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那扇巨大的玻璃照进屋内,在干净洁白的墙壁上投下两人相拥的身影。

    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气息扑面而来,柑橘的甜香将他紧紧地包围,女孩伸出纤细的手臂轻轻地环在他的腰间。

    沈序雪茫然地怔在原地,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被无声地按下了暂停键,就连自己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都停滞了,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所以,你不要再难过,也不要一次又一次地责怪自己。”

    静谧的夜晚,少女轻柔的嗓音缓缓地萦绕在耳畔,像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心尖。她头顶翘起了几缕调皮的发丝,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他的锁骨处,扎得他心里痒痒的。

    一时间,沈序雪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耳边是她清浅的呼吸,余下的全是怦然有力的心跳声。他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脏和脉搏正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吵得在他心底卷起一阵汹涌的浪潮,久久不肯平息。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回抱对方,可就在双手即将触碰到睡衣衣料的刹那,方才消失的理智才终于迟疑地重新上岗。同时,也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沈序雪知道她此举与男女之情无关,大概和上次在医院时,那个拥抱并无太大区别?但他却并不这样认为,自始至终,他对她都怀揣着不一样的心思。

    无论是上回在医院,还是这一次。

    男人的喉结轻滚,那双手在半空停顿了一瞬,于她身后腰侧的位置虚掩了一下,脑海中不自觉地幻想着将她环住的画面。随后,极其不争气,又无奈地轻轻放下,失落地垂在身侧。

    他害怕对方听见自己如雷贯耳的心跳声,在知晓那隐秘又晦暗的心意后,再次疏远自己。

    明霏见面前的人,肩背绷紧,浑身都僵硬了一瞬,这才想起对方可能会排斥和自己如此亲密的近距离接触,后知后觉地向后撤了半步:“对不起,我只是……”

    只见,女孩的唇瓣微启,有些窘迫地抬眼看向他,又飞速垂下眼睫,“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

    “不是,”沈序雪的薄唇翕张着,他的喉结微不可见地滚了滚,哑着嗓子低声道:“那我可以抱你吗?”

    她顺势抬起头,窥见他那张镇定自若的平静脸庞此刻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红。他的眼神飘忽躲闪,让明霏心中暗自诧异,脑海中不自觉地冒出昨晚那双水光潋滟的勾人眼眸。

    嗯……似乎和此时此刻面前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随即,明霏无意间瞥见对方红透了的耳根,随即笑着弯了弯眉眼。

    紧接着,沈序雪听见对方带着笑意和揶揄的语气轻飘飘地落在自己的耳畔:“那你要不要再喊我一声‘姐姐’?”

    没等他回应,对方便主动伸手覆在他的脊背上,轻柔地拍打着:

    “悲伤悲伤快走开,快乐快乐快回来。”

    那股甜丝丝的柑橘香一直缠绕在鼻尖,久久不去。沈序雪觉得耳朵、人中都似乎痒痒的,好像有人在他耳侧轻轻地吹了一口气,他心中再次泛起一阵酥酥麻麻之感。

    沈序雪听到自己依旧有些发颤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在安静空旷的空间骤然响起:

    “那姐姐,你明天会‘不小心’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吗?”

    当那道低沉、带着颤音的询问落入明霏的耳畔,她弯了弯唇角,浅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格外坚定:

    “不会。”

    因为,她绝对忘不了夜色下他红透了的耳根,更忘不了——

    那个早已被他抛在脑后的、她的初吻。

    收拾完客厅地上散落的垃圾后,沈序雪和她轻声道了声“晚安”。转身之际,明霏这才想起一件事来,她慌忙地停下脚步,回过头谨慎地问道:“沈序雪,你今年多大?”

    她看见男人的唇向上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二十六。”

    ……?!

    她心里一直有过预感,觉得沈序雪就算不是和自己同龄,那至多也只会大个一两岁。万万没料到,居然足足有四岁。

    在明霏那副如遭雷劈般满脸震惊的表情下,沈序雪气定神闲地走到她跟前,伸出漂亮修长的右手,低下头,轻轻地摸了摸她脑门上的秀发:

    “没事,我不在意。”

    直到对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眼前,明霏才终于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要命,我在意啊!居然让一个比自己大了四岁的人,叫自己姐姐……”说着,她羞愧地伸手捂住了自己隐隐发烫的脸。

    ……

    隔天早上,明霏起床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左右。她的酒量很差,昨晚只是喝了一罐3度的淡啤,回房间后头就开始发晕了。但好在,她的酒品还算不错,洗漱完,她倒床就睡。

    今天起得太迟了,来不及去摆摊了,她慢悠悠地拖着棉拖走进厨房,意外发现沈序雪煮了粥在锅里,除此之外,边上还留了一小盘小葱炒蛋、一节玉米,以及一个对半切开的咸鸭蛋。

    完美复刻了平日里吃的早餐。

    她走过去揭下冰箱上的那张便利贴,上面以利落规整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怕不好吃,还请多包涵”。

