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弃红妆[双重生] > 41. 计划落空
    赵景钰也没再说话,待陆离吃饱了,将她送回枣子巷,让她下车。陆离见他一顿饭后,果然心情好些了。跳下马车,径自回了家。

    卢嘉蹲在院子里,一边瞧鸡崽子一边啃馒头,见她回来,问:“郎君吃了吗?”

    陆离没有透露赵景钰的事,只说吃了。

    见他实在吃得简单,忍不住说:“也不必俭省至此,我俸禄虽微薄,却足够咱俩使。再说往后日子还长,我总能升官涨俸禄。”

    卢嘉不以为然:“京朝官那么多,多少人熬到头白,也得不到升迁。”

    “放心,我不会的。”

    卢嘉没吱声。

    “你这么卖力地攒钱要做什么?”

    卢嘉翻了个白眼:“自然是要买房置业,请厨娘雇仆役。郎君,我在湖州时已经当上了管家,如今却一朝回到数年前,只能当个小随从了。我早日帮你攒下一份家业,才好施展才华,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两间窄屋里,在让我怎么做管家……”

    陆离见他说得一本正经,忍不住好笑。

    心下纳罕:他竟真的死心塌地要跟着自己?她还以为他回来,是继续替赵景钰做耳目。

    可惜,她并没有在京城置业的打算。能活到哪一日还不知,置了业给谁?自己的鬼魂吗?

    想起赵景钰,忽然想起买的藤鬼面具,仿佛是落在赵景钰的马车上了。

    与此同时,赵景钰正将藤鬼面具捏在手里细看。

    她倒是小孩心性,还喜欢玩这些玩意儿。如果是真陆离……赵景钰恍了神,片刻后笑了笑,陆离是不会喜欢这些小玩具的。

    如今的假陆离却是一把真刀,他养的刀,宝刀初成,正是要开刃试锋之时。

    —

    赵景钰回了西府,让人赶紧简单收拾了行装,乘船往江宁府去了。派了庆元去东府,只说自己要出趟公差,接下来数日不能来东府请安。

    庆元是往日伺候荣王的老人,后来赵景钰分府单过,便跟去西府伺候。荣王妃虽是不满,不能不给这位老仆面子。

    当下只说:“老荣王的忌日快到了。”

    庆元赔笑道:“七郎君记着的。”

    大宁的宗子,从前不可随意出皇城。他们要从低阶环卫官开始,根据资历逐级晋升,升得再高,也是虚衔。俸禄优厚,但实权是一点没有。

    今上性仁,大约还因自己至今未有存活的子嗣,所以对宗族里后辈们,格外器重些。也因官家的态度,宗子不能任实官的禁令,这几年略微松动。

    江宁府的知府李绶同赵景钰交好,是因年轻时曾得老荣王的资助。他是贫户出身,无钱读书。机缘巧合之下识得老荣王,进了太学,方有今日的成就。

    而今朝堂纷争渐趋激烈,赵景钰因考虑太多,反而看不清局势。

    这两年不凑巧,他倚重的几位又都被派了外任,因此遇到难以决断之事,便去找李绶相商。

    在江宁府盘桓了大半个月,与李绶整日密谈,顿觉眼前的迷雾退散不少。李绶是个稳健派,劝他再耐心等一等,待官家透露对缅药的最终态度后,再下决断不迟。

    赵景钰的船抵达京城时,已入盛夏。

    这段日子里,陆离也做了件大事。

    为了能多进宫,她几乎抢了所有跑腿的活计。李善怀不知她心怀鬼胎,见她如此勤勉,近来对她说话温和了许多。

    每年入夏,要将旧年的卷宗翻晒修补。今年又多了活,翻晒后的卷宗要整理备份后,将原卷宗送入崇文院存档。

    原来去年入秋后,少保祠曾发生一次火灾,差点烧到了太常寺。而太常寺周边,正是御史台、开封府和尚书省,都存有大量重要卷宗。李善怀当即上疏,建议备份往年的卷宗后,将原件存入崇文院,以免有失。

    故而,经过一年的整理备份,赶在雨季到来前晾晒,大部分的卷宗原件都已进入了崇文院。

    这一日,陆离又抱着一沓卷宗去崇文院。一入架阁库,便是心中一喜,原来今日正是温旭当值。

    温旭见是她,也很惊喜。

    陆离与他寒暄一番,体谅他辛苦,提出要帮他归置这些卷宗。

    外人擅入架阁库,于制不合。若是平常,温旭定要谢绝。但这段日子他忙得浑身散架,新送来的卷宗仍如山海一般,显出越归置越多的架势来。

    今日其他吏人都找了借口出宫躲懒,架阁库中只有温旭一人,因此他犹疑片刻,便点头答应了。

    二人一边归置一边闲聊。

    温旭抱怨道:“中书省的卷宗最多,送得也迟,这几日全在归置中书省的,听说这才一半。”

    陆离笑着看温旭一眼,带了几分试探道:“御史台应是最早完工的了?我今日送来的是最后一批。”

    温旭摇了摇头,也笑:“还真不是你们,最早的是枢密院。三日前我们便全归置好了,你瞧——”他往西北角处一抬下巴,“都在那里了。”

    陆离心里扑通扑通跳,眼角余光几乎要飞出去,一直往西北角瞟。位置正与他们现在呈对角,她不好贸然去那里,得设法将温旭“调虎离山”。

    “我去喝口茶,有些渴了。”

    温旭连忙口中抱歉:“陆监史去歇一歇,连累你帮我做了半日的苦差。”

    陆离以自己的背做屏障,一边喝茶,一边掏出一只纸包,往温旭的茶里抖了许多料。

    片刻后,温旭也来喝茶:“今日真要多谢你。”

    “不必同我这么客气,这些卷宗本是我们御史台的,论起来,我帮忙归置也属分内之事。”说罢,陆离十分善解人意地拍了拍温旭的肩膀,“你再歇歇。”

    她理了一时卷宗,心中计算时间。

    果然,没等太久,温旭尴尬地怯声道:“陆监史,我忽地闹起了肚子,要去净手。你替我在此处照料一刻,我马上回来。”

    陆离探出头,一脸的担忧:“你不要紧罢?”

