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弃红妆[双重生] > 40. 新朋是狗友
    陆离想起来了,她与封荻第一次碰面,二人联手抓了个扒人钱袋子的贼,后将贼送去了官衙,钱袋子还给了失主。

    原来失主就是文彪。

    “当日便想谢你们,你与那位军爷却是不肯。”文彪打量了她,见她穿着绿色官袍,欢喜道,“没想到恩公如今已做了官人,真是可喜可贺。今日又救了我一命,我想请官人吃个便饭,万望不要推却。”

    陆离原想找借口推辞,还未开口,见文彪眼巴巴的,很可怜的样子。心中一软,便点头答应了。

    文彪的这顿便饭竟是摆到了潘楼,还要了雅间。客客气气地将菜单子递给陆离,让她点菜。

    陆离推辞了一番,说自己调入京城不久,潘楼更是不熟。

    文彪乃是个直肠子,陆离说什么,他信什么。

    便拿过菜单,一气点了十余盏,冷菜热菜面点果子酒饮,样样齐全。若不是陆离拦着,他还能继续点下去。

    陆离心中纳罕,据宁祈说来,文家这个浪荡子似乎在家中并不受待见,但见他花钱这样大手大脚,显然平日里不缺钱。

    文彪是个自来熟,听陆离说才回京城,便问她从前在何地任职。听说在湖州,十分羡慕了一回。

    原来文彪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如今二十岁了,还未出过京城。整日无非是文府、瓦子、酒楼,三点一线转悠。

    既提起了瓦子,文彪便有话可说。

    他素日不通文墨,说起正事时,言语寡淡,无甚可听处。

    然后一说起瓦子,便一改面容,格外神采飞扬,遣词造句亦是十分鲜活动听。

    正说到高兴处,门忽然被推开,探进了一只脑袋,一眼叼住了文彪,喜笑颜开:“我在拴马桩处瞧见了你的马,就猜你一定在。”

    嘴里说着,毫不见外地走进来,眼珠子朝穿官袍的陆离瞥了一眼,笑道:“这位是谁?不同我介绍一下?”

    文彪欢喜着起了身:“温旭,有些日子没见着你啦!”

    说着,他便向二位做了介绍。

    原来温旭是文彪的一名狐朋狗友,也是官宦人家出身,靠着祖辈恩荫,在崇文院的史馆中做了一名小吏,掌管文书档案。

    陆离心中一动。

    文彪介绍完温旭,待要介绍陆离,一拍脑袋,不由也被自己蠢笑了——二人说了这许久的话,他竟忘了问恩公的名讳。

    当下陆离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文彪一贯的不闻政事,还未如何。那温旭素日是专与官员打交道的,崇文院的衙署又在宫中,自然听得多,看得多。

    当下先是一喜,郑重地见了礼:“久闻大名,状元公前年蟾宫折桂,不过一年,又得特旨超擢,回京后进了殿院,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而后一脸迷惑,盯着文彪瞧了几眼,似乎想不通为何文彪能与状元公结交。

    文彪将当日被窃了钱袋,得陆离相助的事细细说了一通。

    当下三人寒暄完毕,坐成一桌,各自揣了一番心思。

    温旭虽是一名小吏,但心中也存了大志向,像陆离这样一眼便能瞧出前途无量的年轻官员,他平日是拍马也赶不上的。

    故而揣着一心结交的心思,格外热情地与陆离套近乎。

    谁料正中了陆离下怀。

    她一心想进史馆查卷宗,琢磨了好些日子,可惜一无职务之便,二无合用的人脉,正不得门路之时,文彪给她牵了这样一条好线。

    当真是又惊又喜。

    二人算是一拍即合,大有相见恨晚之意。这顿饭还没吃完,已约了下一顿。

    文彪夹在中间,一会儿瞧瞧温旭,一会儿看看陆离,想不通这二人怎么就瞧对了眼。

    不过他素日不给自己的脑子施加压力,便一边听着,一边吃菜喝酒,也是一副喝美了的模样。

    直至夜深,三人方结束这场酒宴,恋恋不舍地道别,各自回家。

    及至陆离进了家门,摸黑去点灯,人还没碰到烛台,先踢上一根“柱子”。

    黑暗中一团黑影“嗷”了一声,跳将起来,唬了陆离酒醒了大半。

    “谁?”

    黑影抱着腿,委委屈屈地出了声:“是我啊,郎君。”

    听出是卢嘉的声音,陆离松了一口气,点了灯,不解道:“怎么不点灯……不对,你怎么回来了?”

    卢嘉也很委屈。

    他是从西府出去的,没想到如今竟与西府格格不入了。

    在湖州时,他既做了管家,便打定主意要做一名称职的管家。用陆离的俸禄养一大家子人,不能不计算每一块铜板。

    如此下来,竟勾起他性格中十分吝啬的一面。

    特别是苏信回乡时,陆离格外阔绰地将大半的钱都赠了人。这个家便格外难当,卢嘉使尽浑身解数,几乎到了锱铢必较的地步。这原本是美德,起码给陆离当家时,是的。

    但到了西府,便水土不服起来。过惯了寒酸日子的卢嘉,消受不了富贵。

    不过数日工夫,他这吝啬鬼的脾气将西府众多下人得罪了个遍,从前动念要好好栽培他的管家,如今见他也是一脸嫌弃。

    这还倒罢了,让他在西府待不下去的缘故,还是因为鸡。他捉回几只公鸡母鸡并一窝小鸡崽子,说要在西府后院养鸡。

    于是他被赶出来了,因为赵景钰是十分地不待见鸡。

    卢嘉思来想去,只能来投奔陆离。

    毕竟他这吝啬且过分会持家的性子,也是陆离逼出来的,陆离得对他负责。

    陆离哭笑不得:“行,你继续跟着我罢,他们那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吝啬是多么好的品质啊!”

