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她身侧的明沈序雪看着面前的人,紧抿着嘴角,并未主动接话。

    明霏抬起头,悄悄打量起眼前的男生来。

    他穿着一身厚重的玩偶服,大概是闷太久了,他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发丝有些凌乱,但眼眸清亮,鼻梁高挺,脸型尤其流畅。下颌轮廓清晰,却又不至于太过冷硬,整张脸没有突兀的硬朗骨相,反倒藏着几分柔和。

    一头层次感的狼尾发型在他身上却不会让人觉得拖沓和油腻,反倒多了几分恣意张扬。整体给人感觉,英气干净,应该是十分讨女孩喜欢的类型。

    只是个子算不上出众,大概一米七左右,除去这一点,其余地方都无可挑剔。她直觉他的样貌有点像当下爆火选秀综艺里的男团成员。不过,自从高中毕业后,明霏就没再追过星了,自然也就没过多关注过这方面的资讯。

    “哥,请问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呢?”眼见沈序雪冷着一张脸,不愿搭理自己,他却毫不在意,仍旧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而此时,莫昕苒也注意到和他站在一起的身旁的女孩,旋即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他像是开玩笑似的调侃道:“这是你新谈的女朋友吗?”

    而一直沉默的沈序雪便蹙眉冷声打断他:“别乱说话。”

    莫昕苒自觉无视他冷硬的语气,不由得对他身旁站着的这个女生感到稀奇,侧过身子兀自和明霏打了声招呼,“你好呀。”他扬起笑容,朝她挥了挥手。

    他明目张胆地打量起明霏。女孩眉清目秀,柔顺光亮的秀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下身搭配一条浅色的牛仔裤,肩侧背了一个棕色的毛呢挎包,大学生模样。

    他眼尖,一眼瞥见了她包包上挂着的那个小熊挂件,意外发现它和沈序雪不慎露在裤侧的玩偶挂件似乎是情侣款,转而看向沈序雪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揶揄。

    “你好……”明霏下意识地礼貌回应,然而沈序雪却一把拉过她的手腕,试图带她绕过面前的人。

    男生见他抬腿打算离开,连忙拦在他面前,挡住二人的去路,忙不迭地解释道:“别走啊,哥,我不是来找茬的啦!正巧遇上了,我就想着问问你,最近有没有梁佩伊的消息?她私下里有联系过你吗?以前,她不就老喜欢围着你转来着。”

    明霏站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在听到那个名字和对方说的那句“她总喜欢围着你转”后不由得心下微微一动。什么意思?那是之前喜欢过沈序雪的女生吗?

    说起来,“梁佩伊”这个名字总让她莫名觉得耳熟,分明好似在哪里听过,可一时之间,偏偏又想不起来。

    也许是面前两人长相过于养眼,明霏见身旁的路人纷纷向他们投去好奇的目光。此时,她看见男生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他慌忙戴上手上的玩偶头套。

    沈序雪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看向对方,语气淡薄:“不清楚,你问别人。”话音落下,他径直拉过明霏,侧身绕过那人,大步离开。

    明霏一脸茫然地被他拉着向前走去,脸上不免生出几分困惑:“怎么了?你和刚刚那个男生关系不好吗?”

    闻言,沈序雪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看向明霏,温声道:“你不知道他吗?”

    难不成他真是艺人?名气很大吗?还是说,是最近刚出道的组合……明霏还在暗自琢磨,就听见他接着说道:

    “刚刚那人叫莫昕苒,大概算是最近比较火的rapper?而且,‘他’是女生。你不觉得她的声音像女声吗?”

    “啊?!”听到这话的瞬间,明霏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受到了冲击。

    女生?刚刚那个狼尾的帅哥居然是女生?!她只是觉得,她的声音的确偏柔,但没多想,毕竟有些人的嗓音天生就是这样。然而,还没等她缓过劲儿,沈序雪就紧跟着丢出另一个爆炸性消息:

    “你应该知道《MirrorImage》乐队吧?她是主唱莫凡的妹妹,不过后来,这个乐队因故解散了。”他十分平静地阐述道。

    “等等!莫凡?你是说,刚刚那个中性风打扮的女生,是莫凡的妹妹?”明霏惊讶地张了张口,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完全愣在原地。

    这不就是她当初甚至不惜在高考前逃课去追他们线下的人气乐队吗?可以说,这支乐队是她人生至暗时刻的一束微光。而主唱的嗓音温柔沙哑,独具特色。无论是课间、跑操时,又或者是晚自习间隙,她耳机里循环播放的全是他们的歌。

    在那段难熬的岁月里,他们给了她莫大的慰藉与力量。

    为了这件逃学的事,她和同桌还被教导主任抓包,周一晨会被迫站在国旗下念检讨书,甚至险些受到处分。

    只是正如沈序雪所言,自从该乐队因为主唱无故退出后,没过多久,乐队便突然向公众宣布解散。从那之后,明霏就再也没追过星,也为此消沉过好长一段时间。

    简言之,在这个四人组合里,她最喜欢的人便是“莫凡”。没想到,她有朝一日竟会在街上意外碰见曾经疯狂迷恋过的乐队主唱的妹妹。

    “是啊,”沈序雪点了点头、看着女孩满脸惊愕的表情,唇角微微勾起,他缓缓地继续道:“那如果我说,”

    “莫凡,是我高中时期的同桌。你是不是还会更惊讶些?”

