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什么乱七八糟的?
沉默片刻,魏轻舟心里还是一团乱麻,又赌气般偏过头去,“谢姑娘救命,我马上下山离开。”
宣青山微微挑眉,旋即笑眯眯的凑上前来,逼着魏轻舟直视自己。
“你受了伤,还出现了短暂失忆,要如何离开?”
魏轻舟看着逼近的女子,她瞧着年岁并不比他大多少,可这女子的眼神总像在看小孩一样看着他。
“离开六竹生的下山之路迷雾丛生,草木遮天蔽日,白天黑夜几无区别。你带着伤下山,若是死在半路该如何啊?我们可不会跟在一个傻子后面。”
宣青山笑得更开心了,凤眸里却是寒凉。
心里火起,魏轻舟只觉得这一切都如梦境莫名其妙,自己醒来后忽然就受伤失忆,还被两个陌生女子玩弄轻视,告诉他无法离开。身体的酸痛和脑内的混乱正一齐向他进攻,内心无比的焦躁令他想要站起来大喊大叫地宣泄。
可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他主动来到这里,然后遭了贼失了忆,眼前的人好心救了他。
魏轻舟无法确定,他最后的记忆便是天刚刚转冷,他和弟弟好友商量着去郊外玩乐。
“......别骗我了。”魏轻舟不安地转着眼珠子,声音细弱蚊蝇。
“乖一点,会有人告诉你,你为何要主动过来。”
魏轻舟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几张他与别人刀剑相峙的画面,还未待他反应过来回答,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稳重的男声。
“宣青山,苏枫瑶,你二人该去继续上午的功课了,林小师父会在后院等你们。”
这一出声,房内的三人都向门口望去。
两人闻言点头,没有停留,马上离开了房间,宣青山走时,还向他轻俏地挑了挑眉。
内心横生的怒火渐渐熄灭,魏轻舟看着门口的男子有些傻了眼。
来人虽穿着一身墨黑暗竹纹简装,却能看出内里的身体肌肉蓬发,根基稳定。黑发全数盘起,上下干净利落,男子脸庞轮廓硬朗,面相却柔和温润,眼神迥亮,恍如黑夜明星,看向这边时,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魏轻舟还没见过这样年轻却有气场的人物,反应过来后,他逼自己沉下心中焦躁,做好与男子交流的准备。
男子进了门,径直走过来,随后坐在魏轻舟床前的竹凳。
见魏轻舟面上明显的警戒和防备,男子并未流露出多余的情绪,只是略显随意地开始解释。
“我是谢凌云。”
顿了顿,在魏轻舟开口询问之前,他又说道:“是魏肃大人送你到这儿的,他拜托六竹生的长老,让人教习你的武功文课。”
“以后,我就是你的师父。”
为什么他亲爹的名字会从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嘴里吐出来?
脑子卡成一片白光,魏轻舟完全没理解面前这个叫什么云的男人说的每句话。
他平时确实闹了点,爱找存在感了点,爱惹麻烦了点,不爱学习了点。
然后他亲爹就要把他送到这个远离家乡鸟不拉屎还全是怪人的地方来让他脱胎换骨?
“至于你的伤,大概是小偷小摸之人盯上你身上的财物,然后打斗所致,并无大碍,只是忘记了最近一段时间的事情。”
还告诉他他连小偷都打不过?
“我爹?把我送到这里?”
少年瞪圆了眼,语气浮夸,赤裸裸的不相信。
是,从他娘意外去世后,魏轻舟和他爹的关系就降至冰点,他爹骂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竖子终日游手好闲,横行市井,辱没魏府门楣。
若不是看在他弟弟魏寒松又懂事又经常替他说话的份上,魏轻舟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这样一想,魏肃那双冷淡嫌恶的眸子又浮现在脑中,他这下觉得他爹将他丢过来不是完全不可信。
“等等,我这伤是我爹打的然后捆过来的吧!我怎么会主动到这里来!还有,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说的那个长老,和我爹是什么关系?这么荒谬的诱卖人口也能同意?”
