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玉兰知秋 > 15. 第 15 章
    一个多个时辰后,雨停了。

    沈关音去了小厨房,取来几把新鲜的小葱,清水淘洗了几遍,切成段,扔到小锅里爆香。

    她刚拿了只鸡蛋,打算煎两枚荷包蛋。比起用水卧的,她更喜欢边角酥脆,颜色金黄的煎蛋。

    “在做什么?”祝劭元不知何时倚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沈关音头也不抬:“给你做一碗长寿面。”

    祝劭元目光往旁边扫了扫。手旁放着一盘已经炒好的米粉,浓油赤酱裹得均匀透亮,辣鸡丁和肉末炒得辛香四溢,夹着几根翠绿的小油菜叶,锅气袅袅,再加点麻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这是?”他想把那盘端过来。

    “别动!”沈关音忽然提高了嗓音。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盘子时,沈关音的大铁勺横空出现,往他面前一拦。

    祝劭元险些被烫到,他猛然缩回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做什么?”

    “不准你碰。”她握着勺子在空中挥了挥,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这盘是我的,我现在做的是你的。”

    说完,她把那盘炒米粉往自己身边挪了挪,“等着。”

    祝劭元拖过一个小板凳,杵着下巴看她煮面。

    沈关音将煮好的米粉和青菜捞进碗里,浇上炒好的肉酱和高汤,放到餐盘上。

    她嗜吃辣,祝劭元不能吃辣的,沈关音便给他做了一晚汤米粉。

    两人坐在圆桌旁,面对面坐下。

    祝劭元穿得随便,身上披着一件发灰的披风,内里穿着白色中衣,一根木质蘑菇簪绾起头发,慢慢地拿起汤勺,啜饮几口汤。汤底是筒子骨熬制的,佐以肉酱的厚重和青菜的爽口,浓郁醇厚,层次分明。

    他惊讶地点点头,挑起一撮米粉,放到汤勺里细细品尝。挂着汤汁的米粉也好吃,软软弹弹的。

    沈关音端着盘子,将炒粉一扫而光,连辣椒碎都扒得干干净净。转眼看见,祝劭元的汤碗里居然还剩着一大半。荷包蛋和青菜叶老老实实地飘在碗上面,根本不像动过的样子。

    而祝劭元呢,正拿着筷子挑着米粉,心不在焉的样子。

    沈关音眸色一沉,“哐”地扣下筷子,说道:“不喜欢就别吃了。”

    搞得她有点挂不住面子。

    祝劭元的目光沉浸在碗中半晌,才抬头望向她:“啊?”

    沈关音阴恻恻地看着他,不说话。

    他笑了笑,说道:“我不是不喜欢,我是太喜欢了,舍不得吃。”

    “你少贫嘴!”

    “真的!”

    他咧起嘴角,眼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骗人……”沈关音的声音有些没底气。她对自己的烧菜水平还是有点数的,面类粉类较为简单,她还算拿手,在外地奔波这么久,厨艺也练出来了。

    “要不你尝一口?”

    祝劭元从碗里夹出一箸粉,放到汤勺里,“尝尝。”

    她犹豫了一下,稍稍探过头,将那勺汤粉吸到嘴里。

    味道自然淡一些,高汤和肉末香混在一起,清爽不少。

    嚼着嚼着,她忽然察觉祝劭元正在看着她,目光灼灼。沈关音耳尖微红,马上别开了脸,“看什么看?吃你的。明日我得去拿邸报了,你好好在庄里待着,别乱走。”

    祝劭元将勺子舀了两下,乖乖应道:“嗯。”

    ***

    距孙府半个时辰脚程内,是孙府的花房。孙大郎在其田庄种植的花圃、盆景,一般会拉到城内售卖。不过稍有财力和人脉的,可以直接去田庄花圃挑。

    孙大郎获得这所商铺的使用权后,将其重新修缮了一番。铺着青黑色瓦片,一侧安置了藤萝架,店铺里外摆设四季鲜花。秋冬有百色菊梅,至春夏,则有桃李栀子,鲜妍可人。

    今日,柳树去卸田庄拉过去的货。

    柳叶嘴里吧嗒吧嗒嚼着槟榔,“大哥?咱们还要在这干多久?”

    “干完这票就走。”柳树一个后仰,栽到车板上,“永远离开青州。”

    “干这个真能有好处?”

    “那人答应了。”柳树不以为然,“给我们安排船只走水路,一路避开官兵巡查。”

    “大哥,那贵人是谁啊?”

    “少问这个,贵人怎么可能随便露面?”柳条儿插了一句嘴。

    柳树靠在车板上没说话。他从褡裢里抽出一张字条,看了半晌。

    车轮缓缓行驶至花房后侧,碾平一片泥。

    “把这些卸了,”柳树拄着拐,悠哉游哉地坐在车架上。几个伙计将麻布一把撩开,灰尘漫天飞扬。

    “不长眼睛吗!给花弄脏了!”柳树拿着拂尘猛挥,“手脚麻利点!不长手的下次别干了!”

