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弃红妆[双重生] > 39. 新词换宫娥
    宁祈听了李善怀一番吩咐后,便出发去了左藏库。不知办的什么差事,到散衙时人还未回来。

    陆离估摸着他应是直接回家了,便独自牵马出了御史台。

    时已入夏,天光明亮,且还要亮很久。天边赤红的晚霞侵上城楼,张牙舞爪,仿佛要烧起来。

    回去也无事,陆离决定四处去逛逛。

    她回京有些日子,因是特旨超擢,在朝中十分惹眼。陆离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缩着脑袋做人,一心扑在公事上,拿出笨鸟先飞的架势,只求别招惹到小人给自己使绊子。

    后来转念一想,自己干的是得罪人的差事,仅“可风闻言事”一项特权,想参谁便能参谁,旁人躲着她还不及,谁敢给她使绊子?

    可惜御史台衙署在宫外,并不在宫中。她想查阅当年龙口川一战的资料,还是得想法子进宫。

    垂着脑袋琢磨出一肚子的心思,马儿忽然停了步。陆离抬头一看,不由笑出来:“我还以为你家去了?”

    宁祈跨在马上,拦住她的道,也笑:“原本已出了朱雀门,一看时候还早,心中又有几分惦记。转头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着——你回京也有些日子了,咱俩今日才得见,我有好些话要对你说。”

    他让开了道,朝她一扬头:“走,我做东,带你打打牙祭。”

    陆离驱马跟上:“那我便不客气了。”

    二人在御街上并驾齐驱,谁知忽然叮叮当当一阵铃响,迎面驶来一辆宫车。车中人掀帘,露出几张花瓣一般的面孔,原来是几名回宫的宫娥。

    宫娥正凑在一起瞧街景,恰好看见二人骑着马儿经过。

    不知哪一位认出了宁祈,笑着喊了一声:“呀!是小宁公子。”

    声音清脆,彷如金铃。

    宁祈不由心动,勒马回望,几张笑脸自他眼前转瞬即逝,宫车披着万丈霞光,驶入宫门,仿佛是驶入了天宫。

    他多情的目光追着宫车,片刻后,一脸怅惘地回转。

    陆离笑嘻嘻向他打趣:“子静兄真是招人爱。”

    宁祈心中也很得意,他一贯风流自许,今日的小插曲令他心情甚佳,直至出了朱雀门,笑容还未下去。

    陆离只觉得他性子好玩,肚子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虽风流,却风流得不招人厌。

    出城后人便少了,宁祈带她熟门熟路地进了一家二层楼的脚店,很得意地向她介绍:“别看这家门脸儿小,瞧着不起眼,味道是很好的。”

    陆离见这店清幽别致,正合心意。当下含笑道:“吃喝一道,我还能不信你吗?”

    “一时不知你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宁祈显然是此处常客,小伙计热情将二人迎到一间头里的小雅间,问宁祈:“二爷,还是老几样?”

    宁祈点点头:“再要两壶琼波。”

    “今儿有邵宅园子的法清大桶,二爷要不要来一壶?”

    宁祈眼睛一亮:“自然要。”

    “好嘞,那就一壶琼波一壶法清大桶。”

    伙计退出去,闭上门。

    “当日收到你的信,知道你要回京城了,我就眼巴巴地等啊,等你回来喝酒。谁知被抓了趟临时差使——”宁祈啧了一声,“急得我,推也没法推,咱们那个李中丞你晓得的,人是好人,就是一板一眼的,从不通融。”

    陆离不说话,含笑听他说。

    宁祈说了一回御史台中闲事,陆离知道他是借说闲事之机,向自己介绍台中诸人诸事。心中感念他的好意,因此一字一句听得仔细。

    待到酒菜上齐,陆离斟了酒,郑重地感谢宁祈:“你虽不说,我却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西苕溪疏浚一事,多谢子静兄从中相助。”

    宁祈喝了酒,有点不好意思:“这事我倒是没怎么出力,你知道我的,没什么正经本事,帮不上忙。我大哥和刘副枢肯帮着说两句话,还是因为疏浚西苕溪是利百姓、利朝廷的大事,子淳不必放在心上。以后莫再提此事,再提便是拿我当外人。”

    “好,听子静兄的,此事就算揭过了。”陆离笑了喝尽杯中酒,似不经意地问,“今日却没见到田大参上朝?”

    宁祈也笑了,凑近了小声道:“闹脾气呢!他与俞大相公是东风不能见西风。官家如今万事爱问俞大相公,田大参便生了气,告病在家。”

    陆离慨叹道:“记得我去湖州前,官家还是很倚重田大参的。”

    “你不在京中,不知这些事。这一年里,咱们与缅药打得有来有回,将禁军精锐几乎都折在里面,钱粮也耗不起,亏空挺大。官家最近态度有所转变,颇有休战议和的意思,因此又开始亲近俞大相公。”

    其实陆离也猜到,只是与宁祈再确认一番。

    有了前世的“未卜先知”,她知道大宁与缅药最终会议和,只是这议和是一场拉锯战,和也像假和,大宁和得不情不愿,缅药和得两面三刀。

    缅药与吉答不同,缅药人是强盗性子,议和后,仍旧是狗改不了吃.屎,一缺钱粮就上边境抢掠,无恶不作。

    官家想要的百年之“和”,是无法实现的。

    宁祈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俞大相公年轻时,也是个很有斗志的性子,当初与吉答议和前,他可是声音最大的主战派。如今,斗志仿佛同年华一起逝去,凡事讲究能和便和,能拖便拖,打着为‘长久计’的旗号,竟是能土地都能让的。”