问题一个个击过来,谢凌云抱着胸,将右腿架在左腿上,翘着二郎腿,面上依旧是一副淡淡的神色。
相对于魏轻舟的稚嫩,他简直显得像一个老道的猎手。
下一瞬,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轻轻丢在魏轻舟面前的薄被上。
魏轻舟皱着眉,他拿起那块玉佩细细辨认,又惊疑地看向谢凌云。
“这是我老爹随身携带的玉佩...,他真的,真的把我卖了...,多少银子啊...。”
长腿一迈,谢凌云站起身来,并未多看少年皱巴巴的苦相。
“长老与魏肃大人是年少旧识,见此玉佩你已明了。这里身在世外,心念民间,向来不问朝堂闲事。六竹生弟子在此修炼,是为解救困顿之人,不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
说到此处,谢凌云大概觉得有些烦了,加快了语速。
“你也不是被卖到这里来的,是你自己主动来的。既然走不了,就好好留下,不要辜负别人的期望。”
说罢,气场威严的男子也不看他,捏着手腕转身便走了。
魏轻舟则捏着玉佩走了神。
这一切太过突然,而且他爹也从未这样在乎过自己的文武修行,忽然就将自己丢到山里,实在奇怪,还只丢了他一个人。
不过细想也正常,弟弟魏寒松性子像母亲,柔和安静,没他这么闹腾会闯祸。
那说他自己主动的,莫非是和他爹做了什么交易?但他失忆了。
思来想去也没有多余的猜想,心里七上八下的,魏轻舟情绪复杂,既有被丢到一个陌生环境的惴惴不安,又有些好像被在乎、重视的开心。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想想醒来后遇见的几个人,魏轻舟挠挠脑袋,一对亮丽的眼眸浮现在脑海中。
她说她叫...宣青山?
...
下午,宣青山抱着胸走在小径上,功课结束,她饿得慌,于是去了小厨房。
想起那个叫魏轻舟的少年,宣青山不免漾出一抹浅笑,听说他与蒲英长老有些关系,宣青山才会下山将他带上来,谢凌云又受托收他为徒,那么那少年就是自己的小师弟。
只是没想到这少年全然是个小白脸,武功不如自己,皮肤比自己还白,虽然是高个但瞧着瘦弱得不行,还是个有些脾气的草包。
更有趣的是他还失忆了。
慢悠悠的走进小厨房,宣青山恰巧在里面碰见了蒲英长老。
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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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长老年约四十,性格却像个孩子,又喜欢游山玩水,在六竹生很大一段时间都找不到她的人,眼下估计又要下山,于是来小厨房拿些吃食。
“长老。”
她乖巧喊了声,在蒲英长老对面坐下。
“噢,是青山啊,我这次打算到文石镇走一趟,那儿有几个小门派,闹了点乱子。”
慢悠悠拿了几块糕点,宣青山抬起一只脚踩在桌下的木杠上,道:“听说文石镇有很多精美的玉石。”
“对呀!我此去就是为了...。”
瞧见宣青山含笑的眼神,蒲英笑眯眯的转了个弯,“为了平定乱子,你说那么小一个地方,天天打架,闹得鸡犬不宁,还得拜托我去一趟。”
“嗯,长老辛苦。”
嚼着嘴里的糕点,宣青山顿了顿,还是问道:“长老,那魏轻舟......。”
蒲英抬眼看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已经带上山了?人怎么样。”
“见到了,长得挺好看的,其他的感觉不怎么样。”
“是吗。”蒲英不知为何忽然大笑起来,弄得宣青山一时摸不着头脑,她笑了没多久,脸也就慢慢沉下去。
“他是我故人之子,特意托我照料一二。”
“原来是故人之子。”
“对了,他若是给他爹写信,不要让他寄出去,如果是给其他人写信,就让你谢师父看情况。”
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宣青山却还是点了点头。
鲜少见蒲英长老阴沉的脸色,她不便多说什么,于是点头道:“如此。不过你将他交给谢师父也...算照料?过不了多久他定受不了,到时候嚷着要下山该如何?”
“不会的。”
蒲英不知想到什么,拿着筷子的手顿在空中,宣青山不知她为何回答得如此肯定,也没多问下去,轻声转了话题。
“长老去多久?”
闻言,蒲英又恢复平常神色,大方笑道;“担心我比武大会不回来?这个我说不准,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噢,我可听说俞小子新收了个徒弟,厉害的很,过招都过出名声来了。”
不甚在意的笑笑,宣青山的语气很淡:“后生可畏,我得加紧努力。”
两人笑着继续谈了几句,蒲英便离开了,宣青山吃下最后一口糕点,踱去了后院。
那儿有一颗海棠树,闲来无事的时候,她就喜欢待在那儿发呆。
只是现在那树下多了个人,宣青山一时还瞧不清楚是谁,待走的近了,才发现是那个魏轻舟。
他没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只是驮着背坐在树下,及腰的墨发遮住了大半脸颊。
“你在干嘛?”
魏轻舟浑身一颤,大概吓了一跳,他轻轻撩开头发瞥了一眼,见是宣青山又转过头去。
顿了顿,他闷着声音道:“这儿舒服。”
宣青山走过去,影子笼着他,“那你可以走了,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会儿。”
坐在树下的人依旧维持着一个姿势,闻言他掀起眼皮,眯着眼看了一眼宣青山。
“这海棠树写你名字了?”说完他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又闭上了眼,那架势似乎要在这睡一晚上。
宣青山嘴角抽了抽。
小师弟不太听话,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