    温旭已是等不及解释,抱着肚子便一溜烟跑了。

    往年卷宗都是按年份排序,年份会标注在书脊上,陆离整理了半日,已十分熟悉。当下快步走到西北角,一目十行地查找起来。搜寻一番,她心提了起来,心中升起一丝怀疑。不甘心地又翻看一遍,这回是彻底失了望。

    枢密院送来的卷宗,只到祥合二年。

    龙口川之战前后的卷宗,应该还在枢密院。

    —

    荣王府东府在四圣观以西,左藏库以南,与沂王府隔御街对望。

    赵景钰回京第二日一早,便去了东府,他倒是想再拖几日,可惜拖不得——今日是故去老荣王的忌日。

    往家庙去时,忽然听到林子里传来啜泣声。赵景钰犹疑片刻,进了林子。

    听见响动,哭泣的女子也转过脸来,慌得举帕子擦脸。脂粉未施,一身素白,越发衬得一双眼睛红肿如桃。

    正是他的二妹妹晟娘。

    晟娘垂下眼皮,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大哥。”

    不必问也知道,晟娘定是在荣王妃跟前受了气。这位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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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将三个庶女养在自己身边,传言是从小便很用心教导,得了许多美名。

    实情则与传言大相径庭,三个女儿被她当成丫鬟使便罢了,还动辄打骂。这几年庶女们长大了,荣王妃则渐渐衰老,精力不济,也需庶女为臂膀。

    大妹妹玉娘精明能干,能帮荣王妃打理家务;小妹妹月娘是个精灵鬼,挨打挨出了一张甜嘴,哄得荣王妃晕头转向。

    只有晟娘,是个嘴笨眼拙的老实人,从前三人受的气,如今全撒在她一人身上。

    赵景钰见晟娘一脸倒霉相,本想同素日一般,装看不见。然而今日不知怎么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你先回屋收拾一下,待消肿了再去家庙,她若是见了你的眼睛,定不会饶你。”

    晟娘低低地“嗯”了一声,揉着手里的帕子,并不动。

    赵景钰见她似个锯嘴葫芦,心里叹了口气,耐着性子问:“今日是因什么事?”

    晟娘颤着嘴唇,似乎还想哭,拼命忍住了,小声道:“方才伺候她吃药,她嫌烫,说我是存心要烫死她。一碗药,全泼我身上了。”

    赵景钰心中一动:“吃药?吃的什么药?”

    “入夏后,她犯过几次头疼。请了几位郎中瞧过,都说不碍事,只开了几副养神的汤药,嘱咐多静养。”

    赵景钰有点失望,面上不动声色,劝了晟娘几句,抬脚便往家庙去了。晟娘欲言又止,他只作不见。他不敢逆荣王妃的意,自然更不敢替她求情。

    况且他在荣王妃面前,从来都是最碍眼的存在。

    祭拜结束后,赵景钰暗自打量荣王妃一番。

    与他离京前相比,确实憔悴了许多。但她平日里,无论何时皆盛装打扮,今日撤下头面,只以一根素簪挽住头发。不知是珠宝添气色,还是真的因病憔悴。

    没滋没味地陪着荣王妃用了一顿素斋,荣王妃罕见地没有出言刻薄他。

    饭毕,荣王妃起身,也没看赵景钰,说今日起得早,要去小睡。

    赵景钰连忙起身,毕恭毕敬道:“母妃好生歇息。”

    荣王妃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一瞬,很觉闹心一般,皱了皱眉,却没再说话,扶着月娘进了内室。

    赵景钰维持着恭敬的模样,目送荣王妃。目光却定定地盯住她脚下,脚步虚浮,确实不是个康健的样子。

    有些事不能琢磨,一旦琢磨深了,人便要入魔。

    赵景钰手指落在腰间一枚玉佩上,漫不经心地摩挲一番,心中已有了主意。

    院中的晟娘垂首,往一只大红瓶里插花。瞧神情,已经没有方才那样伤心了。

    赵景钰在心里摇了摇头:再等一等,还不到时候。

    他径自出了东府,朝东府管家吩咐:“母妃醒了若问起我,只说我进宫面圣去了。”

    结果人刚出了门,却见对面的左藏库衙署中走出一群人。

    打头的就是陆离。不知与身边人说什么,笑得眉目舒展,粉面桃腮。

    赵景钰才从阴森森的东府出来,又揣了一肚子的阴谋诡计,见她这个笑,不知怎的,觉得分外刺目。

    陆离也看了过来,见他戴一顶素冠,穿着白罗衫,是一身重孝的打扮,不由微微一怔。前世的记忆苏醒,她忽然想起今日是老荣王的忌日。

    宁祈见她发呆,问道:“你看什么?”

    陆离摇了摇头:“没什么。”

    再抬眸,赵景钰已经不见了。

    马车自她面前飞驰而去,扬起一片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