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娘娘薄幸 > 12. 第 12 章
    崔彩儿拍着蕙风的肩膀笑道:“咱们这桌就只有这么一张生面孔,不是她还会是谁呢?”

    崔任笑呵呵打趣,“大哥以前总说彩儿你太闹腾。说看着文文静静,其实最能闹人,如今可倒好,咱们又有一个妹妹了,蕙风表妹可是真正的文静舒和。不过彩儿,你这么闹腾,蕙风怎么受得了你,难为你们关系还这么好,一有机会便凑在一块说悄悄话。”

    又对崔澜道:“大哥,她们两可不止一次这样。一大家子聚在一块,她俩就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明明住的最近,却还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互相交头接耳。”

    这话毫不客气点破了崔彩儿与蕙风自以为一直没人在意的小动作,顿时双双闹了个大红脸。

    在座一看,尽皆笑了起来。

    蕙风被众目睽睽看着,又听到满耳笑语,那尴尬的真恨不得打个洞钻到地底下。

    好在崔彩儿确实如崔任所说的,性格着实爽利,她搂着蕙风,一副护犊子的模样,梗着脖子说道:“说了又如何?我们关系就是好,蕙风就愿意跟我玩,这是我们两个的默契,旁人想这样还找不到愿意配合的朋友呢。你说对吧蕙风?”

    蕙风一直都不太适应这种众目睽睽的场面,如今被崔彩儿一句话架起来,虽然知道她是好意,可还是面红耳赤,支支吾吾着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崔澜忙出来打圆场,“我看这位蕙风表妹确如任弟所言,是位真真正正文静温婉的淑女。彩儿,你闹你的,可千万别吓着蕙风表妹,她可受不了你这么折腾。”

    崔彩儿知道这都是兄妹间的玩笑话,因此并不在意,她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大哥哥,见他回来心里也着实高兴,再加上吃了几口酒,兴致上头,一时解放天性,拉着蕙风不依不饶追问是不是只愿意和自己玩。

    在座看了这小儿女家家的天真痴憨之态,更是被逗笑了。

    只有崔冉儿全程不言不语,不笑不怒,只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崔彩儿与蕙风吸引过去时,才缓缓开口,“这也是奇了。事儿赶事儿,全挤在一块。不来就都不来,一来就全来了,就跟事先约好似的。”

    “你说是不是呀大哥哥?”她望着崔澜轻轻笑。

    此话一出,在座所有人的注意果然都被拉回来一些。

    崔澜笑了一下,“蕙风表妹是第一次来岚县,这才是真正的稀客。至于我,隔三差五就来一回,并不算稀奇。”

    “这本就是你的家,回来住理所应当。你上回出门做生意距今已有大半年,你婶娘一直在念叨,怪我给你的任务太重,让你一天到晚在外辛苦奔波。这次回来便住久些吧,正好与弟弟妹妹们交流交流感情。兄弟姊妹之间,虽是至亲,但也需要多相处才不会生分。”崔老爷开口道。

    程氏也笑吟吟接口,态度亲热,“是呀澜儿,你的院子我每日都派人打理,被褥铺盖每个月都换一次新的,就担心你哪次回来住的不舒坦。就听你三叔的,这次回来便多住些时日,你瞅瞅你,比上次回来不仅黑了还瘦了。如今正值季节交替之际,天气敏感多变,趁这段时间乖乖待在府上将养,缺什么短什么只管跟我要,婶娘一定在你出府前把你养的白白胖胖,让大哥大嫂见了也开心佩服。”

    崔澜对崔老爷与程氏略一拱手,“多谢三叔与婶娘的好意,不过侄儿这趟回来乃是得了老太爷的吩咐,恐怕过不了几日就又得出门。”

    崔老爷皱眉,“你是老太爷叫回来的我知道,可究竟是什么事,让你歇几天都不能,如此急匆匆便又要出去?”

