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宣青山的指责,段门一怔,没有说话,眼泪不停的淌下来。

    段老夫人听明白了,她皱着眉走到宣青山面前道:“我让你来是保护吾儿的,你这是在干什么!”

    魏轻舟走过去本想拦在宣青山前面,可是脚不小心被凳子拌了一下,差点跌了一跤,于是只能红着脸踱到了宣青山后面,故意冷着眼盯着段老夫人。

    谢凌云将纸掏出来说道:“老夫人,我们已经查明白了,段员外这件事......是他在自导自演,他传出有人要杀害自己的消息,是希望秦姑娘能因为可怜而对他回心转意。您拿着纸去与仓库那小仆比对一下就清楚了。”

    “不可能!”

    段老夫人瞪大了眼,满是皱纹的爪子捏紧了衣袖,她回头怒瞪着段门,可见她这个儿子一脸颓废相,心中腾的烧起火来。

    “我怎么跟你说的!我让你早点娶妻你就是要和那个贱人纠缠在一起!你都三十了,你想等我死了再去纠缠那个贱人吗!我天天担心你,你就在这做戏!”段老夫人的嗓门尖利,叫喊着又落下几滴浊泪。

    宣青山冷着脸骂道:“你们两个老东西都一样混蛋,都只爱自己,段门,你以为你的感情很高尚吗,你就是看不得人家过得好而已。”

    段门一边流着泪一边扇着自己巴掌,嘴里嚷着‘我没错’。而那老夫人听见宣青山连带着骂她,一下便跳起来凑上前,什么污言秽语都叫喊了出来。

    魏轻舟这下终于找到机会,马上将宣青山拉到了身后,可谢凌云又马上挡在了自己前面,他一手推开段老夫人,语气很是冷峻,“既然查清楚了,没有人要害你儿子,那么委托就算完成,您不用留我们过夜了,晚餐很好吃,客房的床也很软,谢谢招待。”

    魏轻舟跑出屋子前,还顺势踢了几脚捣乱,段老夫人气的破口大骂,可她一把老骨头就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也拦不住三人,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和脸红肿一片的儿子,一口气差点顺不上来。

    “去隔壁镇找个客栈,这个镇上住不了。”

    “到明天估计大家伙都知道了吧?啧啧,真是稀奇。”

    三人上了马,快马加鞭在深夜赶到了隔壁镇上的客栈。

    宣青山有些闷闷不乐,魏轻舟正想过去逗她,却听见了谢凌云毫无感情的声音:“宣青山,你这次太冲动做得太过了,回去要受罚。”

    “什么?哪里过了,我觉得师姐打的很爽啊!你不爽?骗我是小狗。”

    谢凌云并不看二人,径直往前走去,“你要做什么必须经过我的指示,还有魏轻舟,你回去也跟着受罚。”

    “我?我!?”魏轻舟指着自己,张大了嘴,谢凌云也没看他,转身便进了房间,‘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师姐。”这声师姐叫的蜿蜒绵长又带着委屈,宣青山只得拍拍他的头以示安慰。

    “没事,其实我也不是第一次被处罚了。其实几乎每次都......,哈哈。”

    “师姐是老手啊?”

    “别跟我学。”宣青山瞪他,却又想起了秦不离,神色间显出落寞,但想起秦不离如今已经果断抽身,感觉得到几分安慰,她与魏轻舟道过晚安,也回了房间。

    进了房间她躺在床上,睁着眼没有半分睡意,想着秦不离那双柔柔的杏眼,不禁叹了一口气。

    她能够果断离开一个相伴七年的人,以后也一定会幸福的。

    自己真应该再多打几巴掌。

    看着宣青山的背影,魏轻舟总觉得有件事没想起来,可直到洗漱完,他也没想起来是什么,魏轻舟倒在床上,心情还不错,被关在山上四五十日,终于是下来透了一口气。

    他不禁回想起这一天发生的事,便想到了段门肿着脸的狼狈样子,笑出了声,这人脸肿成了猪头还冲师姐叫的那么大声。

    ‘...我喜欢她我想对她好啊’。魏轻舟想起段门说的这句话,有些不解,他又想起段门说给秦不离买了很多好东西,可秦不离都不要。

    喜欢一个人就是给她买好东西吗?那为什么秦不离不要,所以喜欢一个人也是不要对方的好东西?

    魏轻舟虽然也不算太小,可完全没接触过这档子事,一门心思全扑在和他爹作对、带着魏寒松鬼混一事上,他能说清楚朱雀街上有几家卖羊肉几家卖牛肉,也能找到城里最好吃的糕点和骆驼肉,但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如果喜欢一个人就是给她买好东西...,魏轻舟忽然想起来那件孔雀羽毛做的毛绒大氅,他本想买下它送给宣青山的。

    想到这儿,他一张脸刹时红得要滴血,身体都燥热起来,于是扒开衣领子透气,又立刻否认自己的想法。

    只是因为想感谢师姐对自己的照料罢了,一定是这样。

    三人回去后,两人自然是受了罚,那之后又过上了与之前大差不差的日子,魏轻舟偶尔能看见宣青山再给秦不离写信,而他现在也能习惯枯燥繁多的训练,宣青山夺得旗帜的样子依旧深深的刻在他心里,激励着他。

    这天谢凌云要求他完成双倍任务,结束后魏轻舟感觉到无比疲倦,第二日辰时未到他已苏醒,却继续赖着不愿起床,心里想着就算周星吾来拖他也誓不起床。

    这样想着闭上眼睛,可虽然周星吾意外地没有来叫他起床,魏轻舟还是没有成功堕入美梦。

    因为外面实在太吵了!

