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浓浓雾气,七人都带着各自的行李,准备下山。
魏轻舟本想记一记路线,可三个时辰下来,他脑子里尽是一模一样的竹林地,走到哪里都没变,只是雾气慢慢的少了。
一路上除了容雁客,倒没人抱怨,可个个都是没睡醒的样,甚至连一向注重自身形象的谢凌云,眼下都有一片乌青;林莲人则头发都没梳理顺畅,几撮卷毛飘荡在脑袋上。
走到视野开阔的地方,魏轻舟知晓大概是到山脚下了,竹林变得稀少,取而代之为大片的绿油松柏,山坡上开满密密的茶花,倒是一片春日好风光。
大概没睡好,魏轻舟走的人憔悴,若是上山只有这一条路,那当初是谁带他上山的?这可得费不少牛劲。
不过他现在没心思想这些。
下了山,众人骑了马匹,临近正午时候,一行七人终于抵达目标村庄。
村长是个年近七十的矮个小老头,头发稀疏,眉眼慈善,一对遍布沟渠的大手边说话边挥动,叫人只是眼睛看着却也生出聒噪之意。
众人将这老头丢给谢凌云交谈,只管好生闲暇的跟在后面,惹得谢凌云眼刀不断,周星吾略觉得不好意思,便上前替过师父的位置,谢凌云感到满意,好整以暇的跟在后面。
村长老头先带七人去了歇脚的地方,是个别农户搬到别家才空出的房间,虽然简陋但也干净简洁,棉被闻着都是刚晒过的,村长老头见众人没有挑剔,才放下心来,接着带着大家去吃饭。
这下不只容雁客,除了谢凌云的其他几个男人都怕被抢了饭碗似的,一个个饭迷心窍,吃得碗口都快塞进嘴里去。
吃了饭,众人简单歇脚就正式开始帮农户干活。
容雁客见到田间牛就畏畏缩缩的,那牛却很通人性,见这小家伙害怕还低头让她摸,惹得众人都笑,于是都让她在前面牵着牛走。容雁客怕那牛袭她屁股,又不敢坐上去,一步一回头,好几次栽在泥里,见牛低头想拱她起来,又忙不迭爬起来,村民们都频频往这边注目,谢凌云实在不好意思将这徒弟继续展示在众人眼前,便让她到后面来扶着耧车。
牛车并不多,除了这组,其余人都两两分组拿着锄头开穴点播,魏轻舟和苏枫瑶一组在西边,周星吾和宣青山在东侧。男生拿着锄头凿穴,女生则在坑内播种。
林莲人嘛,在田边躺着晒太阳。谁能管他?村长老头还时不时给他送水送吃的,让容雁客与魏轻舟好生嫉妒。
魏轻舟握着锄头,时不时转两圈在手中磨搓,挥起来还算轻巧,和练功比起来算不上辛苦,倒觉得悠闲,只是没什么经验,但经过旁边的老农指点便迅速熟悉起来,精准度和速度大大提升,苏枫瑶则紧跟着他的速度撒着种子。
下午的时间迅速流逝,天空变得晦暗。
由于今天起的过早,下了半天山又锄了半天地,大家洗漱完都跌在床铺上睡得香沉。
魏轻舟半夜被憋醒,于是批了外袍出去,待他回来,却见村边树上一个单薄的身影。
月色都因这人显得孤寂,春夜的风忽然带上凉意。
魏轻舟打个哈欠,慢慢走到树下,眯眼一瞧,是宣青山。
他转了身回房躺在床上,闭上眼却睡不着。好一会儿,魏轻舟恨恨地坐起来抓耳挠腮,差点吵醒身边的周星吾。
他抓起外袍出门,走到树下,宣青山转个头的功夫他已经坐在她的身边。
两人都没开口。
宣青山打量着他,又转过头去,她只是有点睡不着,魏轻舟表面上仍是一片平静,内心却抓耳挠腮痒得不行,各种话题像马蹄一样在胸口踏来踏去,可他不确定捉住哪个开口,来打破这片凉夜。
“咳咳。”
宣青山突然的咳嗽像个惊雷,惊得魏轻舟脚一缩,差点掉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把身上的披风揭下来,眼睛也不敢瞅就往青山身上罩,却不小心连人家的头也罩住了。
宣青山被这个傻师弟逗得哭笑不得,她掀开披风,披风上的细碎毛绒将整个脸蛋围了一圈。魏轻舟才敢抬起眼,他看到了一个笑意盈盈的丝绒月亮。
他垂下眼,偏头盯着前方院子里的那潭死水,水面平静,许久无人搅扰。
“师姐可真是夜猫子,之前躲在竹林里练剑,现在在树上扮小鸟发呆。”
宣青山勾起唇笑,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只是说一句‘小鸟多可爱’来反驳。
二人又这样静静待了几分钟,魏轻舟忽然感觉到手心一热。
他低头,却是宣青山的手往他手里塞东西。
一个小小的小猫舔爪样子的木雕,潦草粗糙,魏轻舟却觉得极其可爱。
“下午帮了村长女儿一个小忙,她给我的。”
宣青山低眸,小声道:“你新春那晚的话有道理,那把我喜爱的剑,不能用来这样做。”
魏轻舟完全清醒了,但他望着木雕脑子还是转不过来。
“这小猫,是你特意留给我的?”
