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娘娘薄幸 > 13. 第 13 章
    “说到出嫁。我好像至今为止,只一开始听二舅母讲过冉儿有婚约,但是你,还有任表兄,以及今日的澜表兄,都没听说过你们定婚亦或者娶妻生子的消息。你与我同岁,任表兄比我们大了好几岁,已经二十多了,澜表兄最年长,只会更大,怎么今日根本没从他亦或者几位大人嘴里说起过这方面的事?”

    蕙风觉得,这种场合,如果崔澜已经结婚生子,亦或者定有婚约,崔老爷他们作为长辈,不说仔细追问,那起码也会提起几句,问候一下。

    可蕙风全程都没有听到过这方面的事。

    崔彩儿闻言,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确实挺奇怪的哈?但说到底,我们家第三代迟迟没有定下婚约,都怨太爷。他老人家喜好玄道,又与太初观的云虚道长是好友,因此闲来无事最爱研究八字命理之学。我们家几乎每个人的八字都被太爷算过,我就首当其冲。”

    崔彩儿说着说着竟笑了。

    “据说太爷算过我的八字后,硬是讲我此生与道缘分极深,早晚要脱离红尘入道修行的,若是早婚,恐会有生死大祸。因此严令我父亲,让他必须在二十岁以后再考虑我的终生大事。”

    蕙风十分诧异,“二十岁?可是女孩子二十岁以后再议亲,岂不是很晚了?不会耽误了么?”

    崔彩儿干脆也不起夜了,重新往床上一躺,在有限的空间内张开四肢舒展身体,笑得轻松也无所谓,“我父亲很听我太爷的话,我父亲说了,我们崔家家大业大,经营这么些年也攒下不少家业。即便日后我找不到合适的人家,一辈子不出嫁,也足够让我在家里衣食无忧的待着。”

    蕙风听了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母亲。

    好像也是这样。

    虽然她是个女儿身,虽然她从小体弱多病,但父亲母亲依旧毫无保留地爱着她,也没说因此要另一个孩子。

    “那澜表兄和任表兄呢?他们两个年纪更大,怎么也没人讲过。”

    “大哥哥其实已经娶过亲了。不过——”崔彩儿叹了口气,“不过他的妻子身体不好,过门没几年就去世了。”

    蕙风一怔,没想到里面竟还有这么一桩子事在。

    “是……什么病呀?”蕙风小声问。

    崔彩儿摇摇头,她看了蕙风一眼,才叹道:“同你一样,苑儿嫂子也仅仅是身体弱,并没有具体的病症。不过她比你要更严重一些,你大体上看不出是有病的人,她呢,一看就很病弱。可即便如此,我大哥哥还是不顾伯父伯母劝阻硬是要娶她。”

    蕙风脑海里顿时浮现崔澜的面目。

    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虽然时常惊弓之鸟,可大部分时候的预感都是正确的。

    因此即便崔澜表现的再怎么八面玲珑和善可亲,她总能感觉他眼底深处的那股子冷意与沉寂。

    果然如此……

    联想到他所有的信息,看来这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那任表兄呢?三舅舅整日忙着处理生意,无暇顾及内宅,可三舅母就不急着抱孙子么?”

    崔彩儿笑了笑,“我母亲这个人呀,是很沉得住气的。别看我阿兄整日说着要找个真心相爱的人度过一生,但倘若我母亲寻到合适的人选下定决心要抱孙子,我阿兄一定拗不过我母亲的。”

    说着,她忽然沉默了几下,而后忽然抱住蕙风,将脸埋进她怀里闷闷说道:“蕙风,我很喜欢你,我是真心想让咱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从小到大,只有你会这么认真有耐心听我说话,不管我说的是废话还是别的什么话,你总是一言不发默默听着。如果我是个男人,我就亲自娶你了,可我不是……”

    蕙风感觉自己胸口有些湿意,她下意识抬手,想即刻轻抚安慰崔彩儿。

    可忽然又觉得这种时候有些尴尬……

    她还是不太习惯和认识不太久的人交心,因此把手放了下去,只默默听着。

    崔彩儿默了几瞬,才抬起头,从上俯视着蕙风,盯着她的眼睛,笑道:“所以我才想让阿兄娶你。而且我阿兄真的很喜欢你,他只是怕唐突了你,所以没敢太主动。但其实我觉得他挺难遂自己的心意的,毕竟我母亲的话语权在这个家还是蛮大的,我阿兄又是她唯一的孩子。”

