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银子扔到祝劭元的怀里。
他打开看了看:“就这些?”
甘管事看了他一眼:“这个是我找到能当得最多的了。”
这是实话。甘德旺为了把他的东西卖个好价,走了好几个铺子。
祝劭元神秘兮兮地问道:“我给你的呢?也处理了?”
甘管事矢口否认:“我哪舍得当那个……”
祝劭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管事的,我给你的不少,这次行商能不能拿些硬货来?”
“什么硬货?”
他开始画饼:“我有几样想要的物件,你帮我带些来,以后少不了好处!”
甘德旺有些狐疑:“真假?”
“骗不了你。”
“你怎么不跟沈娘子讨要?”
“你觉得她能给?”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祝劭元有些警惕:“什么人?”
甘德旺说道:“你快把你要的告诉我,速速交代!”
祝劭元从袖里掏出张字条,塞到管事手里,“不求最好的,也不要最次的,我的银子不多,省着点花。”然后吹着口哨离开了。
甘德旺拆开字条,边走路,一边读了出来:“舒适外衣,鞋帽,褡裢,寿桃两个,带骨鲍螺一个。这都什么啊?”
甘德旺苦笑两声,他还以为祝劭元能狮子大张口呢,没想到就要了衣服和吃的。
说起来,他为什么要寿桃?难道是要过生辰了?
祝劭元顺着庄子的石子路往回走。
他把手帕拿出来,细细查看这只只比铜钱大一点的小盒子。很瓷实,内敛的绸缎光。上面什么花纹刻字都没有,就是一只素盒。
他很珍惜这只小盒,不想把它随便当掉,便将它系在衣服里的汗巾上。
回到住处,门前赫然躺着一本书。他东瞧瞧西望望,最后把它捡了起来。这一个素纸线装的小册子,署名:江米酥山主人。
祝劭元一脸困惑。怕不是话本小说?但他没听说过这个别号的作者。
他全当一本普通的书翻开,眼睛迅速扫过纸张,一页页地往后翻看。
“却见那湘儿还未玩得尽兴,挑起张生的下巴,翻身坐到他身上……”
“张生意欲克己复礼,偏偏那……还昂头作对上了,慌忙将外衫扯过,佯装咳嗽两声……倒惹来莺莺侧目……”
眉头蹙紧、松开、上扬。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不是害羞或尴尬,而是认知受到了巨大冲击。
他快速向后翻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前几页提了几首诗,但是后面的逐渐不大对劲。
这所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在居住,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这本书是大概是沈关音的,这是她自己写的?
他抱着这本书思索半许,却没注意到匆匆而来的脚步声,轻得像踏雪。
“你干什么!”沈关音一把夺过书,素日舒展的眉毛现在拧成一团,“谁让你随便看别人的东西的?”
……
果真是她的,这下是真尴尬。
偷看确实不太光彩,但她怎么气成这样?若是买来的话本被人瞧见,顶多称得上尴尬吧。
沈关音这般气急败坏又是为何?
见祝劭元不说话,沈关音觉得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你怎么回事?”
他想了想,说道:“……写得很好,我很喜欢。”
对于此类事故,他并无处置经验,暂且先夸一夸吧。
沈关音的脸反而更红了,她剜了祝劭元一眼,气势汹汹地踏着石板路离开,步伐恶狠狠地踏着地。
祝劭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仿佛还没回过味来。
是不是他看走眼了?人真是不可貌相啊。
望着房门,他的眼底浮现出一股不可奈何的笑意。
***
沈关音回到房间,立刻将祝劭元反锁在门外,红晕顿时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一本文集可能也没什么,但这不是普通的文集!还被一个男子看了去,恐慌感等同秘密告知于人,这脸可要往哪放?真让人难堪……
她一紧张,思绪就乱。为什么直接承认这是自己的呢?随便找个理由都可以啊。
沈关音将书摊开,翻了一遍又一遍。刚刚抢夺的力道太大,把书页都弄皱了。她用力把书压平,将它放回一只紫红色的木匣子里,用一只小巧的银色梅花钥匙将书锁了进去。
她对这铜镜理了理鬓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火气消了之后,一股巨大的失措感席卷而来。他到底看了多少?会不会觉得很恶心?