    “还请三叔原谅。”崔澜放下酒杯,语气满含歉意,“太爷说了,这是他自己的私事,叫我别往外传。”

    崔老爷果然没再问。

    只有程氏不紧不慢说道:“几天就几天,几天也几天的待法儿。你这几日什么也别管,就安心休养,或者去外面玩玩也行。正好你几个弟妹都在,尤其是蕙风,这是你们老姑奶奶的曾孙女,正儿八经的表妹。这些天蕙风已经和彩儿她们混熟,你得空也与弟弟妹妹多处处,或是去玉馔坊定一个包间,几个人去外面相聚游玩也行。”

    “大哥去年中秋才回来一趟,如今也一年多没见,我们可都是怪想你的。正好过几日便是重阳,咱们家常年在玉馔坊定有房间,我看就依母亲说的,重阳那天,咱们姊妹兄弟几个一起去外面玩。只若是如此的话,便得父亲母亲还有二伯二伯母首肯了。”崔任笑道。

    崔老爷摆摆手,“去吧去吧。你们兄弟几个难得一聚,我们崔家不是那起子食古不化迂腐古板的家庭。只要你们能在重阳那天中午好好待在家一大家子吃顿团圆饭,晚上怎么安排我也不管了。”

    家主都这么说了,那自然问题不大。

    一众小辈听到能出去玩,都高兴不已,以崔澜与崔任兄弟两个为首,更是纷纷起身向崔老爷等人连连敬杯。

    只是在崔任敬完酒后,杨氏忽地叹了口气,幽幽然道:“只可惜我家彦儿不在,要不然这一大家子就算齐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在座的人都能听见。

    崔二老爷轻咳一声,“好端端,你说这种话做什么。”

    杨氏短促而快速地笑了一声,“怎么说不得?彦儿也是崔家公子,他只是在外求学,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一个当娘的,看见这笑声满堂其乐融融的场面,挂念自己千里之外的儿子怎么了?还是你这个当爹的已经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这话一出,旁人还没什么,唯有崔二老爷脸色顿时难看极了。

    程氏这个老好人罕见地没有出来打圆场,崔老爷本人也一直保持沉默。

    在场的小辈各有各的原因不说话。

    场面一时尴尬极了。

    只有崔澜与杨氏笑道:“彦弟去京城读书已有几年,想必过几年就该考科举了吧?”

    杨氏眉梢都不禁飞扬起来,眼里的得意之色藏也藏不住,她用帕子掩了掩唇角,才慢条斯理说道:“拢共就你们兄弟三个,咱们崔家又是岚县数得着的人家。你与任儿日后不出意外便是从商,我的彦儿年纪最小,他往后是要走科举入仕的,自不与你们相争。你们兄弟三个,日后为官的为官,从商的从商,互相扶持互助,方能让咱们崔家更上一层楼。”

    崔澜点点头,“彦弟从小读书就用功,他也有这个天份。不过说到底还是婶娘有眼光,舍得千里迢迢送彦弟去京城上学。都说孟母三迁,我看婶娘对彦弟的良苦用心,比之孟母也不遑多让呢。”

    杨氏被说的合不拢嘴,笑意从眉梢眼角溢出,眼神都亮了起来,捂着帕子笑道:“哎哟澜儿,你可太会说话,怨不得老太爷最疼你。不过说到底我还是比不得人家孟母的,毕竟我这个做母亲的还在岚县,并未一同相随。只是我外甥女在京城,娘家人都已在京城定居,我这才放心让彦儿独自前往,否则无论如何也是舍不得放手的。”

    “你若想去,若实在放心不下你儿子,你即日便可动身北上去找你儿子,没有人会留你。”崔二老爷语气不阴不阳。

    杨氏近来心情好,本不欲与他计较,只是他接二连三的拆台……杨氏这人最好面子,当即冷笑几声便要说几句难听话回敬过去。

    只还没等她说出口,崔老爷忽然啪地放下筷子,“够了。”

    声音不重,但语气不容置疑。

    他伸手往后从仆人手里接过净巾,一边擦嘴角,一边说道:“今天就到这。澜儿任儿,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说完,把手里的净巾往桌子上一掷,便起身离开了。

    众人见状便也纷纷离席。

    晚上,喝了酒的崔彩儿谁也拉不动,硬是要与蕙风一起睡。

    两个人便一同宿在渡月阁。

    蕙风其实并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睡。

    不习惯自己的床上有别的人。

    往日崔彩儿也缠她,要和她一起睡,但她很少松口,多是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搪塞过去。

    但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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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谁能同醉鬼计较?