    卢嘉得到这番安慰,心满意足地去睡了!

    而陆离筹谋一番,一气想出十几个借温旭之手进入史馆的点子,便也心满意足地睡下了!

    —

    转眼就是端午,官员们放了假,一致要往城外跑,携家带口,游山玩水。移动的摊贩也跟着人群跑,都去了山水间摆摊,城中顿时疏阔了许多。

    陆离兜着一肚子阴谋诡计在反复盘算,加上身无余钱,并不出城凑热闹。她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一边看卢嘉揉捏小鸡崽子,一边慢慢地吃一粒豆泥粽子。

    粽子是隔壁王大嫂一早送来的,两挂,一挂十粒小粽子。每粒只有半只手掌大,两口吃完,还不占肚子。

    不知不觉间吃了六个,待发觉了,陆离吓了一跳,赶紧擦净手停了嘴。

    卢嘉手上侍弄鸡崽子,也分一半心神看陆离。

    见她终于停了嘴,嘴里抱怨道:“那粽子便是再好吃,也值当送出去一匹绢?”

    原来早上王大嫂送粽子来时,作为回礼,陆离翻出了一匹绢送了出去。

    卢嘉当时就在一旁绿了脸,只是陆离是主他是仆,当着外人的面,他不敢说话。

    这时瞅着了机会,嘟嘟囔囔地抱怨一通。

    陆离不接他的茬:“挺好吃的,你也尝尝?”

    卢嘉扬起脸,像个气鼓鼓的鸡崽子:“价值一匹绢的粽子,太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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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我不配吃。”

    陆离啼笑皆非,起身往院外走去:“抠死你得了。”

    “你去哪儿?”

    “去小货行巷逛逛,你去不去?”

    卢嘉摇了摇头:“我要照顾小鸡呢!”

    眼见陆离已经出了院子,又加大声音叮嘱了一句,“别乱花钱。”

    小货行巷与大货行巷乃是并驾齐驱的两条巷子,在杨楼与马行街附近,借了人流熙攘的光,两条巷子里开满各色杂货铺,卖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且生意还十分不错。

    陆离正蹲在一家铺子前看面具,面具用彩藤编织而成,虽不十分精致,胜在新奇。她挑了一只要送给卢嘉,红黄黑配色,很像一只大公鸡——卢嘉应该会喜欢。

    她早将卢嘉“别乱花钱”的指示抛之脑后,付过钱后,一转身,却见到一个熟人。

    而这位熟人一向是跟在另一位熟人身后的。

    陆离目光放远,果然看见远处的马行街上,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

    隋一朝她一笑,笑出几分讨好之意:“公子在车上等你呢!”

    陆离上了马车,与赵景钰一个照面之下,便知他心情十分不美丽。难怪隋一朝她笑得那般谄媚……

    赵景钰与东府那位王妃面和心不和,陆离上一世便知道。

    而今日是端午,作为荣王府的嫡子也是独子,赵景钰必须陪荣王妃吃饭。

    这顿饭想必是还没开吃,便闹了个不欢而散。

    因为赵景钰拿眼角瞥了她一眼,问:“吃了吗?”

    还没等她回答,便专制地下了令:“陪我去吃几口。”

    赵景钰在樊楼有一间专属包厢。

    一桌子菜上齐后,赵景钰动了筷子,当真很认真地吃饭。陆离便也不客气,敞开肚皮吃起来。

    她个子高,消耗也大,所以每日饭量直追一个强壮的男子。

    出发去湖州时,她向赵景钰要了隋一,倒不是指望隋一能护卫她,而是看中隋一一身的武艺。跟在隋一身后学了一年,身手很有长进,射箭技术也早非昔日可比。

    回了京城后,她也并未撂下拳脚功夫。因此赵景钰停筷时,见她又添了一碗饭。

    他忍不住打量陆离一番,见她瘦伶伶的像根竹竿,周身见骨不见肉,只一张面孔还称得上圆润,一时奇得扬起眉毛:“你饭都吃到哪里去了?光吃不长肉?”

    陆离并不瞒他:“在湖州遭遇行刺后,我发现自己的拳脚还十分地不顶用,于是每日加大了训练量。饭量也跟着大了,不吃没力气。”

    湖州遭行刺一事赵景钰是知晓的,当下有些不以为然:“京城与湖州不同,不会有人行刺你。”

    “现在没有,以后未必。”

    赵景钰看了她一眼。

    陆离笑了笑:“在御史台,谁敢说自己不招人恨?”

    赵景钰凝视她,知道她这话说得没错,又觉得她是话里有话。

    苕溪疏浚完成,公文里诸多报功虽以胡琨为首,但众人都知道这事是陆离一力促成的。

    官家大喜,当日便决定将她调回京。只是要擢升她做个什么差遣,一时却决定不下。

    赵景钰得知了消息,在京中大大活动一番,推波助澜,让陆离进了御史台。

    京中虽不必动刀动枪,但也有战斗。

    这些战斗潜藏在暗流之下,比明刀明枪更难躲。是对权力的争夺,也是动辄置人于死地的屠戮。

    御史的嘴,便是这场屠戮中,杀人不见血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