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玉兰知秋 > 18. 第 18 章
    沈关音下了楼梯,看见祝劭元正在翻看她刚刚看过的话本。

    她的神色微微一动,稍稍踮起脚,把脖子探到男人上臂外侧的衣袖上,偏头去看他手里的书页。

    见他聚精会神的模样,沈关音补了一句:“有这么好看?”

    祝劭元不动声色:“你不喜欢这本?”

    沈关音不假思索:“那书中的郎君手伸得也忒长,好似个管事的,事事都要管着娘子,吃饭问,出门问,睡觉也问,好生烦人!”

    祝劭元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笑了笑道:“大概是怕她出事吧。”

    他一转话题:“刚刚的谈得怎么样?”

    沈关音小声说道:“多亏了你,典史邀我明日去县衙。”

    祝劭元谦和道:“举手之劳,何足言谢?我不过随口与人搭个话而已,成事还要靠你自己。”

    她郝然一笑,不知该怎么感谢他,回去给他弄些补身体的来?他的伤势少不得要两三个月才能恢复好。

    祝劭元瞧着旁侧滴漏,说道:“时辰还早,去集市逛逛吧,想要糖画吗?”

    沈关音点点头。

    他将书放回原位置,带着沈关音走出墨青斋。他们今日来得早,刚到集市时,街头还没有多少人。日头渐升,开始有货郎沿街叫卖,一些店铺门口也聚满了人。

    沈关音想要一副珍珠围髻,便拉着祝劭元四处张望。两人不紧不慢地顺着土路走,偶尔停下来看看两边的商铺。

    好不容易挤出水泄不通的人堆,背后倏然传来一句:“城门口贴了榜,最近有隔壁镇的杀人犯潜逃到我们这里来了,大家都要小心点!”

    杀人犯?沈关音下意识地拉紧祝劭元的衣袖,往身边带了带。她囊中羞涩,还拖着一个病患,哪里敢被人盯上?

    有人插嘴:“说这么大声做什么?你也不怕把他给招过来!散了散了,赶紧回家吧!万一真遇见了可怎么办!晚上都拿点东西把家门堵上!”

    “等等。”祝劭元忽然拉住她的手腕,“我要去看看。”

    他挤过人群,行至告示板旁查看。

    “要犯胡勇,年三十四,身长六尺二寸,面黑无须,系北直隶河间府人。……非寻常奸宄,罪大恶极,事关重大,特此告知。”

    通篇说辞隐晦,不提此人做了何事,只说是要犯,恐怕涉及的不是民间。沈关音凝视半晌,捏了捏祝劭元的胳膊:“快些办完事回庄子吧,这告示看得我后背发凉。”

    祝劭元面色沉沉,眼底凝聚着一股冷意。

    沈关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脱口唤了他一声:“你怎么了?”

    他转过脸,看见女子带着一点试探和小心翼翼的神色,笑容顷刻间从眉眼化开。方才的那股阴翳也随之云消雾散。

    “没什么。”他低声细语道,“这就带你去买糖画和首饰。”

    沈关音被他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一愣,不过她没放在心上,只点头称是。

    两人走到一个糖画摊子前。还没开口说话,摊主便热情地招呼着:“二位买糖丞相?要什么式样的?”

    祝劭元看了眼沈关音头上的发簪,“做只蝴蝶便可。”

    沈关音发觉他没给自己点,正想着要不要将他的一份也买了,却见一位撑着花伞的货郎挤了过来:“娘子,要买点什么不?这位爷,给娘子买枝花簪戴戴?小车里有不少呢,不贵,五文钱一支,娘子戴着保准好看。”

    这货郎穿着青衣小帽,脸颊凹陷,眼泛精光,个子不高,但十分结实。

    沈关音扫了一眼他的小货车,都是时下流行的通草花、缠花、绒花,做工算是比较精细的,五彩缤纷的。可惜她有不少花簪,不需要再买了。

    她打算客套推辞,却发现货郎的目光不在她身上,而是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

    “这位大哥,你是?”