    他将被子裹在头上,在床上翻来覆去,可外面的噪音依然不受抵抗地跑进他的耳朵,搅扰着难得的懒觉。终于,他双脚一蹬,将被子蹬落在地,随便抓了件外袍披在身上就冲到门前,将房门打开往两边一甩。

    “喂!你们搞什么......呢。”

    众多弟子都站在院落中,各个手中都拿着工具,要么是扫帚,要么是抹布,还有的搬着桌椅。他们咿咿呀呀地指挥着旁边人的工作,自己也拿着工具乱扫乱抹,搬着桌椅的则不吭声,只是红着脸将桌椅摆成规矩的位置,将正中间的地方空了出来。

    魏轻舟傻呆呆地扶着门框看着走来走去的人。

    这是干什么呢?

    魏轻舟所住的房间在六竹生的主院旁边,众弟子合练或是开会,都会在主院。

    难道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魏轻舟疑惑地盯着看了一会,没看出个所以然,便又将门关上,坐到了床边。

    他跑到书桌边去查看历日,恍然发现明日便是除夕!

    要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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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轻舟兴奋起来,他喜欢过节,喜欢那种热热闹闹的氛围和家人团聚的安心感。

    虽然现在远在泗州,无法回到京城与家人见面,但魏轻舟依旧是满足的。

    他缓缓铺好信纸,点起一盏小小的灯,开始执笔写信。灯火摇摆,思念如山。

    这次写完,与以往不同的是他将这封信反复看了好几遍,才仔细折好,跑到周星吾的房间将信搁在他的书案显眼处。

    到了下午,雪停了,六竹生弟子尽数出动,将几处偌大的庭院全部清扫干净,小厨房开始冒出炊烟,陷入忙碌。大家都在为晚上的宴会做准备。

    终于到了晚上,庭院内宴席大摆,大家一起围坐在院内守岁,面前是热腾腾的菜肴,中间生着篝火,众弟子畅谈甚欢,也有载歌载舞者,欢声笑语夹杂着火星裂声,澄澈夜空中的星星静谧地注视这小小的盛景。

    魏轻舟忙完,找到谢凌云坐的木桌边,他凑过去乐呵呵地对着众人抱拳,嬉皮道:“这段日子麻烦各位,尤其是林小师父,虽然很魔鬼但也确实教了我许多。”

    说完他又偷撇一眼谢凌云,见他毫无反应,心中只笑他装作不在意。他又道:“还有各位师兄师姐,多谢照料,魏小弟子在这恭祝各位来年万事顺遂!”

    “哎哟,魏小弟子客气什么,快坐快坐!”

    林莲人拉着魏轻舟坐下,周星吾细心地将木桌边缘的碗筷用热水烫了,又盛好饭放在他眼前。

    魏轻舟笑着坐下,他环视着桌上的人,都是谢凌云门下的亲收弟子。他并不是第一次同这些人一起吃饭,只是这样正式热闹的节日,有点不习惯身边换了人,所以并未像平常一样自然地说玩笑话。

    “师父,人到齐了,可以开吃咯!”坐在魏轻舟旁边的机灵鬼容雁客抄起筷子叫喊。

    谢凌云望着自己的弟子坐在一起,氛围其乐融融,他满脸和煦,给大家都夹了一筷子菜,随后捏起桌上的酒杯。

    “新春快乐。”

    林莲人也举起杯盏,神光焕发,“孩子们,我喝不得酒,便以茶代酒啊,莫怪莫怪。”

    宣青山大方地举起酒杯,“两位师父,各位同门,新春快乐!”

    不自在的瞥了一眼宣青山,魏轻舟紧跟着举起来,“快乐啊,大家都快乐啊。”

    自从从银丝镇回来,魏轻舟便不能像以前那般坦然的面对宣青山,但他又不愿细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所以极其扭捏。

    好在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两人的交集也不多。

    “快乐。”

    苏枫瑶说话依旧简单,白皙手指紧捏着酒杯。魏轻舟瞥了这位冰山师姐一眼,却也能感觉到她的气场散发着安逸的因子。

    “昂啊啊,乐啊乐啊嗯啊。”腮帮子鼓起两个球的容雁客礼数也不顾,两只黑圆眼珠子还是瞅着桌上的菜,她左手举着个半满的酒杯,酒水在杯盏内晃荡,右手的筷子都夹出了残影,那样子让林莲人笑得杯盏洒出来不少茶。

    周星吾拍拍小师妹,又不好当着师傅的面明说礼数,于是面带尴尬的连说好几声祝福,试图替她遮掩。

    谢凌云倒是习惯,神态自若,一口饮下盏中酒。

    于是众人举杯皆饮,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