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六位长老原本来自不同地方,却都相遇在这片竹林,当时山脚下有一豪贼,抢虐民女,官府又无作为,巧的是这六人都为捉这豪贼而来。几人相处间分外投机,故建立了这六竹生。”
“六竹生宗旨是为解救困顿之人,我们这里的弟子也大多都是孤儿或者无处可去、无家可归的人。”
宣青山注意到魏轻舟的眼神正在询问自己,她没有理会,继续说道。
“六位长老教习弟子文武,教立世为人的道理。弟子也有固定的任务,比如帮附近一带的农民播种收割,也有专门的信子去收集民间的诉求,或是专门去执行特定的任务得到银钱,渐渐发展到现在,六竹生已经不愁钱粮。”
“这中间也有官府派人来过,皆被无视,长老们都厌恶官道中人,誓不参与朝堂政事。”
她又捏了一块云英糕吃,魏轻舟自然地拿过茶杯倒了点茶推过去。
“到现在,六竹生上下已有五百余人,弟子到了一定年龄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离开,若是留下来,通过考核成为师父,便是四叶子,可以收徒,长老便是六叶了。”
她扶上衣领的竹叶,魏轻舟的目光跟着她的手移动,却发现她的手指很修长,一顿,他问道:“噢,原来如此。之前谢凌云提到过一个长老,说是我爹的旧识好友,这样说来可真是稀奇,难道我爹和六竹生...?”
宣青山摇头,神色间带着一丝疑惑。
“这我并不清楚。只知道当年创建没过多久便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六位长老,到现在只剩三位。其中一位离开了泗州,一位选择隐世,还有一位...。”
“失踪了,找寻多年无果。”
“什么大事,能崩得如此厉害?”
瞪他一眼,宣青山道:“什么大事我也不知,不过六竹生现在发展得很好。”
“选择隐世?话说,都在这山疙瘩里了还不算隐世啊,还要躲到多僻静的地方。”
哪有人会喜欢安静的地方过一辈子?越热闹才越有趣嘛。魏轻舟摇摇头,故作叹息。
“那位隐世的长老可是谢师父的父亲。”
“什么?”
难怪这个谢凌云气焰如此嚣张!他不满地撇撇嘴,其实谢凌云也没做什么,他只不过是看不惯谢凌云这么年轻但又很有魄力的模样。
宣青山打了个哈欠,她站起身来,绽开笑颜。
“今晚多谢款待,味道真的很不错,我可以回房睡个好觉了。”
不待他的回答,宣青山便枕着脑袋跨出了房门。
魏轻舟若有所思,旋即他猛地摇摇脑袋,拿起筷子想再吃点,却发现师姐留给他的尽是残渣剩骨。
“......什么呀。”
次日寅时,魏轻舟被强行唤醒,一个时辰的基本功熬过去后,便是谢凌云所教的星象课。
“闻所未闻的课啊。”
尽管如此,魏轻舟依旧打不起精神,他对这种需要坐着写写记记的过程避如蛇蝎。
“各位请看书上的图,七颗亮星一把勺,记住他们的名字,也要记住他们的脾性。”
魏轻舟百无聊赖的看着,心里默念道:“星星还有什么脾性啊,天枢、天璇、天玑,什么啊,又要背东西。”
“从‘天璇’向‘天枢’方向,延长五倍距离,那颗永远不动的星,叫北极星...”
多次试图认真听讲无果,魏轻舟开始探着脑袋观察起周围。
坐得离他最近的是一个娇小的女子,好像是他最小的师姐吧......似乎是叫容雁客?平时也与宣青山玩的不错。
想到这里,魏轻舟留了神去打量她。
少女扎着两个丸子,垂下两条细辫子,眼睛大而有神,小嘴紧抿着,皮肤呈现出一种小麦色,看上去活力异常。
似乎是注意到魏轻舟的视线,她望过来,立刻不解地皱着眉,随机朝这边狠翻了个白眼,嘴巴翘到天花板上去,不等他反应,又转过了头去。
魏轻舟:???
这是什么人啊?!
“魏轻舟?”
“啊?”
