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昭言静静地站在逆光处,一身白色连帽卫衣,搭配浅色牛仔裤,简约舒适的搭配,让明霏一眼梦回大学时期,拉着他出去逛街时的情景。

    男生身姿颀长,眉目疏淡,似乎与周围嘈杂、喧闹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也许是逆光的缘故,明霏总觉得他的脸色看起来阴沉沉的,不太好看。

    张玉琴见他冷着脸,步步朝她们迈近,而后在明霏身侧停下。她带着探究性的目光在面前的男生身上徘徊,压低嗓音充满好奇地看向明霏:“小霏,这位是?”

    明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和他拉开了些许距离:“他是我……”

    “我是她未婚夫。”没等明霏来得及说话,靳昭言挽起嘴角,扯起一抹客气疏离的微笑,十分坦然地答道。

    “真的啊?!”闻言,张玉琴惊讶地张了张嘴,急忙看向一旁的女孩求证,“小霏,真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这么早就订婚了呀?”

    只见明霏唇瓣微张,目瞪口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人。在反应过来后,她连忙向后退了几步,和他拉出一臂距离:“姐,别听他胡扯!什么‘未婚夫’啊,我跟他不熟。”

    见身侧的某人正双手抱胸,眉头漫不经心地挑起,一脸嫌事不够大的样子。随即,她侧过头沉着嗓子冷声警告道:“小心我告你诽谤!”

    闻言,张玉琴如释重负地替明霏长舒一口气,见他刚刚那副冷硬的表情,不清楚状况前还以为他是来找茬儿的呢。

    “他是我前……诶!你拉我做什么?”明霏话还没说完,便被靳昭言拖着胳膊往前走,她一边试图挣脱他的桎梏,一边急得喊出了声,险些破音,“我的摊还没收呢!”

    她挣开对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垂眸扫过隐隐作痛的胳膊,那里被对方拽出一片泛红的抓痕。她很想冲他发火,质问他有什么事不能电话联系,非得总是像这样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冲过来找她。

    但考虑到对方好歹是自己的债主,再加上大庭广众之下,又有好几双目光盯着他们,她只好调整呼吸,强行咽下这口气:“出门后直走五百米,右手边有个‘右岸’咖啡厅,你直接去那儿等我!”

    靳昭言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态,站着没动。见此情形,明霏也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和张婶打了个招呼后,推着小摊车便朝反方向走。

    见明霏真的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了,男生的表情立马慌了,“喂!你去哪儿?”他忙不迭地追上去拦在她的摊车前。

    明霏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如果真的有事要讲,就请你麻烦按我说的去做。”

    靳昭言见她眼中覆着一层薄怒,下颌也绷得紧紧的,满脸愠怒,迫不得已只能低头让步:“行吧。”

    “那你不许逃跑,更不能放我鸽子!”临走前,他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

    明霏快速把推车推回家中,将东西都安置妥当。忙活大半天,她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早已满头薄汗,原本高高束起的马尾此时松散开来,碎发凌乱地贴在颈侧、垂落在肩头。

    她将毛巾打湿,草草地擦去脸上的汗水,顺手拿起一旁的梳子打算重新绑一下头发,一个陌生电话便突然打了进来。在按下接听键后,电话中随之传来急切的催促声:“你好了没有?”

    “出门了吗?”

    “什么时候过来?”

    “你不会是耍我呢吧?”

    一连串的发问像炮弹似的接踵而至。于是,明霏淡定地回了句“出门了”,便径直将电话挂断。

    等明霏赶到他们约好的咖啡厅,刚一进门,醇厚的咖啡香便扑面而来。暖调灯光融融洒落,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和甜点的混合香气,舒缓的轻音乐缓缓地流入耳畔。

    她目光一扫,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靳昭言正坐在角落里最靠窗的位置。而他身前站着一个身穿灰色针织衫的女生,女孩正举着手机红着脸向他要联系方式。

    反观之,男生则冷着脸,满脸不耐烦的表情,兀自低头玩手机,似乎并不打算搭理对方。随后,就见他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起起落落,对面前女孩脸上的尴尬和窘迫,置若罔闻。

    下一秒,明霏的手机屏幕便随之亮起:

    【挂我电话是什么意思?】

    【你在干吗?】

    【到底出门了没有?】

    看着消息接二连三地弹出来,明霏头疼地扶了扶额头,太阳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本来昨晚就因为熬酱和酱料屡次发酵失败的问题,一直折腾到半夜才睡,今早天一亮又起来做三明治和饭团,身体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现在,还要应付一个更加难缠的家伙,她更心累了。见有女生向他示好,她实在不好唐突地上前打断他们的对话,只好默默地往边上站了站,打算等他们聊完后,再走上前去。

    此时,靳昭言也一眼看见了她的身影,他伸手指了指明霏所站的位置:“看见没?那我女朋友,”他挑着眉,继续用吊儿郎当的语气对面前还不肯死心离开的女生接着道,“识相点的话,我劝你赶紧离我远点。”

    随即,他勾了勾唇,特意抬眸往明霏那又瞥了一眼,“她这人脾气顶差又爱吃飞醋。指不定等会儿,就要过来扇你巴掌了。”

    而明霏见靳昭言伸出手指向自己,虽不知晓他们在谈论什么,但下意识地觉得他指定没安好心。于是,便蹙了蹙眉。

    在听到这话后,女孩便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就见对面的人眉头紧锁,好像真像他所说的那样,随时准备冲上前来扇她耳光似的。

    “不给拉倒,真是莫名其妙!”她也皱起眉头,当即便骂骂咧咧地走远了。临走时,还不忘补了一刀,“都神经兮兮的,难怪能成一对呢!”