    夜半三更,月已西斜,圆月如玉盘皎洁地嵌在深蓝色的幕空。

    晚秋的风微凉,吹拂过院子旁的森森竹林,带来竹叶的冷香。

    天上星子疏疏落落,光芒已然被明亮的月光洗淡。

    今晚的月亮亮得过份,即便已是三更天,天地间依旧一片澄明,恍如白日,在外行走都无需点灯,因为月光已经把地上的青石板路照的通亮。

    院中那条溪流依旧缓缓流淌,沐浴在清辉里,溪面倒映着月影。

    清辉透过纱窗,在女儿家的闺房地板上铺上一层薄薄的霜。

    房内虽未点灯,但外面的月光朗然明亮,已经把这个房间照亮。

    拔步床帐缦低垂,流苏随从窗缝挤进来的几缕带着冷清竹香的微风轻轻摇晃。

    拔步床内,亦是一番兰闺香暖之景象。

    蕙风静静躺在床的外侧,里侧睡着崔彩儿,正呼呼大睡,仔细听还能听见轻而重的呼吸声,可见睡的很熟。

    而蕙风,平躺着,满头青丝散在枕头上,像一匹质量上乘的黑缎。她眼睁睁望着上方的帐顶,一眨不眨。双手交叠在腹间,躺得规规整整。

    她失眠了。

    一点也睡不着。

    她习惯了一个人睡。

    旁边有人就是睡不着。

    以前也有几次崔彩儿赖着同她睡,她也都是觉很轻,没怎么睡好。

    但怎么说呢。

    她的身体长久生病体弱,已经习惯了以最低耗能的方式生存。

    所以偶尔的失眠与不舒服,对她而言都习以为常了,只是在不舒服上再多叠了一层小小的不舒服罢了。

    没什么大不了。

    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太出来异样。

    但像今晚这样,完全睡不着,几乎要睁眼到天亮的情况,自她来到岚县后还是头一回。

    蕙风躺在床上,脑子无比清醒。

    思绪纷繁复杂。

    她正在一点点把脑子里纷乱的思绪理成有条理的线路。

    大脑在高速运转,她怎么可能睡的着?

    因此又过了快半个时辰。

    等到崔彩儿都已经睡过一觉,准备爬起来起夜,猛地便看见旁边眼睛睁得大大的蕙风,顿时吓了一大跳。

    “哎哟!你这……吓我一跳!”崔彩儿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大半夜的,你不睡觉……你干嘛呢。”

    蕙风叹了口气,闭了闭眼,方才道:“因为某人一直在打呼,所以我睡不着。”

    崔彩儿用手指着自己,一脸的不可思议,“你说我睡觉打呼?”

    蕙风侧过头看向她,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崔彩儿顿时涨红了脸。

    但还是嘴硬,“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的侍女和嬷嬷都没有说过我打呼。”

    “那她们是晚上与你同睡么?”

    崔彩儿一时哽住。

    还……真不是。

    “既然不是与你同睡,你怎么那么相信她们说的话?退一万步讲,即便你真的打呼,她们难道就会跟你说实话么?”

    蕙风见崔彩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副难为情又困惑的模样,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干脆侧身向里,手肘曲起掌心支下巴,饶有兴致地观摩崔彩儿犹如调色盘般的脸色。

    可旋即崔彩儿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原本涨红的脸色突然平缓下来,紧接着嘴角翘起,得意地瞥了蕙风一眼,声音轻快道:“不可能。张嬷嬷一向看我看得严,倘若我有晚上打呼的习惯,她一定会指出来并严厉让我改正。否则日后到了夫家,有这么个习惯,那是很影响夫妻感情的。”

    张嬷嬷是崔彩儿的奶妈。崔彩儿亲妈很早就不在她身边,程氏虽然待她慈爱宽和,可终究隔了一层,因此这张嬷嬷几乎就相当于是她的亲妈了。

    蕙风反正睡不着觉,原本还预备着再说些话逗逗她打趣一下,但听到她说到出嫁,心里的许多困惑一时都涌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