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魏轻舟恍惚地望向谢凌云。
“你盯着容雁客作甚?在我的课上还敢走神,明天你的训练由我负责。”
他张大嘴巴,眼里的疑惑都要淌出来。
谢凌云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听说你做饭不错,那这十天就让我们尝尝你的手艺吧。”
魏轻舟紧紧拧着的眉头又往上高高挑起。
“我不做。”
见魏轻舟赤裸裸的望着自己,谢凌云依旧面无表情。
“难怪魏大人要将你送到这里,与其将没用的儿子留在身边,还不如送到外面去长长见识。”
就在魏轻舟怒拍桌子站起来的瞬间,谢凌云已经大步离开教室,在离开前丢了一句语气平淡的话。
“晚上在三俩枝亭观星,各位最好熟读课本。”
他气狠狠地回到房间,一屁股坐在木凳上,掀起茶杯不停歇的灌起水来。
灌完一整壶茶水后,魏轻舟粗暴地抹去唇边残留的水渍,嘴里粗喘着气,正打算再接一壶,余光忽然瞄到搁在墙边的青冥。
大脑未经思考,他便腾的站了起来,冲上去扛起了剑,往背上一甩便摔了门出去,只是还未走出百米,便在转角遇见了谢凌云和宣青山,他一个趔趄怔在原地。
看看他气鼓鼓的样子背上的剑,宣青山俏皮地望了望一旁的谢凌云,而这位谢师父只是直视着他的眼睛,并不说话。
“......”
魏轻舟伸出手往背上去,好像要拿剑,却又转了个弯蹭上了脸颊。
“我饿了,去做点吃的。”
闻言她失笑,宣青山走近几步,“拿佩剑砍菜,小师弟还真是物尽其用呢。”
看出魏轻舟面上的几分尴尬,谢凌云戏谑地勾唇笑了笑,他错过魏轻舟继续往前走,留下这个呆瓜站在原地。
马上背后传来他轻快的声音。
“我不饿,做好了不用送给我吃。”
你个混蛋!干脆去厕所里拿给你吃吧!
宣青山看着小师弟在原地气的直跺脚,被他逗得很开心。可魏轻舟又无可奈何,因为直到刚刚与谢凌云碰上面,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完全打不过谢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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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时颓散下来,宣青山上前拍了拍他的背脊。
“别一副没精神的样子。”
“要你管。”
眉轻挑,宣青山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笑道:“小师弟,你对师姐礼貌一点,我还能指点你一下。”
看见魏轻舟一个劲瞥着自己握着他的手却不回答,宣青山有些不耐的重复了一遍。
“说了不要你管!你是我谁啊!”
还有,不要随便碰我!感觉好奇怪!
魏轻舟甩开她的手,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通红一片。
眼皮轻轻跳了跳,宣青山按耐住心里微小的翻腾,她虽然只有十七岁没带过孩子,但也形形色色见过很多人,想起最近接到的任务,眼珠子一转,宣青山的脸色由阴转晴。
“我是你师姐。再过两天我下山带你去玩怎么样?”
眼前的少年下一瞬便征住,立刻眼里的明亮就要射出来般,一副已经脱离苦海心神驰往的模样。
“好啊师姐,你一定记得啊!”
不由得失笑,宣青山摸摸他的头,便离开了,她还没吃饭呢。
宣青山离开后,魏轻舟哼着小曲儿晃荡在走廊,过一会儿,他又强振起精神,为了刚刚立下的要打趴谢凌云的目标去了竹林。
他轻快地走到三俩枝亭,往竹林深处快步走去。
今夜无风,竹林的雪也被打扫得干净,魏轻舟抽出剑,幻想了好一会下山之后的事情才投入到状态中。
不到半个时辰,他将剑搁在地上,躺着缓气,片刻,又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将青冥利索地收入鞘中。
今天练了这么久,总会进步的,说不定不要多长时间就能把谢凌云揍哭了,哈哈。
这样想着,魏轻舟简直脚下生风,径直奔回了屋舍。
简单洗漱后,他思索一番,最终在书桌前坐下,打算给他老爹写一封信。烛火渐渐矮下去,魏轻舟的身影晃荡在窗前深沉的夜色中。
终于,他将笔搁下,并不检查就折叠起来,放在袖中出了门。魏轻舟快步走到隔壁门前,曲起手指扣了扣门廊。
“师兄?”
房内响起一阵沉闷的脚步声,随后魏轻舟面前的房门被拉开。
狭长的脸,细窄的眼,鼻直唇薄,面色白皙异常,魏轻舟见周星吾第一面就觉得他长得很像一只螳螂。
“啊,小师弟啊,有什么事吗?”
魏轻舟笑嘻嘻地将信件递过去,他知晓这位师兄为人纯良温润,断不会拒绝的。
“师兄,我这有一封信想要寄出去,是寄给我爹的,烦你明天下山出任务的时候帮帮小弟子的忙啦。”
说着,还双手合十在胸前做哀求状。
可周星吾却显出意料之外的犹豫,他一时结巴,手怔在空中既不拿信又不收回,信这件事,谢凌云是跟他交代过的。
魏轻舟见他这副犹豫的模样,却将信猛地塞在对方手里,不等他反应马上夹着尾巴逃回了房间。
“谢谢师兄!我睡啦!”
周星吾无奈地看着隔壁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手中的信件,张开的嘴又紧紧抿着,最终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