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姚叹为观止,“天呐,老大你简直太狡诈了!简直比朝中那些老东西还要狡诈!”
余景承无语瞥他一眼,“你最好是在夸我。”
眼见着短短时间内排着队伍出门的马车已经聚成长龙,余景承顿时想骂人的心都有了。
“为何审查这样慢?又缴了多少积攒的逃犯...”他正要对着守着城门的下属责骂,视线却在远处触及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
容静姝没想到对方的行动会这么快。
天还不亮时,得到消息那一刻起她就已经通知下去,紧急集结所有暗卫集体乔装打扮后前往秀峰山。
早晨开城门的时间并不确定,
但从黎明那一刻起,基本上就已经有人等在城门口,容静姝便也打算赶最早的时刻,早去早回。
毕竟谁也不知道徐仕究竟有没有在后来与三皇子等人阐明更多的线索,只能更早地潜入目的地,也方便应对瞬息万变的局势。
却没想到,好不容易钻空子得到的线索。
还是因为军纪不够严明,动作不够迅速而被追上了时间。
当城门增员来到远处时。
容静姝便已经眼尖地察觉到了,迅速下令打道回府,轻装上阵,只挑武功最高强之人,乔装后与她一同前往。
否则这样大的阵仗,扯谎是大的商队也好,总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得到了更多的审查才是糟糕了。
更别提,容静姝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势力中已经不知不觉混入了敌方的探子,甚至谁也说不清现在的队伍中,有没有。
于是干脆果断地决定,赴险。
随着缓慢的队伍不断前进,容静姝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地越来越快。
不是因为害怕或者露出破绽,而是她知道,与她作对许久的那位,三皇子麾下最阴险狡诈,最未卜先知,她最讨厌的那位死敌。
或许就站在城墙旁的某一处地方。
用他那狐狸一样的眼睛,审视着所有人。
这件事情让容静姝无端地兴奋又痛苦,恨意也连带着回忆在她心中泛起波澜。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每一个正在审查的士兵的脸庞,甚至试图将视线望向更深处的地方,
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可能是那个她最恨之人的可能。
但在她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之前,地面上蔓延的血迹先刺痛了容静姝的神经。
真是...狠毒且有着铁血手段。
容静姝并不知道死的是谁,咽了口口水后,让呼吸平息下来,说服自己的同时,回头给了个眼刀。
也注意到血迹,正惴惴不安的其他人顿时就被镇住了,急忙调整心态与动作,低着头赶着马车向前走。
“下一个...”
“下一个...”
审查非常仔细。
变故发生在前一辆马车上。
分明已然要被放行,却没想到那士兵脚下不稳,剑鞘末端敲在了马架上。
某种异样的空腔音传来,容静姝的精神瞬间崩起来,
扯了帘子,从缝隙里死死地盯着前方。
果然,更靠里的地方,有人发话了,更多的人从城墙那一边涌来。
他们毫不犹豫地赶人下车,将车架实木底板的整块木板都拆了下来,中空暗格毫无掩盖地出现了。
里侧的薄木板甚至都用的是一致的红漆,拨开缝隙的木屑和灰尘,搜出个油布包。
揭开的一刹那,不止士兵,周遭所有准备看热闹的人都慌了神。
油布包里竟是堆叠的私铸铜钱!!!
死寂一般的沉默中,前车所有人没有被进行任何问话,尽数拉到城外去。
几声杀猪般的惨叫后,一切照常进行。
私铸铜钱是大罪,掉脑袋是小事,没被牵连就是幸运。
容静姝心一凉,便知道今天必要露馅。
甚至都不用推测,她就知道,能靠声音就明白马车还有着隐藏内部结构的家伙,一定就是那个从未露面,但是事事都与她作对的那个畜生!
而就在她的车帘夹层处的长条布袋里,就藏着粉状禁药,四十余种,样样都能无形之中置人于死地。
车轴轮的缝隙里,有着卷成细筒的密信。
甚至就连后车厢中,上层摆放可查验的绸缎、首饰下面的死角,还有着大件的火药和武器。
而和前车同样的位置,车架下方的夹层里,放的是...
伪造一半的传国玉玺。
容静姝无比后悔,为何自己要为了一时利益,出售带有夹层的马车给满城闲杂人等避免被捉住被搜查。
她大赚特赚。
却没想到有一天会因福得祸。
甚至都不用多想,前车的夹层被发现,往后的每一辆马车都会搜查同样的地方,若是发现了异常,将马车扣留整个掰碎了。
还不愁找不到其他东西所在?
