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轻舟在竹林内慢慢晃荡,又是半个时辰,正当他打算回头投奔房间软糯的床铺时,突然走进一片开阔地来。

    直觉告诉他不对劲,这分不对劲让他下意识紧张起来,可四下一瞧,任何风吹草动都看得清清楚楚,魏轻舟站在原地不动,只有眼睛机敏地扫射四周,双手也暗自握紧成拳。

    藏在旁边的林莲人瞧他面不红气不喘的样子,一个微步猛然靠近,抬手就朝他攻去。这一下猝不及防,只觉气势汹汹,魏轻舟身子下意识地往旁边躲闪,却因刚刚的奔走腿一软跌靠在了旁边的竹竿上,雪扑簌簌下落,落在二人中间,让他勉强躲过林莲人第一招。

    “小弟子好生特别的武风啊。”

    说着,林莲人又追来,一只手背着,一只手只并起两指,只是手指,却似裹着森森剑气,卷着狂风向魏轻舟面门撕裂而来。魏轻舟已经调整好状态,他身子猛然后靠,压得竹竿弯曲,利用竹竿的柔韧与弹性,右闪又躲过一击。

    竹竿在林莲人手下穿刺而过,一半的竹身碎裂落地。

    “喂!全方面打压也算训练吗!”

    “自然,接我的招!我要看看你的根基!”

    魏轻舟面上作苦,心下却逼着自己沉住气,哪怕身体累极,他也没有选择一味的躲避,闪避间顺手折了树枝,去拆林莲人的攻击,钻小空子想挑他的漏洞,却每次都被对面轻松化解,魏轻舟也不急,对面打过来就先躲,再想办法从侧面拆招,拆不了就跑,跑不过就再躲。

    林莲人只使出一只手,也有意收着力打,他觉得魏轻舟的无赖打法还算有趣,自己倒先起了玩心,却差点被钻了空子。

    一招一格间,竹叶晃荡了几炷香的时间,纷纷雪落。

    待林莲人收手,魏轻舟已再起不能,瘫倒在地,林莲人还是那副悠闲的飘飘仙子模样。

    “我看你大概只有几年的根基,不过很扎实。可惜,远远不到位,否则还能多接几招,你的身子现在很硬,还得花上时间柔一柔。”

    魏轻舟连摆手臂的力气也耗尽了,他只是弹了弹手指,表示自己完全不想听这些,林莲人也不管已经闭上眼的魏轻舟是否听见,自顾自地在原地解说了好一阵。

    后来实在看他可怜,一张俏脸被折磨得像个索命厉鬼,眼皮只能睁到一半,林莲人大笑,‘吭哧’一声便将魏轻舟抗了回去,行至半路,肩上的人就已经陷入睡眠中了。

    “怎么样?”

    谢凌云不知何时站在了房门口,林莲人将魏轻舟丢到床上扯上被子,笑道:“没什么功夫,爱偷懒耍鬼,但在特定环境下进入状态很快,要真想成才,得逼一把。”

    轻轻‘嗯’了一声,谢凌云又离开了,林莲人也哼着调子决定回去睡觉。

    半夜。

    魏轻舟是被饿醒的。

    一起来浑身骨头都在高歌,因为实在酸痛,他花了一炷香才穿好衣服。

    出了门走到院内,外头已然黑咕隆咚,只有值夜的弟子说话声。

    避着身体最酸痛的地方,魏轻舟小心伸着懒腰,勉强打起精神,走向小厨房,实在饿得苦了。

    他一看,果然有留给自己的饭菜,还是温热的,魏轻舟急躁地扑过去,一手抓碗一手抓馍一唱一和夹击着自己的嘴。

    “噗,这么好吃?”

    魏轻舟的腮帮子被撑得鼓鼓囊囊,他呆愣愣地看向门口。

    是宣青山。

    笑着的脸上还留着汗,眼睛还是明亮有神,她大概是刚训练完回来,来小厨房找点吃的。

    “这么好吃?”

    宣青山又问了一遍,两人虽然交集不多,彼此也似乎看不顺眼,但相处也不尴尬,眼下魏轻舟听到了问话,只是点点头,继续猴急白脸的吃着。

    她慢慢走过来,坐在魏轻舟旁边,右手撑着脸颊,眼里带着笑意,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感受到宣青山的注视,魏轻舟开始不太自在,自己又不吃,只看着别人吃,这是何意味?

    这让他想起家里的小白狗,魏寒松可喜欢看着它吃饭了。

    他于是使劲咽下嘴里的一坨,正色道:“青山师姐,人有三不看,一不看人家如厕,二不看人家洗澡,三不看人家吃饭呐。”

    说完又突然想,兴许是人家也饿得慌,魏轻舟扫视一圈,略显犹豫地将手边一块小小的馍推搡过去。

    宣青山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她往下瞥一眼被推过来的馍,又抬起眼看着对面懵懵懂懂的魏轻舟,一时觉得好笑。

    见她闭嘴不言,又不吃馍,魏轻舟下巴一撅,满脸狐疑地盯着宣青山,同时一只手上前悄悄捏着那块馍往回拿。

    “师姐,这馍味道一点也不好,又噎又干又涩又丑,大大的不好吃,我懂事,愿意替师姐分担...”

    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亲爱的师弟,你吃进肚子里的,含在嘴里的,拿在手里的,以及这块又噎又干又涩又丑的馍,都是留给我的晚饭。”

    闻言,魏轻舟依旧挂着狐疑的神态,他摸摸挺着的肚子,又捏捏塞了好几样食物的腮帮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他看向那块馍,又推了过去。

    “师姐,这吃的就搁在这,怎么能说是你的晚饭呢,那个林莲人明明说过给我做好吃的...”