    ……?!

    明霏内心的震撼已经完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她毫不吝啬地朝面前神色平静的某人竖起了大拇指:“真的太厉害了!小沈医生,你真是深藏不露!”

    沈序雪被她那副惊讶的表情逗得忍俊不禁,低下头,看着她的神采奕奕的眼睛,懒懒道:

    “你究竟说的是我,还是‘莫凡’?”

    换个问法,便是“你究竟是在夸他,还是在夸我?”

    明霏根本无暇思索这其中微妙的含义,眼里满是惊羡的光彩:

    “真想不到,人脉竟在我身边。”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忙不迭地追问道,“那你是不是有他的联系方式呀?”

    闻言,沈序雪的眉头微不可闻地向上挑了挑,他以为女孩是想让他把莫凡的微信推给她。哪知,对方的嘴角渐渐平了下来,语调也骤然变低,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小声嘀咕道:“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们几个还有可能同台演出吗?”

    沈序雪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已消失不见,嗓音逐渐喑哑:“没可能了,”

    “因为,他在三年前就离世了。”

    闻言,明霏彻底僵滞在原地。

    虽然,她知道他们已经解散了,但是他心中总会抱有一丝丝小小的期待,她想只要自己活得够久,就总有一天会等到他们四个人重新合体,回到舞台上唱歌。

    而他方才的那句话,如冬日中一场骤雨,冷不丁地将她心中那唯一的、幼小的火苗浇灭。她也从未想过,自己好不容易再次听到关于那个乐队的消息,竟会是她偶像的死讯。

    沈序雪看着女孩低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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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眼和不可置信的神色,想起她刚刚那双满是希翼的眼睛,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悔。他想,自己是不是不该直接告诉她,这个消息呢?或者说,应该再用更加委婉,一些的方式向她传达。

    但想到,与其让她抱着希望沉沦,不如直接告诉她最直白、赤裸的真相。

    ……

    两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的家,大概先是将明屿送回学校,然后再转道开回高速公路?明屿下车前,还忧心忡忡地悄悄问明霏,他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沈序雪只记得,当明霏手上抱着一袋罐装啤酒找上他时,那张小脸上满是失魂落魄的表情,和眼里隐约可见的、类似于“心疼”的情绪。

    “你可以给我讲讲,你们高中时的故事吗?关于你和莫凡,还有他是如何走上走上音乐道路的。”

    于是,沈序雪开始向她讲述那段往事。

    莫凡的性格开朗活泼,十分随和、自来熟,是他高中时期的在封闭、压抑的高中里为数不多能聊上一两句话的同桌,也是他和他关系最好的兄弟。

    当初,莫凡铁了心的想要辍学专心做音乐,却遭到了班主任、家长、同学……周围几乎所有人的反对,唯有沈序雪是支持的。

    沈序雪清楚地记得,他在离开学校前,特地带他溜上了他们学校的天台,将一罐啤酒递到他手中,眼里满是挫败:“兄弟,你会支持我的决定吗?支持我辍学去搞那些他们口中‘不入流’的东西?”

    而彼时的他心里十分清楚,音乐这条道路,对于同样出身贫寒的莫凡来说,是极不稳妥的选择。可他却实在不忍心再去打击一个对未来怀揣着无限热血与希望的少年,默默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那个点头,成为他义无反顾地投身音乐创作的唯一动力,也成为他生命倒计时开始的锚点。

    沈序雪时常在反复回想,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多管闲事,没去支持他的选择,他是不是就不会踏上那条不归路,自然也不会遇见梁佩伊,更不会为她患上抑郁症,最终选择自杀?

    所以,当他看到莫凡的妹妹莫昕苒不顾他的劝阻,签下传媒公司,成为艺人,甚至还是去当说唱歌手,他内心是十分抗拒和后怕的。

    而他之所以会告诉明霏这些,其实是因为他心中还残存着一丝卑劣的私欲。他希望有人能和他共同承担这份深沉的痛苦。抑或是,听他将这份痛苦宣之于口。

    就好像,有些事情只要说出口了,就会显得不那么沉重了。

    明霏抱着膝盖坐在客厅的毛毯上,边上是一瓶开罐的啤酒,安静地听他讲述他们之间的故事。当故事讲完,她抬头窥见沈序雪的身体前倾,单手拿着易拉罐,眼里闪烁着点点泪光,心底悄然漾开一丝涟漪。

    她牵起他垂落在沙发边缘的手,温声道:“你不要内耗,这不是你的错。就算你当时否决了他的想法,他就一定会乖乖留下来参加高考吗?就算真留下了,他会因此而感到开心吗?不一定吧。”

    “谁也无法保证,他未曾选择的那条路就一定是正确的。”她说。

    “而且,或许对于最后阶段的他而言,死亡并不仅仅意味着生命的终结,更多地是一种解脱。而这,也是他个人最终的选择,你要做的是尊重和理解,而不是内疚和自责。”

    “因为有时候,愧疚也无异于是一种责怪。”

    说完,她微微垂首,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枚小心翼翼的、充满怜惜的吻。片刻后起身,伸手将他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