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绒玩偶本体掉进水里,季青会怎么样?!
温亦在围栏上重重一撞,小臂侧面皮肤上非常迅速地红了一片,她在观众的惊呼中攀上栏杆要翻过去,却有另一个身影比她还快。
延伸台上的歌手将话筒卡在麦架上,连着麦架一起拿起来,两步走到台沿上,一边将麦架往水里伸,一边喝止她:“不要往水里跳!”
温亦也是气急攻心,一时忘了自己并不太会游泳,她扳着围栏顿了顿,看歌手拯救小季,很快被涌上来的安保劝下来。
歌手用麦架将小季拨到岸边,湿淋淋地提起来,往观众这一岸看了看估摸距离,还是没有做出把玩偶丢过来的决定。
她将麦架放回原处,转身往缀着藤蔓白花的木屋里走,很快有下一位歌手来接替她的位置,空白的伴奏中重新响起人声。
安保大概也怕这个小姑娘又做出和刚刚翻栏杆跳水一样的事,护在温亦身边把她往歌会的后台送。
温亦心急如焚,三步并作两步越过台阶,狂奔着从观众这一边冲进歌会后台的房子。
这似乎原本是镜湖公园的一个酒吧,她无暇去看名字,匆匆越过吧台桌椅和稀稀落落的人群,总算在另一边的门看到疾步走来的歌手。
女人似乎已经擦了擦小季,他身上没有继续滴水。温亦从她手上接过毛绒玩偶,掌心紧紧地贴着沾着水濡湿的绒毛,终于听到那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没事,别担心,别担心。”季青的语速很快,重复着安抚她,“平时我都不需要吃饭,大概已经没有了生理机能,落水不能呼吸也没关系。”
劫后余生的巨大惊悸和喜悦在温亦的心里震荡,她紧紧地攥着小季,眼圈立刻红了。
女人站在旁边歪头看她,见状立刻递来纸巾,说:“那水可能不太干净,回头洗一洗吧。”
温亦接过纸巾,吸了吸鼻子,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玩偶不小心掉水里就会哭的脆弱之人,于是撑着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太谢谢你了,我能怎么感谢你吗?”
女人挑了挑眉:“没事,举手之劳而已。倒是你没关系吗?下次记得不要冲动跳水,那边看着浅,其实还有点深的。”
她们站在门廊下又交谈几句,温亦得知女人叫李竹玉,是这家酒吧的驻唱。
交换过联系方式,她匆匆与李竹玉告别,转身走出酒吧昏暗的门廊。
长街灯火通明,身后的音乐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穿梭往来的游客们满面笑容,歌会观众的小湾骤然欢声雷动。
温亦紧紧地抱着小季,哪怕毛绒玩偶身上残余的水分已经越过那层薄薄的衣服透进来,让她的皮肤感到一阵凉意。
从小季落水就憋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浸润在小季的头顶上,这份温度烧过来,季青心尖上也一片滚烫。
“真的没事,”他低声说,“实在担心的话,要不要买一个婴儿防丢绳?”
温亦吸了吸鼻子,把他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腔,好像这样就能再也不担心他,在季青变回来之前就能永不分离。
“我不光要买防丢绳,”她说,语调逐渐从哭腔平稳下来,撇着嘴说,“干脆买个婴儿车推着你算了!”
被这个插曲一搅和,温亦一点继续听歌会的兴致都没有了。她拦了个出租车回酒店,先在楼下买了一瓶柔顺剂,又对照着攻略,购入专门洗毛绒玩偶的洗衣液。
回到房间,她先开了水,将小季安放在浴缸里,然后继续研读之前搜的“如何清洗你的毛绒玩具”。
浴缸里很快放好了一半水,温亦俯下身试了试水温,比体温略高一些。她打开羊毛专用洗涤剂,斟酌着先向小季身上倒了一点。
季青仰面朝天漂浮在水面上,这个视角正好能看到温亦谨慎的神情,温暖的水让他有些不自在。
她的手指缓慢地拂过玩偶表面的绒毛,大概是担心用力太大会弄痛他,力道很轻,动作又慢,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心痒。
他想让温亦动作快一些、力度大一点,又觉得毕竟是对方在给自己……洗澡,这么催促实在古怪。
温亦一点洗东西的经验都没有,平时衣服都有管家阿姨来清洗,更不必说床上的抱枕之类,她只知道要把它完全浸湿,然后把泡沫洗干净。
漫长的静寂,房间里只有轻微的水声,温亦终于耐不住问:“怎么样,会不舒服吗?”
“你可以……重一些,”季青说,不知是不是错觉,温亦觉得他的声音有点哑,“完全把我当成一个玩偶就好。”
温亦试探着加重一点力道挤了挤他:“这样可以吗?”