    与此同时,正下方还附加了一句温馨提示:

    【冰箱里有水果,记得吃。】

    明霏满脸困惑地打开冰箱门,是一盒蓝莓和一盒草莓。

    明霏将两盒水果拿出来,盛了一小碗白粥,将所有东西一样样都精致地摆盘好,再拍照传给他,最后,附上了一个“跪地感谢”的搞怪表情包。

    然而,对方秒回了她三字:【不客气】

    明霏刚打算将消息划走,对方又紧跟着追问:

    【好吃吗?】

    于是,她挽起嘴角,一本正经地屏幕上敲下一段真情实感的小作文:

    【首先,白粥的米饭和水的比例堪称“完美”,不会太稠也不至于太稀。其次,小葱炒蛋色泽金黄鲜亮,口感鲜美,咸淡适中,也很不错。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咸鸭蛋的整体口感依旧偏咸,感觉下回可以换一家囤货。综上所述,综合评分为A,还请大厨再接再厉!】

    明霏快速打好一长段文字,看着自己敲下的那串文字,不禁在屏幕外笑出了声,她承认自己的确是病得不轻。

    实际上,家里的咸鸭蛋一般是她大批量采购的,因为要用作三明治或是饭团的内陷使用,她刻意选的咸口一些的品类。简言之,她纯属是来找茬儿的。

    她以为沈序雪肯定会随意地敷衍自己两句,不想对方却也一本正经地回了她一段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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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谢谢明审团提出的宝贵建议。我将会仔细针对您给予的相关意见进行跟进与整改,争取下一次让您满意。】

    明霏瞬间联想到沈序雪冷着脸,一本正经敲下这段文字的画面,总感觉自己好像把对方越带越偏了呢?

    她边笑边回复:【谢邀。但上班期间,还是请小沈医生努力工作吧^_^】

    于是,对方秒回了她一个“Yessir”的兔子敬礼的表情包。

    不过,这图看着怎么这么眼熟?这不就是之前她发给他那个嘛!吼!他盗图手段倒是相当了得!明霏勾了勾唇角。

    转而,她又忽然想到前几天自己和靳昭言的赌约,嘴角又不自觉地向下瘪了下去。

    她本就打算改造一下自己的小摊车,而去面包节那天她也是想着参观一下别人的摊位,好汲取一些可供参考的建议。哪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她都没来得及好好逛逛,就因为情绪太过于低落,草草便回家了。

    现在想来,还怪可惜的。

    但是,还好她的记忆力向来不错,看过一眼的东西基本上就很难忘记。那天,放眼望去浏览了那么多摊位,现在仔细回想,几乎每个摊主都为自己设定了一个明确的IP,让人一眼望去,就能立刻在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明霏由此联想到自己的摊位。她是不是也应该给自己创立一个品牌,但一想到自己售卖的食品并不是固定的,会根据时序变更作出相应的调整,那又该往什么方向定位这个IP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罢了,先不管了,遇到难题不要怕,先躺下刷会儿手机。

    明霏悠哉悠哉地靠在沙发上刷着朋友圈的动态,自从和前任分手后,她发觉自己好像就自觉和之前那群高中同学断了联系。确切来说,是斩断了和靳昭言有关的所有联系。

    而那样做的后果就是,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朋友了。看着朋友圈里一个个高中同学,晒自己去法国、英国、荷兰等世界各地出差或旅行的照片,她不禁莞尔一笑。

    有羡慕的成分在,但不多。反倒发自内心地感到一阵轻松愉悦。

    也许是受到家庭环境的影响,她本身是个比较内敛的人,极少会把情绪挂在脸上,而靳昭言则是和她完全相反的类型。

    优渥的家境和家人的宠爱让他天生与“穷苦、自卑、隐忍”这类词毫不相干。他从不逃避他人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从不害怕将喜怒皆形于色。因此,也时常会得罪人,而明霏便顺其自然地成了那个帮他“擦屁股”的人。

    之前为了迎合他,她在外时总是强行将自己包装成外向、开朗的性格。又因为那可悲的自尊心,她不愿意去花靳昭言的钱。因此,总是在暗地里打很多份工,努力融入他们的消费水平。

    而一味地压缩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拼命地向上社交,让她几乎完全丧失了自己的生活。但现在和他分手后,这些顾虑便横扫而空了。

    她不由得露出轻松一笑,在点完赞后,默默关闭了朋友圈。就在这时,忽然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宝宝,最近有空吗?过两天我要来江芸出差一趟,想约你吃顿饭^_^】

    来自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朋友,也是曾经和她关系最好的闺蜜——

    范之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