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娘娘薄幸 > 11. 第 11 章
    “你真白活了这么大岁数。在方外之地待久了,连人情世故都不懂了?这个世道,哪个能与权势作对?他是未来天子,还是实权储君,连他老子都要给他三分薄面。道德伦理是来框束世人的,上位者最是任性妄为,你竟然天真无知到以为一纸婚约就能约束住他?”崔太平毫不客气地冷笑道。

    云虚也无法了,直接两手一摊。

    “那你说怎么办?你也修道多年,也该明白世事无常的道理,两件事本就是巧合。偏生他遇到难处需要掩护,偏生这时候你侄孙来投奔你,偏偏他还就一眼相中你侄孙。如此多的巧合凑在一块,唯有天意能解释。”

    “或者干脆这样……”云虚斟酌着说道:“你把你家侄孙生辰八字给我瞧瞧,我来算算她究竟有没有皇妃命,测测她日后的吉凶祸福,兴许这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也说不定?”

    崔太平冷笑几声,“他们皇家的富贵我们崔家可攀附不起。何况即便做了妃子又如何?帝王宠爱今朝有明日无,谁能保证一直盛宠不衰?我家老二媳妇整日靠着她那个在东宫做侧妃的外甥女耀武扬威,我也就看看罢了,日后还不知怎样呢。别人家的事我不管,蕙风是我的侄孙,她的事,我必须管!”

    云虚见劝不动,只好道:“如此的话,那这事你就得同她父亲商量商量了。”

    崔太平深深叹息,“也只能这样了。关乎她的终生,也唯有她父亲能做这个主。平白无故摊上这样的事,也是命,只望祖师爷怜惜,我阿姐在天有灵,别让这孩子的命太差,多少给她留点余地。”

    “天意只不过是在关键时候帮一把,事在人为,你若真想解决这事,还是得想出具体的法子来。”见好友愁苦不已,云虚忍不住再次劝道:

    “其实我的法子也未尝不可。你只需想想,太子虽有实权,但毕竟还是储君,不是真正的天子,上面还有一个真龙天子压着。陛下也并非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听闻近年德妃得宠的势头颇盛,她所出的晋王更尤为得圣上宠爱。自古得封晋王的皇子,后面大都继位为天子。帝王心术神鬼不言,究竟是何心思,我们也不敢妄加揣测。”

    崔太平仍是摇头,缓缓开口道:“晋王这个封号虽然特殊,可太子为东宫多年,根基深厚。朝堂里有拥趸也便罢了,偏他武功也十分了得,打了不少胜仗,在军中威望颇高。如此能征善战文武双全,实在少见……”

    话及此,不由得顿住深深叹息,心中滋味一时难辨。

    国有此君,自是社稷之福,百姓之幸,只若是摊到自己身上,那就两说了。

    “因此依我看,那晋王虽得圣宠,但至今也未听说过有什么功绩,想来也不过是个长于深宫妇人之手的孺子,恐难做东宫的对手。”崔太平道。

    “何必做他的对手?”云虚给崔太平出主意,提醒他:“你别忘了我说的,他势力虽强劲,可到底要顾及自己为人臣为人子的身份。晋王奈他不得,陛下难道也不行吗?纵使他根基深厚,可若堂而皇之闹出伤风败俗的丑闻,只会丢失人心。陛下原本就对这个儿子忌惮颇深,届时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还是听我的,尽早给你家侄孙找户人家嫁了,只要他不是对你侄孙情根深种非卿不可,想必也不敢背上夺妻的恶名。陛下如今才刚是知天命的年纪,春秋正鼎盛,他要继位恐怕还得好些年头。至于他继位以后……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但你现在若不立即采取行动,等他过段时间回京恐怕就要对你侄孙出手了。”

    崔太平面色凝重。

    确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不过当务之急,是得先只会她父亲一声,请他拿主意。

    鉴于蕙风已经被盯上,以防万一,得让信得过的人把信捎过去方能避免被截获的风险。

    选谁呢?

    崔太平在心里反复思量,犹豫再三才最终确定人选。

    ----

    崔家大房的儿子回来了。

    这可是稀客。

    崔大老爷双腿瘫痪资质平庸,在家产争夺战中顺理成章败给了崔老爷。

    因此十分知趣,同样也是为图个清净好养病,干脆举家搬到崔家在乡下的庄子里住了。

    崔大老爷瘫痪的早,因此只与正妻吴氏生养下一个儿子。

    作为大房嫡子,更是崔家的长子长孙,偶尔进一回城,便有代表他父亲的意思。

    崔大老爷虽然没当上家主,可辈分在那摆着。

    兄弟之间,争归争,总归不要伤了和气。

    因此崔澜每回京城,待遇都颇高。

    跟他太爷一样,能享受全家为他摆宴席接风洗尘的待遇。

    按说这崔家已经由他三叔当家,即便托崔家本身家大业大底子厚的富,他充其量也只能混个衣食无忧的富贵,崔家真正的基业是不会让他插手的。

    可老天爷向来幽默的很,他通常看不得人好,也见不得人太坏。

    崔大老爷资质平庸,偏他这独子极争气。

    多年来是崔老爷生意上的左膀右臂。

    他是左膀,崔任是右臂。

    兴许是亏欠,也或许是感激大哥当年愿赌服输主动退出,并没有闹开给他不体面,因此崔老爷对这个侄子倒也重用有加。

    只终究比不得亲儿子罢了。

    ……

    宴席和上次一样,设在花厅。

    “澜儿呀,这么些年一直在外替你三叔做事,可真是累坏你了,瞧瞧,年前回来时还是红光满面意气风发的模样,如今竟黑瘦成这个样,真真儿心疼死你二婶了!彦儿不在我身边,就属你最孝顺,二婶我呀,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待。这些天你也别出府了,我让李嬷嬷一日三餐都送药膳补汤给你。你父母不在身边,我和你三……几个叔叔婶婶就是你最亲的人。”杨氏一边絮叨一边当着一大家子的人对崔澜嘘寒问暖,完全把旁人当空气,这情真意切的劲儿,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是她亲儿子。