    崔彩儿嘟嘟囔囔一阵,才忽地反应过来,紧张地看着蕙风,“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

    蕙风摇摇头,笑道:“不会。你说吧,我不在意这些东西。”

    崔彩儿坐起身拍着胸脯,“吓死我了?就怕你生气。不过话回来,我阿兄虽然不太可能,但我大哥哥还是有非常大的可能娶你的,就是看你愿不愿意做续弦。不过虽然我大哥哥样貌人品才能样样万里挑一,但让你做续弦,好像确实有点委屈你了哈?”

    蕙风听出了她话里的试探,倒也不戳穿,只佯装生气地打了她一下,“知道我委屈还开这种玩笑!还说你喜欢我,看来到底没把我当真朋友!”

    说着,两人在床上滚来滚去互相打闹。

    动静是有些大的。

    一直到门外的婆子问话,两人才逐渐消停。

    不过,身体是消停了,心却消停不下。

    崔彩儿的瞌睡基本被这么一通打闹彻底磨没了。

    她靠近蕙风耳边,“我们去外面逛逛如何?”一边说一边看了眼门口,像只狡猾的小狐狸,“悄悄的,不告诉她们。”

    蕙风也失眠,根本睡不着。

    两人一拍即合。

    背着外面守夜的婆子偷溜出去。

    惊险又刺激。

    甚至蕙风还恶趣味地想,要是被发现了,如果被说没规矩被讨厌,那她就可以顺理成章跑到外面自己另找一处居所。

    反正她带过来的钱足够买一处并不豪华但足够体面的住所。

    说不定自己一个人住还更自在更清净呢。

    而今晚,对于崔府其他人而言,同样也是一个不眠之夜。

    凝晖堂内。

    一家之主的崔老爷并没有同程氏这个正妻待在一处。

    和程氏待在内室的是崔任。

    桌上的红烛已烧去大半,母子俩静默对坐,各自脸上都有些不好看。

    程氏疲惫地揉着眉心。

    “任儿,你要为娘怎么说才能明白?郑大人的女儿是最适合当你妻子的人选,郑大人是正五品同知,咱们崔家只是商户,能娶到他的嫡女,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你外祖虽在岚县官场有点根基,可究竟致仕多年,如今说是人走茶凉也不为过。”

    顿了顿,方又道:“你二伯母说话虽不中听,但她今日有句话说对了,只有官商互助,咱们崔家才能更上一层楼,你才能在你爹面前说话更有份量。”

    崔任叹了口气,但语气坚决,“娘,我也已经说过很多遍。我暂时不想谈婚论嫁,现在爹交到我手里的生意正步入正轨,又有大哥在旁对比,我不想分心落他下风。”

    “你能跟你大哥比呢?他只比你年长两岁,可是已经娶过妻子了。咱们岚县像你这么大年纪的公子别说娶妻了,孩子都有好几个了!”

    于是察觉到语气太硬,程氏缓和了脸色,语重心长道:“任儿啊,你的终生大事拖不得了。从前娘纵着你一说因为没找到合适满意的人选,二则是你确实一心一意扑在生意场上没心思考虑这些。可如今既然郑大人主动抛出橄榄枝,我们要是不接住,你知道这是多么大的损失吗?”

    “要知道你爹就是娶了我崔家才真正起来,你二伯母更是背靠大树。这些年来,她靠着她外甥女,在咱们家有多风光明里暗里得了多少好处?真等到他们二房霸占了整个崔家财产,你能咽得下那口气?”程氏苦口婆心地劝。

    可怜天下父母心。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程氏扪心自问,从始至终最为这个儿子打算,可偏偏自己的一片良苦用心反倒逼得儿子与自己心生不睦。

    心底的愁苦与谁诉说……

    崔任还是不松口,咬着牙,“可娘你也说了,二伯母有她外甥女支持,试问天底下如今谁还能与东宫抗衡?”