沈关音想起他平静的面容。
他没有露出鄙夷的表情,也没有羞辱她写的东西。没有否定她,反而说自己很喜欢。
怎么可能,大概就是安慰一下她罢了。
沈关音摇了摇头,决定把刚刚那一幕彻底甩出脑海。
忽然传来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沈关音看向门板,但是没有动弹。
过了一会儿,木门嘎吱晃悠了两下。
“女师?”祝劭元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过来,带着一点委屈巴巴的腔调,“让我进去呗。”
什么女师?她只有过姐儿一个学生。
“我可没有你这个学生。”沈关音赌气说道。
“我等你愿意收我的那天。”
沈关音咬着嘴唇,没想好怎么应答。
“外面冷,我伤口疼。难道你想让我今晚在田庄露宿吗?”
沈关音气冲冲地说道:“你不是会撬锁吗?直接把门撬开呗。”
“女师,我不会撬这个。”门板又晃了两下,“求求你,你放我进去,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随便你提。”
沈关音犹豫半晌,最后探出半个脑袋,“进来吧。”
祝劭元进了门,却见沈关音依然绷着一张脸,不去看他。他没有急着说话,就像个安静的学生,找了个位置坐下,默默等着挨训。
沉默了一会儿,沈关音说道:“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碰我的东西。除非我给你看,知道吗?”
他没有任何犹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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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答应了:“好,没有你的允许,我会碰任何东西。”
沈关音见他答应得干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着袖口的衣料,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刚刚说,答应我一件事,随便我提,是吧?”
祝劭元点了点头,“没错。”
她的手开始绞着袖口,好像在酝酿一句难以启齿的话。祝劭元看着她,等她接着往下说。
“你方才看了我写的东西,你说……你很喜欢?”她咬着牙,别出几个字来。
“嗯。”
沈关音忽然抬起头看他,目光烁烁:“那你也让我看一下。”
祝劭元愣住了,“看什么?”
她别开了目光,简要地说道:“看你。这样才公平,你看了我的秘密,我也要看你的。”
“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他站起身,坐到了床上。
沈关音停了一息,说道:“……但你有你自己,对不对?”
祝劭元双臂撑在床上,动作随意:“你确定?”
沈关音没说话,但这次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的手忽然抬起,最终停在衣襟的系带上。
***
张嬷嬷端着煎药的砂锅朝着沈关音的住处走去。
白日,祝劭元在小厨房门口将煎服的药取走喝掉,一日喝三次。
刚刚她收拾厨房的时候,看见砂锅里还剩了不少。想着是病人忘喝了,她打算给亲自送过去。
走到门口,她没看见屋内亮灯,以为是二人出门未归,便没多想,直接推开了房门。
谁知竟是这种场面:姑爷赤着上身坐在床沿,一张被子堪堪挂在腰间。姑娘倒是打扮得妥帖,还穿着浅色夹衣,不过发髻已经拆了,长发搭在后背上。
屋内昏暗的油灯并没为这幅景象平添几分暧昧,但张嬷嬷做了这多年仆妇,不可能一点本事没有。她淡定地扫了眼房间,想找个空位放下砂锅。
“嬷嬷!”沈关音低声惊呼,她下意识看了眼床上的男人。
看见来人,祝劭元没有慌乱掩饰,只用手势示意她把砂锅放下。
张嬷嬷当即会意,将砂锅放在门旁的案几上,退出了房间。姑爷受伤了,不便穿衣服,这幅样子大概是为了方便换药。
就算往其他地方考虑,她年轻时在大户人家做过佣工,那些夫妻同房的事,在她看来并不新鲜。
不过,姑爷这身子还没好,就忍不住和姑娘……?
应该不至于。
张嬷嬷想到这里,不由得咂了两下嘴。
“你!”
张嬷嬷走后,沈关音幽怨地看向床上的祝劭元,“你在做什么?”
“帮我换一下纱布。”祝劭元淡然说道。
她向床边走去,愕然发现,他的那条小衣就掖在被角一侧。
沈关音有些束手无措。
“怎么?”见女子没反应,祝劭元补了一句:“你刚刚没看见吗?有什么顾虑的?”
看了就要负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