    崔太平不出席这场宴席。

    他这几天一直待在太初观。

    崔澜进城的时候先去拜访了他太爷,而后才来到崔府。

    老太爷不在,那就是两个老爷最大。

    二老爷日常在府中形同空气。

    当家的崔老爷便是家主,宴席绝对的焦点。

    他见杨氏这般不成体统,脸色已有些不好看,可碍于叔嫂身份,并不好多言。

    他甚至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夫人——程氏。

    程氏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她含笑看着发生的一切,眼神中透着慈爱,神态不悲不喜,不像崔老爷,有过多的情绪外露。

    崔老爷几乎是下意识松了口气,方才有余力出来打圆场:“先吃饭。吃完饭,澜儿你同任儿一起去我书房,跟我汇报一下你们近期的动向与生意进展。”

    家主发话,其余人只能纷纷落座。

    饭桌上,蕙风的目光压根离不开杨氏。

    不过到底顾及着礼数,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只敢用眼神悄悄看。

    杨氏近来气色极好。

    面若桃花,两颊透着自然又鲜润的红,眼睛更是像含了一汪春水,尤其唇边总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的皮肤本就极好,如今更像是上了釉的羊脂玉,泛着莹润的光泽。

    整个人精气神也足,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一股子慵懒与满足。

    这个状态前后差别也太大了……

    蕙风看得一愣一愣的。

    蕙风小时候因为身体太差,跟不上小伙伴的节奏,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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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不愿带她玩,所以她经常待在家里。

    可待在家里也闷呐。

    于是她父亲母亲一边送她去学堂读书识字,一边竭尽所能给她搜罗各种逗趣解闷的书籍供她娱乐。

    每逢她父亲母亲去集市赶集,或者去别人家做客,无论新书旧书,略微翻一翻觉得大致可以就给她看。

    因此蕙风从小无书不读。

    倒不是说她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不过倒也的确是“博览群书”就是。

    只是这个‘书’的种类嘛……

    而随着年纪长大,少女情窦初开,蕙风的书开始越读越杂。

    不用她父亲母亲搜罗,她自己也会主动去涉及一些方面的书籍。

    因此她很早就懂得了男女之事。

    加之她这人从小一个人待惯了,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爱整天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

    所以么……

    蕙风看着杨氏相较于几日前更加娇艳欲滴的模样,思想开始不由得跑偏。

    “二舅舅与二舅母夫妻感情一向挺好哈?”蕙风悄悄拉了拉身旁的崔彩儿的袖子低声问。

    崔彩儿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好端端你问这个干嘛?”

    蕙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言不由衷道:“只是觉得二舅舅那样温和的才子,肯定很疼夫人,书里不是常说,文人雅士最会讲好听的话,讨女人开心么?而且你不觉得,二舅母的气色比几天前好很多么?”

    蕙风只是随口一说,可是往日一向很乐意接她话茬的崔彩儿却罕见的沉默了。

    脸上的表情也不似前一刻平和,眼神仿佛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默了好半晌,才勾起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带讽刺地说道:“我怎么晓得?不过二伯父可没那么大的能耐,他们夫妻……”

    夫妻……如何?

    蕙风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可崔彩儿又不说了。

    也没有转移到别的话题上,就只是沉默。

    不知为何,看见她这样,蕙风忽地心里打了个突。

    电光火石间,一抹遐思快速略过她的脑海,只是这抹思绪飞掠的太快,等蕙风反应过来已经抓不住了。

    一时两人默默无闻,都有些尴尬。

    还是崔彩儿首先笑道:“你还没见过大哥哥吧?大哥哥很少回岚县,回来的时候一般都是有要紧事,通常都要住些日子才会离开。你来的可真凑巧,除了还在乡下的大伯父大伯母,以及在京城读书的崔彦,你几乎将我们家的人都见了个遍。”

    “那确实凑巧。”蕙风莞尔一笑。

    “彩儿,你们俩在嘀嘀咕咕什么呢?怎么大哥哥回来,也不同我说说话。”

    蕙风与崔彩儿正兴致勃勃地说悄悄话,忽地被点名,两人就像是偷吃灯油被抓住的小老鼠,不约而同一颤,几乎瞬间坐直了身子。

    说话的是崔澜。

    蕙风寻声望去,这才看清他的相貌。

    眉眼舒朗,鼻梁挺直,皮肤不算白,有晒过的痕迹,倒更增显几分英气,天生一张带笑的脸,眼神却极深,目若深潭,同他脸上的笑凑在一起,竟有些深不可测的意味。

    一开始崔澜被杨氏拉着说话,她也压根不关心来人如何,因此并未看清他具体的相貌,只知道是位身量高大的男子。

    如今定睛一瞧,竟能从他脸上的细节处看出许多与崔彩儿兄妹的相似之处。

    果真是一家人,看着就像一家人。

    蕙风暗暗嘀咕。

    她只望了崔澜一眼,待要垂眸收回目光,可对面的崔澜却在眸光流转间适时看向蕙风,与蕙风即将收回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崔澜微微一笑,“这位想必就是太爷口中提及的蕙风表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