这是魏轻舟第一次看到宣青山脸红。
不知道是哪个混玩意儿也没睡,摸到这边来玩,捡起一堆石子就往院子里那死水潭扔。
小石子破开水面,搅起阵阵涟漪。
“现在又不怎么冷。”宣青山却将披风揭下来,正欲塞给魏轻舟,被对方挡住手。
“师姐你披着吧,我现在很热。”
宣青山瞧着对方傻乎乎又带着少年气的笑,心里流露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但她还不清楚。
魏轻舟将小木雕收好,两人没待多久便都回了房歇息。
第二日下午是一样的工程,几人来到田野,照着昨天的分工干起活来。
锄完一半,魏轻舟直起身,阳光耀眼,他眯着眼看看身后广袤的田地,身上已经一片粘腻,内袍紧紧吸附着身体,汗液不停滑过脸颊,滴入泥水。旁边的苏枫瑶见他停了,便也停下来歇会,脸庞红彤彤一片,额角一丝一缕的湿发紧紧贴着,红色袍子在田间很是显眼。
魏轻舟双手叠在立起来的锄头把上,看着苏枫瑶道:“你可要喝水?我去拿些。”
苏枫瑶摇摇头,“不用了。”
魏轻舟见这苏枫瑶总是冷漠,当初完全不熟时,她还冷脸讥诮过自己,现在同在一师门,到变得如此话少,看神色却又不像讨厌。
他继续开口问道:“苏师姐,你不爱说话吗?”
苏枫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眼神从田间转向魏轻舟的脸庞,他倒是嬉皮笑脸的。
“没有,只是懒得在费心思去琢磨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对不认识的人倒是无所谓,话不忌口。”
“师姐,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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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只一直栖息着的蝴蝶,不肯扇动翅膀起飞。”
说完,这个奇怪的比喻倒是将魏轻舟自己逗笑了。
苏枫瑶只觉得这是个傻子,她望见身后的宣青山,于是懒懒开口。
“那你觉得青山像什么?”
“啊?青山师姐?”
“嗯。”
魏轻舟转身寻找着宣青山的身影,几乎是一眼锁定。太阳热烈,田间也热情的变了颜色。她在金色的田间也很显眼,淡绿色的袍子撩起绑在腰间,头发也尽数绑起,钗环简单,面庞素净,手脚麻利的干着自己的活。
眉淡淡的,眼神却浓烈的像烈酒,眼下一颗红痣,仿佛就在眼前鲜明的飘动。
“月亮,红色的,会眨眼。有时候淡淡的,说不清具体是圆满的还是弯钩的。”
“?”红色的?会眨眼?听不懂。
苏枫瑶见这人还盯着,于是轻轻吹个口哨催他回神继续干活。
暮色已过,村长招呼大家吃晚饭。要说种个田肯定没有习武累,可这村里的食物,特产丰富,炒煮时还加了点特色的蜜甜,大家平时吃惯了六竹生的饭食,现在尝了鲜,都是大开杀戒。容雁客更是表现得光是闻着都要香晕过去,而林莲人已吃了一个下午,此时悠闲扇着小扇,劝众人吃相斯文,无人理会。
傍晚,星星占据天际。
众人吃过饭,便在田畔边暂歇。初春仍带着凉意,一些妇人带了些自己缝制的毯子给他们,哪怕他们说不要也硬塞在怀里。待妇人们美滋滋的离开,众人已因为一番推脱弄得出了薄汗,身上还盖着好几床毯子。
“这儿人真热情,真热到我了。”魏轻舟扯着胸前衣服扇风。
“村民朴实,我已经是第二次来喵喵村了。”谢凌云双手枕在脑后。
“什么、什么村?”
“喵-喵-村。”
魏轻舟觉得谢凌云冷脸说着‘喵喵’的样子简直叫人汗毛竖起。
“喵~喵~村呀。”林莲人凑近魏轻舟的耳朵。
“哎呀我知道了知道了!猫村呗!”魏轻舟都能感受到气流,他挣扎着往旁边躲。
宣青山笑道:“喵喵只算小名啦,这儿大名叫清许村庄。”
周星吾显出认真好学的模样,问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见村庄大多叫富贵村,儿孙村,猪牛村什么的。”
魏轻舟汗颜,应该也没啥村庄叫这些个名字吧!这正常吗?那怎么没有叫螳螂村的!
“听说很久之前这里流病灾,危在旦夕时,出现一只口衔草药的花猫,被当时的村长吃下,就好了。村庄也因此得名。”谢凌云折了枝狗尾巴草衔在嘴里。
“师父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容雁客叫到,又忙补充一句:“即使这样师父也很可爱!”惹得魏轻舟白眼不断。
“竟有如此智慧的小猫咪,果然猫猫狗狗拯救天下。”宣青山说着笑了起来,还拍了拍掌。
“是啊,喵喵可爱就叫喵喵村嘛。”
像是故意恶心谁,谢凌云露出一丝笑意,反复说着‘喵喵’。
其余人:师父有点奇怪。
魏轻舟:?...
夜渐深,还带微风,众人冷静下来觉察凉意,于是都回了房间休息。
过着这样简单的日子,大家都睡得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