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玉兰知秋 > 20. 第 20 章
    暖阁内,浓香缭绕,云气氤氲。

    仪宾吴世杰身穿大帽圆领,急急忙忙冲进妻子的寝阁。不料,祝云仙一觉睡到傍晚,梳妆、穿衣,又要两刻钟。

    他看着女侍放下的竹帘,心中苦涩。怎么成了婚,竟然还如此大防……

    “怎么回事?”片刻过后,帘子后传来一句冷冰冰的女声。

    吴世杰被吓得一哆嗦,赶忙将双手拱起,将袖子举得高高的,“听说惠王府派出了部分护卫在青州府城附近暗中搜索,进展不太顺利。”

    栖霞郡主本名祝云仙,系惠王的同母妹,又有二郡王为异母哥哥,四人皆为庶出,她是孩子中最小的那个。

    郡主拢了拢海天霞色如意山茶织金缘襈衣,对一旁的侍女抬了抬手指。

    卷帘徐徐拉开。她的脸搽得极白,金玉嵌宝插满头,涂着月季一样艳红的花瓣唇。她未将长衫系上,而是松松垮垮地穿着,露出里面的红色袙腹。其上点缀着三颗金色蝶恋花子母扣,让人真真挪不开眼。

    “阻挠?”

    “是的。长史司那边的人告诉我,总有一些目击者上报,但是去了什么都没有。还有一些谣言,是说惠王的……”

    “行了。”栖霞郡主打断了他:“所有地方都查过了?”

    “城内王府的铺面和产业都查过了,没有结果。但郊外的官庄民舍没有大面积搜寻,那片有不少官商宅邸,不方便随意搜查。”

    栖霞郡主问道:“惠王府最近如何?”

    “他们现在已经封锁府中人等出入,现在除了护卫和王锦,其他人谁来求见都见不到。至于祝邵升么,只听说在府里闭门不出来,说生病了。不过祝劭恩前几日派人来惠王府求见秦妃,被王锦拦住了。”

    栖霞懒洋洋地打断了他:“说重点,别打谜语。”

    吴世杰煞有介事地说道:“几日前,我扮成算命的,偷偷潜伏在乐安王府附近,你知道我看到谁?罗承奉见了一个人,而且神情略有慌张!绝对不是王府内部的人,那人从小门进去,然后不到片刻就被请出来。”

    栖霞嫌恶地说道:“你扮成算命先生?”

    吴世杰支支吾吾:“你派我干活,我要是大大咧咧地跑到祝劭恩家门口,这不是暴露了吗?

    栖霞白了他一眼,“朝廷那边呢?”

    “长史周鸿早已经派信使去了,不过这几日就能收到敕令。”

    祝云仙蹙紧眉头松了松,随手拿起铜镜检查妆容:“真珠,再沏一杯茶来。”

    “是。”穿着雪银璎珞袄的青年女侍见状,赶忙把一只青花萱草香粉瓷盒递上,才徐徐退出。

    栖霞郡主拿出一块海棠花粉饼,在脸上拍上拍下。吴世杰呆呆看着妻子,喉咙上下滚了滚。便宽了衣袍,上前抚上她的肩膀。

    “在干什么呢?”吴世杰打趣地将栖霞头上蝴蝶牡丹宝石簪拆了下来,竟把她的香粉洒出去一些。

    “上一边去!”栖霞恼火,“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玩闹!”

    吴世杰语气软了:“哎,我也没想到啊……你看那两个郡王,还有他们妈,看着就不像好人!绝对是他们干的。但这不是祝劭元自己多事吗,一天到晚给秦妃和弟弟们脸色看……”

    “不该说的话少说。”栖霞啪的一声扣下镜子,冷声说道:“我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别这么说!”吴世杰立即跪坐在地,抓住栖霞的手:“你放心,我一定帮你。”

    栖霞本想把手抽回去,可目光落在他脸上时,竟有些于心不忍。她摸了摸吴世杰微尖的下巴,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吴世杰闻之,瞪大了眼睛。

    栖霞说道:“找我说的办,要是敢耽误大事,小心我扒你的皮。”

    “是、是。”

    栖霞听了,脸色柔和不少:“从今日开始,府里要严把口风,要是这府里谁敢传出个三言两语,我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

    回到田庄时,已是戌时。奔波一日,城内外来回往返,沈关音早已精疲力竭。适才去府衙报官,接待她的司吏是个很友善的人,但与做口录时也是全程神经紧张。不过她还不算第一目击者,不过祝劭元和司吏谈话的时候,她并不在场。

    如今沈关音心里好似一团乱麻,虽然在官府时能说的都说了,但她不知道为什么祝劭元在集市时忽然丢下她离开,也不知道他为何躲在官道旁的灌木丛里,然后看到了那位郎中。难道他在跟踪别人?