“你随意。”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一点羊毛专用洗涤剂的泡沫完全冲掉,直起身来锤了锤背,觉得洗一个玩偶比出来玩这三天还累。
终于结束清洗过程,温亦满意地开始看如何搞干他。
1.洗衣机脱水。
她想象一下季青面无表情地在里面被转成炸毛猫猫的样子,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来,在他疑惑的“嗯?”里打消了这个方法。
温亦继续往下看,还可以挤压和阴干;她从行李箱里将多余的一次性浴巾全翻出来,拆开抖搂抖搂,确保上面没有多余的棉絮。
撇着嘴的猫猫被正面朝上放在折好的浴巾里,被裹满一圈,轻轻地将水压出来。
温亦不厌其烦地重复几遍,又将吹风机找出来,顺带拆开一把细齿梳子。
“等等——”季青还没来得及抗议,吹风机就嗡一声运转起来,细齿梳子轻柔而缓慢地抚上他的小腹。
——!!
等温亦将一系列复杂的流程全部跟下来,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她将吹风机关掉,细齿梳子收起来,后知后觉地发现季青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季青?季青?我的洗澡服务怎么样,”她伸手戳了戳猫猫玩偶焕然一新的脸,“给好评不?”
等了几秒,少年夹杂着羞恼和哑意的声音终于响起。
“很好。”他咬牙切齿地说。
.
温亦和季青鸡飞狗跳的坪州毕业之行,终于磕磕绊绊地来到了第四天。
这一天的目的地是高架桥回音环,以及附近的特产店,看看给亲朋好友们寄点什么。
出发前温亦严肃地在楼下超市购入防丢绳,这里没有扣在手腕上的儿童款,只有宠物款的,她当即买了一根漂亮的浅蓝色牵引绳。
这绳子的颜色和小季脖颈上系的蓝丝带颇像,扣上去也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季青象征性地抗争一下自己的人类身份,马上就随她去了。
回音环离得比较远,比起拦出租车,还是坐地铁更方便一些。
温亦跟着导航终于七拐八拐地抵达离酒店最近的地铁口,给安检人员上下扫了扫小季,安稳地抱着他坐上地铁。
单程要四十分钟,有些无聊。她在手机上的各个软件里辗转一通,最后全都退了出来,叹了口气将下巴按在小季头顶,深沉地说:“完蛋了季青,我已经觉得手机不好玩了。”
“不是当初非要带手机去学校,逼我给你打掩护的时候了?”大白猫玩偶乖巧地坐在她的怀里,话语却冰冷刻薄,好像不是从三十七度的嘴里说出来的。
“那能一样吗?”温亦嘀咕,“那时候几点睡几点起啊,跟考试做题比起来全世界都好玩,我宁可写撒冷和麦加的三千字同人文都不愿意写八百字作文。”
“我还把小唐给带坏了,”她眯起眼睛笑,并无悔改的神情,“把我的反侦察技巧倾囊相授!”
打开手机日历,今天星期六,唐辞和陶随之大概还在与物理或者语文周测搏斗,她忧伤地叹了口气。
小温终于解放了:【图片】
小温终于解放了:姐妹们想要什么纪念品!
徐昼和裴殷当即秒回。
学校你要气死我吗:想要英语口语满分
薄巧不是牙膏:我看猫猫玩偶挺可爱的给我来一只
学校你要气死我吗:有啥来啥吧,看看地标的冰箱贴啥的,坪州还有什么呀?
小温终于解放了:引用“英语口语满分”为你祈祷
小温终于解放了:引用“给我来一只”这个是独一无二非卖品!
林岑也慢悠悠地冒泡。
朕的帅哥面首呢:周六加班,气煞我也
朕的帅哥面首呢:你是不是说要去回音环来着?我记得那边有很精巧的拼装模型,可以带一个
下面纷纷加一,温亦回一个OK的表情,放下手机。
地铁不知何时已经上地变成轻轨,阳光灿烂地照着江水和旁边高层建筑的玻璃幕墙,反射的光漂亮又刺眼。
她托着腮发了一会儿呆,又打开耳机舱,给自己和小季戴上蓝牙耳机,随便挑了一个轻快甜蜜的歌单。
几首歌放完,阳光刺进轻轨的玻璃窗,终于播报目的地“回音环站”到了。
地铁站之外,已经废除原先的过路功能、完全被改造成景点的旧高架桥回音环正沐浴着阳光。
温亦越过左右两环特产店,在回音环正中排队,听前面的人大声说出各种各样的话。
有留名的,有许愿的,有“加强XXX”的,还有人喊永远在一起。
真的快要轮到温亦了,她却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紧紧地攥着小季低声说:“你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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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愿望,快点!”