    祝劭元忽然往前走了半步,用着一点河间府口音说道:“莫不是沧州东关那边的人?赵家……还是周家,哪个铺的?”

    货郎一脸茫然:“什么?”

    “难道我认错人了?”祝劭元不解地说道,摆了摆手:“我以为你是我在老家认识的大哥。”

    货郎被他的一番话弄得有些恍惚,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祝劭元从摊主手里接过糖画,拉着沈关音匆匆离开了摊位。

    走过几条巷子后,他停住脚步,把糖画递到沈关音手里,“去酒肆找张嬷嬷,我们该回去了。”

    沈关音顺手接过糖画,捏着竹签,沉默地看着蝴蝶的翅膀。摊主用勺子拉出的蝴蝶对着日头折射出琥珀的颜色,薄薄一片如蝉翼一般。

    她咀嚼着祝劭元刚刚说过的话。沧州东关,她总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看过这几个字眼。

    “沈关音?”男人灼热的手掌落在沈关音的肩膀上,“我有件事和你说。以后在外面不要和别人说你认识我,知道了吗?”

    她如梦初醒:“为何?”

    他没有解释缘由,只说道:“你在何时、何地认识了我,不要和别人讲,这也是我们之间的事。”

    沈关音顿了一下,应道:“嗯。”

    话音刚落,祝劭元忽然说道:“你先去,我等会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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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还未等她说话,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人流里,独留沈关音一人在原地。

    ***

    祝劭元匆匆迈着步伐,跟在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身后。

    那人形似在孙府卸货的柳树。他将手揣在衣袖里,叼着一个狗尾巴草,不紧不慢地绕了三个岔路,最后拐到一个草药铺门口,站在一个拿着虎撑铃的郎中面前。

    祝劭元环顾四周,躲到隔壁一间敞开的店铺侧门后,侧耳聆听。

    “贵人拿到消息了,报酬。”柳树吐掉狗尾巴草,朝郎中伸出一只黝黑的手。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约莫二十多岁,尖下巴,肤白。见柳树过来,他有些嫌恶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扔到他的手里:“一共十两银子,这些够你路费了,去湖广或陕西,别留在青州。”

    柳树打开钱袋子看了看,吊儿郎当地说了一句:“这些不够。”

    “还嫌弃不够?”尖下巴郎中暗中乜了他一眼,“你事情办成了么?能给这些就不错了。”

    “我有新消息。”柳树将银子塞到挎包里,“我可以把事情办完,但是原本说好的钱得付了。”

    男人阴恻恻地看他:“什么意思?”

    “我有惠王的消息,保真。”

    郎中还未来得及说话,巷口忽然闪过几个青衣人的身影。

    “谁在那?”郎中脱口而出。

    祝劭元见状不妙,闪身进了店铺。

    柳树转过头,警惕地打量半分,“我得走了。”

    说完,他不顾郎中阻拦,一溜烟地逃跑了。

    “哎——”那郎中极其败坏地跺了两下脚,拿起靠在墙边的幡子,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下衣帽,走了。

    祝劭元这才从铺子出来,看着那个背影,眼底越来越沉。

    ***

    沈关音又回到墨青斋,找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捡了一本话本小说,快到时间才离开。

    到了醉花香酒肆门口,她只看见张嬷嬷一行人,却不见祝劭元的身影。

    “嬷嬷?他没和你们一起吗?”

    张嬷嬷似乎很吃惊,“沈姑娘,他没跟你一起逛街?”

    她煞费苦心给两人制造的环境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张嬷嬷拍了下腿,无奈地叹气。

    沈关音难以明说祝劭元方才古怪的行径,便说道:“在这里等他会吧。”

    几个人站在酒肆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一刻钟后,沈关音按捺不住,说道:“嬷嬷,你我分两头,你去东市,我去西市找。如果没找到,就在酒肆留张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