“掉头。”容静姝咬牙切齿,死死地拉住了车帘,“快!”
“就算被发现了也只能如此了,还未成型的假玉玺若是被发现了,还要什么理由,全都要挨抄家了。”
可是她逃不掉了。
车夫正要调转车头,那温顺的棕色马匹却已经被捏住了缰绳。
完蛋了。
容静姝脸上在车帘被拉开之前,就已经戴好了假笑的面具,脑海里就开始构思被全程通缉后应该怎样逃出嘉州城。
逃出嘉州城后又怎样接触徐府其余可能知晓诏令的人。
怎样长久地维持城内无人看管的生意。
怎样长住在秀峰山并向山上输送搜查兵力与粮草。
她等待着凌迟,嘴角浅笑有些僵硬。
她甚至想象着,对面那个与她周旋许久的死敌,在捉住她时,会怎样挑衅和羞辱。
可是并没有人伸手检查马车。
有人敲了敲窗框。
指尖轻轻地,克制地敲。
三两下轻响。
容静姝提到嗓子眼的心突然像是有了预感,笑意落了下去,倒有些胆怯。
她重新将车帘拉开一点点,光照了进来。
不知何时,天已经彻底亮了,初晨的太阳,让她因整夜未眠酸涩的眼眶都有些湿润。
男人微微俯身,嗓音压地低沉温和,避开旁人耳目,“是要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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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颠簸,”他清隽的脸庞向外侧了侧,示意士兵开门放行,“不必紧张,安心出城罢,路上小心。”
周遭其实已经有了细微的声音,士兵们轻声耳语,“此车不用查验?”
容静姝显然没想到会在这个尴尬又焦急的时刻遇见余景承。
心情的快速转换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过来。
她“哗啦”一声直接将车帘拉到底,脑袋也直直往外探去,差点撞上对方胸膛。
余景承急忙喊停了马车,扶住她肩膀,有些无奈,“怎么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可在指尖触碰对方衣衫质感的瞬间,他意识到自己不论是说话,还是动作,在这个时候,都不合适。
他试图在容静姝的眼睛里看见一闪而过的不对劲,但是没有。
容静姝坐稳了身体,语气里带着心疼,“你...怎么这么早...”
余景承顿时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为了方便说话,直接与马车缓慢并行,在城门外停驻,
“昨夜郊外营帐走水了,上面下了命令,要搜查出城的闲杂人等。”
平日里不这样,别担心,”他将沾血的手背在身后,“倒是你,这么早就要出去办事,别忙坏了身体。”
容静姝有些沉默,在心里疯狂辱骂着苛待下属,想一出是一出的死敌,竟然劳役她的心上人。
一旁铁棍敲马车底板、翻查货箱的动静不觉于耳,嘈杂的盘问和矛盾也没听过,这一切却像是隔绝在一道屏障之外。
“不用查验吗?”容静姝有些担忧地往马车后方望去。
“不要担心,”容静姝温柔地安抚,“别叫他们这些粗人冲撞、吓着了你,手也笨,到时候把你的货物弄坏了就不好了。”
容静姝仍然没放心,追问,“他们不会...对你...”
余景承抿唇笑了笑,眼底满是纵容,“不要担心,我能做主的。”
他远望了东边已然越升越高的太阳,“快去吧,时候不早了,别误了时辰。”
马车之内静了一瞬,女子的轻声应答最终还是飘了出来。
余景承能感受到对方的不舍,这让他本来烦躁的心情好了不少,甚至直接浇灭了其他一切负面情绪。
他目送着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驶入更深的林间小路,直到没了影子,才转过身继续注视着有条不紊的一切。
方才那点独属的温情还没有消散。
原本应该认真搜查的士兵们,却没有一个例外地对着前方动作,脑袋一水地朝着后面盯着余景承。
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说,嘴都张地能塞下一整个苹果。
余景承皱起眉,方才的温柔笑意全不见踪影,冷声道,“看什么?”
仇姚的下巴都要掉了,咽了口差点流到下巴的口水,“老大,我们还没搜查呢...那个那个...”他眨眨眼,视线指着某辆扬长而去的马车。
“你们太粗鲁了。”余景承言简意骇,“人又凶,手也粗。”
“我是不是提醒你们面对商贩的货要轻手轻脚?还拿着铁棍长刀去搜,若是将绸缎首饰划坏了,你们赔得起?”余景承淡淡给了他们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