    “娘,别白费心思了,娶谁都没用的。儿子会尽最大努力守住咱们三房的财产,但我的终生大事您还是不要插手,就当心疼心疼儿子,让我娶自己喜欢的人吧。”

    “你说想抱孙子,儿子向您保证,一旦成亲,保管三年抱两,让您老人家尽情享受天伦之乐。”

    崔任一口气说了许多,做了多个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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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般诚恳的态度却是跟自己对着干。

    可程氏这回却没有被儿子气到。

    反而一反常态慢慢笑了。

    她眉眼舒展,隔空点了一下崔任,“今儿郑大人这事还真不一定如你说的那般。你也从你爹手上接了不少生意人脉过去,对咱们临江府的官场想必已经有所了解,你难道忘了这郑大人的根基么?”

    崔任寻着他母亲给的思路细细思量了一番,还是没有头绪,可看他母亲这春风得意的模样,莫非……

    “难道是东宫?”

    程氏点点头,笑道:“就是东宫。你外祖有门生在知府大人身边做事,媒人向我提这事的时候,我特地找你外祖的那个门生打听,从他哪里得到的消息,这郑大人,其实是个低调的太子党。”

    “可这太过突然了!而且娘你说是媒人主动找的你,咱们家只是商户,何至于郑家屈尊降贵把嫡女嫁到咱们家?”崔任觉得这事疑点重重。

    生意人需要精打细算,运气固然不可或缺,可生意场上最忌讳贪心。

    天上掉馅饼这种事,崔任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这事其实我也觉着奇怪,总不会是那郑家小姐有什么不能宣之于口的恶疾亦或者丑闻,这才愿意下嫁到咱们家。”

    “可你外祖的门生向我打过包票,说那女子的生母周夫人乃是一等一的忠孝,当年郑大人的母亲瘫痪,她任劳任怨亲自侍奉床前近十年,品德高尚可见一斑。有这样的母亲,家风教养定然也是一等一。何况这桩婚事虽有人中间做媒,可我与周夫人也是因这事亲自见过面的,她对你很满意。”

    “何况郑小姐还有两个同母兄长,听说大哥已经考中举人,真真年轻有为呀,往后前途不可限量。你有这么一个大舅子,来日事业只会越来越顺遂。”程氏笑的眉眼舒展。

    但崔任仍是皱眉。

    “可这事怎么忽然提出来?之前根本没听娘你说过。而且咱们家与郑家关系速来不算亲密,好端端怎么做起儿女亲家来了?”

    他还是觉得这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

    生意人的第六感告诉他,这桩婚事对他几乎百利而无一害。

    可同样也是经年累月锻炼出的敏锐嗅觉,让他在关键时刻头脑保持着一丝清醒,没有被冲昏头脑,反而捕捉到这事的不同寻常之处。

    程氏也不是傻子,她主持中馈多年,对外迎来送往滴水不漏,对内镇压宵小恩威并施,是颇有几分头脑的。

    崔任能想到的,她自然也能考虑到。

    因此叹了口气。

    “你的担心是有道理,只是这其中确有一层你不知道的缘故在。我也是听你外祖的门生讲,这郑小姐原先是定过婚的,只可惜那人几年前去世了,这郑小姐便成了望门寡。她与定婚对象乃是青梅竹马,出了这桩事便从此有些心灰意冷,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我没跟你说的是,这郑小姐比你还要大一岁,已经二十二了。”

    “她那样的经历,又是这样的岁数,只能往下找。咱们崔家虽然不是官宦之家,但也是岚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她一个官家女嫁到咱们家,只会是被捧着的份。再者……”

    崔氏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郑大人清廉,家中其实没多少积蓄,她大哥日后进官场,会有许多迎来送往,倘若有你这么一个妹婿在,会轻松许多。”

    崔任这回听明白了。

    本质还是利益交换。

    只不过披了层姻亲的温情外衣。

    如此一来,崔任心里反倒有了几分底。

    若是以前他必定同意这门婚事。

    可是现在……

    “可儿子已然心有所属。”崔任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一吐为快。

    程氏眼皮一抬,看不出喜怒,“是蕙风那丫头吧?”

    崔任没说话。

    知儿莫若母。

    程氏眸光流转一番,笑了一下,慢慢说道:“你倒是和你父亲眼光不一样。不过那丫头确实生的一副好相貌,是男人会喜欢的样子,清清冷冷,却偏偏有弱柳扶风之态。她若不介意,等郑小姐过门,倒是可以让她进门做个姨娘,咱们毕竟是实在亲戚,断不会亏待了她。只怕她自己和你太爷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