    她在脸盆架上抹了一把脸,把簪钗去了,换上闲居的衣服,坐到床上。

    右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沈关音摇了摇头,不管今日发生了什么,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不过一个月,她和祝劭元的关系就要结束了。这之后他们该怎么办呢?

    她叹了一口气,今日想买的首饰也没买成,只能等下次了。

    房门这时被推开了,是祝劭元。他白日穿戴的巾帽已经褪掉了,蘑菇簪松松地绾着头发,肩头披着一件月白色大袖披风,周身裹着一团湿热清香的水汽,当是刚刚沐浴去了。

    “怎么还不用饭?”他看到桌上几乎没动过筷的饭菜,皱了皱眉毛。

    张嬷嬷见天色晚了,左右赶不上田庄开饭,便在外给几个人买了现成的饭菜,装到食盒里,带回田庄温着吃。菜色是张嬷嬷挑的淮扬菜,有时令野蔬羹,蟹粉狮子头,开洋蒲菜。

    “我不饿。”沈关音闷闷地说道,大概是怕祝劭元不高兴,她补了一句:“白天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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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不少。”

    祝劭元看了她半晌,“也是。你正好闲着,帮我看看伤口长好了没有。”

    他大氅脱下,搭在椅子上,解开短袄的系带,露出利索的肩背线条。他的肌肉并不贲张壮硕,但是肩膀够宽,手臂足够结实。

    沈关音到底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不至于羞得像个未见过世面的女儿家。她从床上站起来,绕道祝劭元身后,仔细帮他查看后背的伤疤。表皮如今已经长合了,形成粉白色的疤痕,颜色比皮肤要浅些。

    她按了按那处长长疤痕,“还疼吗?”

    “有点酸痛。”

    “那还是没好。蓝嬷嬷说了,你得好好休息几个月,日后无事别出门了,我听说走太多路会伤到骨头。”

    沈关音绕到祝劭元胸前,淤青和肿胀也消得差不多,内里肯定还没好。她刚想把衣服拿过来给他披上,一股澡豆的沉香忽然幽幽地钻进她的鼻子里,似乎还掺了点属于他的体温和气息。

    她愣了一下,指尖停在他的胸膛上,竟一时忘了要说什么。灌木丛里的耳鬓厮磨忽然不受控制地钻进她的脑海,他滚烫的气息,似笑非笑的低语,仿佛还在一遍遍掠过她的耳畔。

    沈关音抬起头,没想到撞上了祝劭元的目光。空气仿佛在二人身边凝固了一般。她没有躲开,但垂下了眼睫,不去看他。

    男人的眸色微微一动。他伸出手,擦过她脸颊的肌肤,托住她的下巴,往上轻轻抬了一点。

    沈关音没有偏开头,似乎默许了他的行为。

    祝劭元垂下头,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沈关音闭上了眼睛,没有主动回应他,但也没有抗拒。他停了一瞬,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低下头,以极轻的力道吮了一下她的下唇。

    沈关音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停了两息,嘴唇翕动着,含住了他的上唇。

    这个回应比祝劭元预想中的还要前进了一小步,他几乎停住了呼吸,双臂从她的腰窝穿过去,慢慢把她拢住。

    沈关音的思绪越来越飘忽,四肢也软飘飘的。她双眼微闭,无意识地张开唇瓣,双手攀上他的后背,任他索求。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鼻尖蹭了蹭她的眉心。

    她睁开了眼睛,方才沉湎的情愫如退潮一般慢慢离开了她的脑海。

    “明日还要去府衙,早些睡。”祝劭元偏过头,蹭了蹭她的脸颊,“别出去太久。”

    沈关音问道:“怎么了?”

    他垂下眼帘,耳根有些泛红,有些犹豫地说道:“我舍不得你。”

    几个字像落入水中的鹅卵石,在她心头荡起一片涟漪。看着他不敢直视她的模样,沈关音忽然冒出了个念头。

    她低下头,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