    唉?说过吗?

    魏轻舟想起来了,林莲人说的是不能跟丢他,才有饭吃,而他后面都在走路。

    这简直是畜生!

    他难以置信的拿起托盘,下面赫然搁着一张纸条。

    ‘留青山(特意做了你爱吃的八珍雪松糕哟)’。

    这简直是畜生不如!

    魏轻舟气愤地将托盘摔在桌上,起身就要去找林莲人算账。

    还未走出几步,左手手腕却被紧紧抓住往后扯,接着手臂被反扭,折起压在背上,魏轻舟猝不及防,身体瞬间软在椅上。

    “哎哟哎哟,师姐师姐,我错了,我这不是要去找鬼莲人给你重新做嘛!这人实在过分,居然就给青山师姐做这么点东西,都不够塞牙缝的!”

    宣青山一脚踩在凳上,一手紧扭着魏轻舟压在木凳上,这人第一反应居然是生气,还想找林小师父算账,现下又说出这番话来,实在是厚颜无耻。

    不过这样仔细一看,小师弟长得确实可人,眼神灵动狡黠,嘴唇的弧度倒让她想起了春日山间飘落的花瓣。

    她轻轻地笑,压低了身子,伏在魏轻舟耳边道:“师弟,我今晚确实饿了,林小师父这个时辰已经歇下,就请你为我下厨吧。”

    魏轻舟蓦地瞪大眼珠,正要挣扎,手臂却被反扭得更紧了一些,他爆发出一声痛叫,忙不迭地啄米点头。

    见他听话,宣青山于是松开他,一甩衣袍坐了下来,抓起那块馍不紧不慢地吃着。

    泄一口气,魏轻舟知道跑不了,反正自己也没吃饱,也就多切点菜的事,这样一想他便撸起袖子操活起来。

    这一做就是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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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解下油裙,魏轻舟随手拿起一块布将手擦干,看着备好的几道菜,他抱胸摇头,哎哟,是时候拿出点真本事了。

    他回头,欲叫宣青山来端菜,只是还未出声又紧急将嘴闭上。

    宣青山还是板正地坐着,手还撑着脑袋,眼睛却闭上了,看样子睡的挺香。

    上一秒还面无表情的魏轻舟,下一秒便举起双手,张牙舞爪地凑过去,无声地朝宣青山张大嘴呐喊,又极其用力地做出各种表情,和宣青山周围的空气博弈着,就像在做法。

    他将眉往上挑着,挤出抬头纹,眼睛时而半眯,高频率地眨着,嘴唇闭着往下扯,五指飞扬着在宣青山驱赶着不存在的蚊虫,嘴里无声地循环念着困死你困死你。

    魏轻舟又换了个表情,晃起脑袋绕着宣青山转圈,几圈下来却有点晕,于是飘着身体坐下来,只是刚睁眼便吓得一个趔趄。

    宣青山正睁大眼睛看着他,眼里俱是好奇。

    他一下跳起来,说道:“师姐,吃饭啦!”其面上严肃,语气却俏皮。

    宣青山似笑非笑,她将手放下,活动着脖子,答应了一声。

    明明只比她小一岁,却还这么幼稚。

    直到几道菜全部端上桌,宣青山意外地发现这几道菜不仅看上去味道不错,而且肉蔬糕汤俱全,闻着香气扑鼻。

    她诧异地抬眼看向魏轻舟,见对面正朝她贱嗖嗖地眨眼,笑得非常得意,他故作悠闲地一甩头发,怡然自得地介绍起来。

    “这道菜,叫炉焙羊肉,经过本大师反复焙焖,暖胃驱寒,可是我的拿手好菜,师姐尝尝?”

    魏轻舟说着,舀了一小碗递给宣青山,她接过,小心翼翼尝了一口。

    随后他几乎是立刻看到宣青山的眼睛变得明亮,他‘嘿嘿’笑着,又拿起碗勤快地往里头夹着菜。

    “这道酿冬笋,在嫩笋里填入猪肉上大锅蒸,香的不行啊!”

    “这道汤羹,名为水晶脍,入口即化!还有这个,我特意做的云英糕,湿润甜糯,师姐你绝对爱不释口。”

    一道道尝过去,皆属魏轻舟所说,色香味俱全,实在是出乎宣青山的意料。

    她放下筷子,探究的目光望向对面乐得自在的男子。

    “你如何学得这手厨艺?确实...很不错,可以和林小师父媲美了。”

    魏轻舟内心有些喜悦,他喜欢听别人诚实地夸他,他挑眉,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羊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味后正视宣青山道:“这味道还只能与鬼莲人打个平手吗?看来我明天必须逼他给我做上一桌子。”

    宣青山:嗯?

    他挖挖耳朵,略显突兀地回应着她的问题。

    “当然是自学的,家里有弟弟,他喜欢吃。”

    他娘去世后,寒松有好长一段日子不吃饭,他就学了母亲的手艺,有时候几道菜摆上桌,魏轻舟恍惚间还以为什么都没变,人也没有走。

    看着魏轻舟嘴里哼着小调,却垂下眸掩着情绪,她便不在多言,继续拿起筷子吃着。

    见空气变得沉闷,魏轻舟稍微有些不自在,他开始转移话题。

    “师姐,你给我说说这个六竹生吧,我被拐到这好几天了,什么都不知道。”

    “你想听什么?”

    “嗯...什么都行啦,怎么建立的,怎么分的上下,干什么之类的,还有这个。”

    他指指衣领上绣着的竹叶。

    “行吧,师姐跟你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