    一叼着狗尾巴草的伙计插嘴:“哥们,你都因为弄坏了货被老爷罚了,装什么大爷呢?”

    柳树闻之,狠狠将浮尘往那人身上扔去,那拂尘在伙计脑袋上绕了一圈,最后啪嗒掉到地上。

    伙计放下花盆,一把吐掉狗尾草,目眦欲裂:“你这个丧门鸟人!”

    一旁的柳条儿赶忙露出讨好的笑:“立哥,不计较不计较。哥?你今日有安排?”

    柳树乜了他一眼,“等会儿去一地方。”

    小厮满眼艳羡:“哥,带我去不?”

    柳树拖长音:“看你表现。”他将拐杖杵到泥巴地,扶着车,借力挪了下去。

    柳树一拐一拐走进屋内,对掌柜的问:“账簿,租约,地契都拿来给我看看。”

    秋实从算盘里抬起头,有些畏缩:“什么?”

    柳树不客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老爷差我来的,你就给我看看,害不了你!”

    “可是夫人说这是她……”

    “少废话!老爷说得算!”

    秋实犹豫了一下,转身在柜子里闷头翻了翻,把几个蓝本推到柳树面前。

    柳树刚拿起账簿,便听到屋外小厮一声惊叫:“掌柜!书房着火了!”

    秋实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就冲了出去。

    柳树双目四处环视,花房而今无人,只有卷帘外的几个伙计面面相觑。他扯下自己的包袱,里头叮当作响。翻了有一会儿,他从里摸出几个一模一样的本子,跟原本的账簿位置。

    柳树将包袱挎到身后,一瘸一拐地走出花房。

    ***

    乐安王将经书摊开,目光却始终落不到字上。

    罗内使轻步前来,在他耳边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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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有位旧交登门,说有要事禀报您。”

    祝劭恩脸色骤变:“旧交?何时的事,拿的什么来?”

    “他没说姓名,只递了样东西。”罗内使将一叠东西呈上。

    是城东一处花房的地址。

    祝劭恩看了两眼就扔到桌子上。他站起身,在房中踱来踱去:“我不认识这个人。一个宵小之徒,还敢光天化日跑到我郡王府来,谁给他的胆子?”

    罗内使压低声音:“殿下,那人带着惠王的消息。”

    祝劭恩不可置信:“惠王?”

    罗内使道:“他说在藏身的地方,见到了一个形貌和惠王非常相似的人。不过他要求殿下您帮他潜逃到外地,他才愿告诉我们惠王的下落。”

    祝劭恩不可置信:“潜逃?这狗攮的王八,好大的口气!他当他手里有什么把柄么?还跟我谈条件?”

    罗内使道:“殿下,那……让他走?”

    “让他等。”祝劭恩顿了顿,又说:“你出去告诉他,说我这几日身子不适,不对外见客。让他有什么话,写成纸条递进来。能写的,就不必当面说。”

    半晌,罗内使说道:“那人走了。”

    祝劭恩点点头:“派人跟了?”

    “是。”

    罗内使盯着郡王的脸色,说道:“殿下可有什么打算?”

    祝劭恩乜了他一眼:“有屁快放。”

    “那人送来的,或许可以拿来做文章。”罗内使献媚地说道:“这不是您最想要的结果吗?”

    “我想要的?我一个郡王,要那几个破账簿有屁用!”

    罗内使一字一顿地说道:“殿下,那铺位是惠王的产业。”

    这处花房不同于普通商铺,而是惠王府的铺位。多年前,惠王批准将这间铺位租给孙大郎使用。王府吃的是皇粮,不靠租金吃饭,对于租户来说,价格要比普通的铺面便宜。挂着王府的名头,小官小吏难管,地痞流氓也不敢随便随便招惹。

    但是,得了王府庇护,逢年过节少不得要拿出些收益孝敬。对惠王来说,不过是些蝇头小利而已。

    但对租户就未必了,他们能避税、少交租金,全权是依靠这位亲王的荫庇,若是惠王倒台,其名下产业都要被朝廷查办,租户的生意说没就没了。

    祝劭恩狐疑:“你的意思是?”

    罗内使微微欠了欠身,说道:“殿下,惠王失踪前曾下令清查其王府名下地产,若是您有心,顺着惠王的意思来便是。”

    祝劭恩冷静下来,坐到圈椅里:“惠王失踪没多久,我就如此高调,定然显得我嫌疑最大……”

    罗内使问道:“若惠王真的生还,殿下打算怎么做?”

    祝劭恩将脸埋在掌心里,“……不能再让他死了。我有其他打算。跟那位说一声,我有事向朝廷上奏。”

    罗内使依言称是,末了补了一句:“是否将秦妃接过来?”

    祝劭恩顿了顿,说道:“她吃惠王府的,喝惠王府的,我把她接过来做甚?她在府中住惯了,不变走动。”

    邹平王祝邵升早就把谢夫人接到一起住,而自己的这位殿下,却把寡居老母留在王府遭罪。

    想到这里,罗内使不由得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