    陆离苦笑。

    正事说完,二人开始闲话。宁祈的所好,无非文章和佳人。这两样风花雪月,陆离都不好,但很愿意扮演一个称职的听众。

    那法清大桶酒味虽清甜,后劲却大。眼见宁祈喝着喝着,舌头都不伶俐了。陆离当机立断,结束了这场“相见欢”,将人送回府中。

    谁知那夜,宁祈因醉酒而诗兴大发。两日后,宁祈的趁酒意填的新词《鹧鸪天》传遍了京城。

    而新词的内容,便与那声“呀!是小宁”有关。

    次日陆离忍到下衙,二人骑马上了御街,方打趣宁祈。

    “金作屋,玉为笼,车如流水马如龙。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几万重①。子静兄因新词又得了一位佳人,真是令人艳羡。”

    原来,新词传入宫中,官家听闻这一段趣事,起了成就一段鸳盟的心思。将当日宫车中的几位宫娥召来,问道,当日喊“小宁”的是谁?

    一个宫娥含羞站出来认了,官家便将她赐给了宁祈。

    官家所赐,自然不能拒绝。昨日傍晚,宫女前脚才入了府,后脚宁祎便将他叫了过去。

    宁祎已经外派地方任职,过几日就要离京。眼见这弟弟年纪已然不小,却还闹出这等闻名全城的风流事,又是恨他不争气,又是放心不下。

    一边声色俱厉地训斥,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诫,直絮叨至后半夜。

    宁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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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挨了半夜的训示,此时既得意又懊恼,苦着一张脸,双手抱拳朝陆离拜了拜:“子淳可莫要打趣我了。”

    陆离面容一整,正色道:“我这可不是打趣子静兄,而是艳羡。”

    话还没说完,人却哈哈大笑起来。

    二人骑马结伴走了一段,陆离正要过御街,与宁祈告别。

    宁祈忽然朝她努了努嘴,示意她看前面。

    陆离往前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天青色丝袍的小郎君,骑着一匹白马走在前头。

    周围人见他走近了,纷纷掩鼻避开。

    仔细一看,原来那匹马一边走一边拉,竟是往御街上拉了好长一条的马粪。

    宁祈凑近了小声道:“他就是文彪,乃是闻名京城的‘白马通衙内’,你过街时当心点,别踩着了。”

    “白马通”乃是马粪入药的雅称,白马通衙内,便是马粪衙内的雅称。陆离听了哭笑不得,倒是有些同情文彪。

    而文彪此时也是一脸沮丧,恨不得将脸缩进胸膛里。

    文家乃是武将世家,自祖父一辈起,阖家都是挣军粮吃的武将。可惜文彪投错了胎,空长了大个子,性子却是娇滴滴。读书读不通一篇文章,习武提不动一杆长枪,正是“文不成武不就干吃饭的废物”——这是他老子素日骂他的话。

    文彪此时的沮丧,倒不是因自己文不成武不就而惭愧。

    还是因为胯.下这匹既能吃更能拉的马。

    文家的规矩,哥儿长到十五岁时,生辰礼物便是一匹马。他这匹马,是陪他爹上过战场的战马,虽不算老,但也是颇有战功在身上。

    文彪刚开始还喜滋滋,骑了没多久,便哭丧了脸,闹着要换马。

    他爹骂他:“未得寸功,还想换马?这马配你还是吃了亏,我就是换了你,也不会给你换马。”

    文彪被骂得狗血淋头,原想争口气,不骑马了。可他素日交游广阔,狐朋狗友满京城,最喜在勾栏瓦舍间流连。无奈大半瓦舍都在城外,没有马实在不行,只得将就着继续骑。

    只是每次骑马出门,都恨不得将脸捂严实了,让人认不出是他。可京城人早已见马识人,一见道路上连串的马粪,便知他这位“白马通衙内”来了。

    文彪还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中,谁知突生变故。

    迎面来了一匹急马,跑得四蹄如飞,行人见到,纷纷躲避。瞧骑马人的装扮,应是边关来的急脚递。文彪一惊之下,拉紧缰绳也要避让,谁知这马不知发了什么疯,不仅不肯避开,反要迎着急马跑过去。

    文彪一慌,手中缰绳竟被挣开。

    陆离恰好这时要过御街,与他离得近,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缰绳,使了巧劲,往自己身边一拽。

    一片惊呼中,文彪的马被她硬生生拽了回来,急马险伶伶地与文彪的马擦身而过。众人往陆离看去,见她长得瘦瘦弱弱,竟有这样大的力气,一时都有些纳罕。

    而文彪也回过神,在马上转过身,向陆离道谢。

    谁知二人这一个照面,竟都是一个愣怔。

    陆离只觉这人面善,白皙的圆脸蛋,和善又讨喜,似乎在哪里见过。

    而文彪已咧开嘴角,欢天喜地笑出声:“恩公!原来是你啊!”

    陆离犹犹豫豫地“嗯”了一声。

    “是我呀!”文彪在马上手舞足蹈,比画了一通:“前年,大相国寺,我被人摸了钱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