“什么意思,你自己许。”
“好不容易来一次,就算是猫猫的形态,也要许一个愿望呀,”温亦振振有词,“队伍前面还有两个人,快点!”
季青不说话了,好像真的在思考;温亦也在想,自己喊什么好呢?
站在回音环下方,落下的阳光像一颗亮亮的眼睛,温亦催促他:“快说愿望!”
季青的声音很轻:“一时也想不出来什么,祝你天天开心吧。”
他希望温亦每一刻都要像这样兴高采烈,永远也不用经历挫折和痛苦。
温亦转过身,微微举起小季,仰起头对着回音环正中湛蓝的天空和变幻着的层云大声喊:“温亦和季青天天开心!”
声音散出去,又在回音环四面碰壁,一波一波荡回来,就像庞大的涟漪。
一人一猫沐浴在声音的涟漪与阳光正中,温亦闭上眼睛,在心里难得虔诚地许愿。
天天开心,永远顺遂。
.
和织物巷的手工小店相比,回音环的特产店铺规整许多,一左一右也形成两个环状结构,将回音环拥在中央。
温亦精心挑选一家“坪州印象”,里面的货架上摆满了林岑说的各类拼接模型,除了就在附近的回音环,还有前两天去的镜湖公园、织物巷,以及之后要去的茶园、齿轮区,琳琅满目。
这些是要当面送的,她一边数人头一边往购物篮里塞,很快盒子就堆得高高的,几乎要漫出来。
“七八个盒子,你要怎么带回去?不如寄走。”季青说。
确实是有点难搬运,温亦叹息一声,一边和季青拌嘴:“谁说行李箱里放不下的?大不了把某个猫猫玩偶扔了。”
季青闻言一声冷哼:“你扔。”
“季大少爷你这叫恃宠而骄知道吗?”温亦絮絮叨叨,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名单,把购物篮放到收银台上,“老板,结账。”
所幸大家都住在澜岸会馆里,住址只用填自己的一个,到时候再发。她和店主确认一下手机号和地址,将模型纪念品托给他寄出去,然后出门一拐,又走进最近的食品店里。
坪州这边的口味和澜江市相去甚远,以辣为主,还有很多特色调料。
温亦挑了一堆麻辣的肉食,确认可以寄送不会坏,又买上致死量的调味料,瓶瓶罐罐的一起寄回去开胃。
她给自己也买了点,准备带回酒店当零食吃,特产袋子挂在手肘上,将小季夹在臂弯里,负重前行地走出食品店的店门。
等温亦终于走到地铁站,坐在铁椅子上喘息着吹空调等车,才想起来翻旧账:“在回音环就祝我天天开心啊?”
季青说:“你不是也把我加进去了吗。”
“嗯?”她揉按小季的耳朵,“还不谢谢我?”
顿了两秒,地铁进站的轰鸣声中,温亦听到季青极轻极快地说:“你开心我就开心。”
那声音简直如同幻觉,一晃眼就不见了,温亦犹豫一下,也没有刨根问底。
她提着袋子拎着小季进地铁,环顾一周发现竟然有一个位置,立刻高兴地坐下。
坐下两秒她就后悔了——果然道旁苦李都是有原因的,有人宁愿站着也不过来坐的座位也有其离谱之处。
温亦身侧的情侣正在忘情地亲吻。
这是公共场合!!温亦抬头眯起眼睛看禁止标识,绝望地发现的确没有一个标志写着禁止当众亲吻。
男子托着女子的后脑勺,两个人越吻越深,女子向后倒去,恰好倚在温亦的肩膀上。
她僵硬地侧过脸,与两个人的头顶发旋面面相觑。
周边的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好像除了温亦以外没人发现有两个人已经进入忘我之境;温亦的肩膀逐渐承受更大的重量,这两个人似乎并不觉得有一个不相干的无辜人士正在为他们的吻负重前行。
一秒之后温亦腾地站起来,二位小情侣失去依靠向后滑去,顿时惊叫一声松开彼此。
这两个人神情自然地理了理衣服的褶皱,又头抵头开始玩同一部手机,温亦抬头看一眼地铁经停,在四十分钟的路途面前屈服。
她面不改色地在原地坐下,微微垂头好像马上要睡着的样子,实则凑到小季的喵脆角处低声说:“这俩人是什么意思呢?”
“扰乱公序良俗。”季青立刻下达判决,“你做得对。”
温亦满意地点点头,同时在心中对坪州地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她抱紧了小季,不由得产生担忧:“谈恋爱之后都会这样吗,这不对吧?”
季青顿了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想谈恋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