带上的手。
女子柔软的手放在他的手掌之上,慕容瑄不明白她是想要更多还是想要停下。
她的肌肤滑腻如玉,白到有几分刺目。
一团火在慕容瑄的身体里面愈演愈烈。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某处的变化。
慕容瑄用目光碾过她的全身。
身下娇小的姑娘叮咛出声“陛下,我错了,求你责罚。”
在满是热意的床榻间,慕容瑄思索着她的这句话:她错哪儿了?错在她让他硬了吗?
她眼中辗转的泪珠此刻落下,最后被他衔在唇中。
陡然蔓延的水意让慕容瑄睁开了眼,他看了眼窗外,雨又下起来了。
带着潮闷之气的夜晚中,似乎有着淡淡的辛夷香味。
慕容瑄后知后觉意识到,梦里面那个被他脱得不着寸缕的女人,是昭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