    见女生终于走远了,她才迈步向前,但她想不通,为何对方临走前朝她翻了个白眼。

    “那个女生怎么了?”她在靳昭言对面的位置坐下。

    男生扯了扯嘴角,满不在意地随口应道:“谁知道呢,大概‘狂犬病’犯了,赶着打疫苗去?”

    明霏听他这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他八成是等她等太久了,心里窝火又没处发泄,就拿路人撒火。

    “你就不能正常点讲话吗?”明霏忍不住出言劝阻,“偶尔口下积点德吧。”

    “怎么?你还想帮着超度我?”他反唇相讥。

    明霏懒得继续和他唇枪舌战,直接开门见山:“你是来要钱还是?”

    听到这话,靳昭言的眉毛下意识地皱了皱:“都说了,我不指望你那点钱进棺材。”

    他自顾自地拿起手机扫了一下桌上的点餐码,在页面成功跳转后,又若无其事地递到她跟前:“自己点。”

    明霏本不想花他的钱,但一想到刚刚他那番抽风似的言论害她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场景,瞬间气不打一处来,顺势接过他的手机,点了杯香草冰拿铁。

    “蛋糕呢?”他垂眸瞥了眼订单界面上的数字“1”,接着问道。

    “戒了。”她答。

    因为爱吃甜食,又嫌外面甜品店里卖的那些精致漂亮的小蛋糕太贵,就连明霏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大一空闲时还主动去他们学校附近的蛋糕店做过一段时间学徒。

    后来被靳昭言发现后,他嫌她丢人,为了这事还特地跟她大吵一架。记得那时,他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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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漠表情,诘责她:

    “想吃我会给你买,真搞不懂干嘛每次都非得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也不知道是卖惨给谁看。”

    可实际上,明霏更多地是希望自己能掌握这门手艺,并非单纯因为嘴馋。

    她也觉得自己八成有点受虐倾向。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能够拥有的东西太少,她总是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够掌握很多技能。因为她清楚,只要是学到脑子里的,就是自己的,也是他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剥夺的。

    而她享受这种可以充分掌握某项东西的快感。

    但从那之后,明霏对外面卖的甜品便失去了兴趣。因为每次看到商店橱窗里那些漂亮、精致的甜点,她的脑海中就会不自觉地回想起他那副陌生的、高高在上的高傲面孔。

    那双有如孔雀般明亮迷人的眼睛,无情地洞悉着她那一无是处的自尊心。同样,也让她的自卑和窘迫无处遁形。

    毕竟,自尊心往往与自卑紧密相连。

    男生见她低垂着眉眼一言不发,他也不再过多追问,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手机,懒散地将手撑在下巴上:“所以,你毕业后每天就在做这些事?”

    “为什么?”

    闻言,明霏不解地看向他。

    紧接着,就听见,男生的薄唇轻启:“把自己的日子过得这么寒酸,不后悔吗?”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慢悠悠道:

    “这就是你当初执意要跟我分手,想看见的局面?”

    离开我,你有没有一瞬间后悔过?这也是他真正想问的。

    “您好,这是您点的香草拿铁。”服务员将咖啡递到她面前,明霏下意识地道了声“谢谢”。

    她拿起吸管喝了一口,自觉无视他那轻慢的、满是嘲讽的口吻,抬眸直视他的眼睛:“对,这就是我理想的生活状态。有什么问题吗?”

    “不对,你为什么总爱涉足我的生活?”

    她的唇角轻轻扯起,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你说我寒酸,那当你靠近我的时候,早就应该嗅到了,不是吗?既然闻到了,那为什么不干脆离得远一点?为什么还要没完没了地缠着我?”

    “还是说,就算分手了,你依旧对我念念不忘?”

    果然,在听到这句话后,男人原本毫无波澜的神色瞬间由晴转阴了,明霏太清楚自己说什么能挑起眼前之人的怒火了。

    靳昭言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他压了压眉,尽量维持正常的、礼貌的语气回嘴道:“少自恋了。”

    “我来找你,不过就是想看看你现在过得有多糟,想着心情好的话,来拉你一把。毕竟,你好歹是我的‘前女友’。”他刻意将最后那三个字咬了重音,“如果让身边的人知道,我的前任居然落魄到摆摊为生,传出去我岂不是会被他们笑掉大牙?”

    “我可不希望人家知道,我当初的眼光有那么差。”他将视线落在自己的指尖,语调轻得近乎随意。

    “所以呢?”她忍不住出声打断。

    “你要不要来……”

    “我拒绝。”没等他说完,明霏便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道。

    靳昭言终于抬起头正视面前的女孩,她的眉心微微拧着,那双素来清澈透亮的眼眸,褪去了往日的温顺柔和,此刻写满了倔强与抗拒。

    这一刻,咖啡厅舒缓抒情的背景音乐仿佛骤然从耳畔消弭。他也终于意识到,自从他们分手后她真的变了不少。从前只需他开口,就会立刻替他奔波跑腿的人,现在,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他。

    真是让人……意外。

    他笑着继续说道:“我是想问,你要不要考虑和我打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