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怎么了?”
明屿见自家姐姐一直盯着面前的KFC全家桶发呆,半天没动静,不禁出声喊她回魂。
周五晚上明屿回来后,明霏问他想吃什么,明屿先是低头思考了一番,而后答“KFC”。于是乎,她就点了两个全家桶宅急送。
今天11月13号,其实明屿真正的生日是在昨天。但因为他要上学,没能回来,生日就这么过去了。明屿本人也并不在意,明霏却异常执拗,坚持要给他补过生日。她手头不算宽裕,消费不起高档餐厅,不过请他吃一顿KFC还是绰绰有余的。
方才明霏和他扯那些客套话,表示自己将来靠摆摊飞升了,再请他去五星级酒店吃饭,明屿则连连摆手,嘴角扯起一个十分客气的浅笑:“‘五星级’?谢邀,‘沙县大酒店’我已经快吃吐了。”
“什么沙县?!”明霏见他一脸怀疑,连连摇头,“你姐我说的是,花真金白银请你吃货真价实的大餐,OK?”
他戴着手套,顺手拿起一块奥尔良鸡翅递到她跟前:“姐,好言劝你一句,别再发呆了,你再发呆的话,鸡翅就要被我吃完了!”
紧接着,手机消息提示音便“叮”地响起。明霏低头看见沈序雪发来了两条消息:一个“OK”,以及一个“我回来了”的表情包。她看着聊天框里那张踹门闯入的猫猫表情包,不禁翘起了嘴角。
“知道了谢谢您,”明屿忙不迭地连声敷衍道,“可不许画饼了哈,再画下去我可就吃不下炸鸡了。”说着,他便从面前的全家桶里拿了块有明霏半个手掌大的鸡块塞进嘴里。
明霏见他那副像被关在牢里数十年没吃过饭,疯狂狼吞虎咽的恐怖吃相,无奈地叹了口气,丝毫不掩饰眼里的嫌弃:“谁跟你抢了,慢慢吃啦。”随即,将放在餐桌中央的全家桶推到他跟前。
明屿见坐他对面的人十几分钟过去了,才吃了一块鸡翅,终于察觉到些许异常。要放在平常,她应该已经到第三、第四块了。
于是,他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原味鸡,朝她投去关切的目光:“姐,你怎么不吃?有心事啊?”
身后的电视声有些吵闹,明霏伸手拿起遥控器将音量往下调了几格。指尖捏着遥控器边缘,她稍稍定了定神,扯出一抹清浅的笑,带着几分试探的口吻问道:“你会觉得我摆摊丢人吗?”
闻言,明屿抬起头认真地看向自己的姐姐。她的面上挂着一反常态的温柔笑脸,漂亮、柔顺的长发自然地垂在肩侧,浅浅的梨涡并不明显,像是两枚月牙在嵌在嘴角两侧。而她低垂的睫毛却在灯下投射出一小片失落的形状。
他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露出两颗俏皮狡黠的小虎牙,“当然不啊!姐,你想啥呢!”不以为然地继续大快朵颐地啃着鸡块,“我还特地跟我室友说,你在省医附近摆摊,让他们方便的话,去照顾你生意来着。”
“我可在外都和我同学说你是‘卖酱西施’,你可不许给我拖后腿,知道不。”他的嘴巴一个劲儿地叭叭个不停。
“干嘛?你不会是因为这种小事就开始怀疑人生了吧?”他迟疑地抬头反问她。
听他一副毫不在意的语气,明霏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大半,悬着的心也松快了许多。她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唇角:“‘卖酱西施’?这外号也太难听了吧!”
而面前的男孩则略过她满脸嫌弃的表情,滔滔不绝地继续絮叨:“你可千万不许自卑啊!也不许胡乱揣测我的同学们!他们可不会因为这个就看不起我。”
“再说,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提倡‘职业平等’、‘自由择业’,你可别在自己头上缠老太婆的裹脚布啊!”
闻言,明霏被他气笑了:“谁在头上缠‘裹脚布’了。我只是担心你因为我……哎呀,没什么!”她想了想,没再继续说下去,随即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那你觉得,你姐我有没有希望把咱家祖传‘炙香酱’给发扬光大?”
转而,她又换了个问法:“我是说,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在一个月内,卖出五百罐?”
“啊?”明屿愣了愣,他先是从一旁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嘴角的油渍,严肃地低头思考起这个问题来。在一本正经的思索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提出致命的灵魂一问:
“姐,Areyouserious?”
而明霏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前两天靳昭言在咖啡厅里对自己说的话:
“你要不要考虑和我打个‘赌’?”
“听说你现在在卖你奶奶的那个什么酱?如果你一个月能卖出五百罐,不对,三百罐,你欠我那十万就一笔勾销,以后谁都别再提。除此之外,我还会另外动用家中的资源,将你引荐给相关餐饮企业,我本人也会作为你的引荐人和投资商。”
“但如果你做不到,就得听我的乖乖来我家公司上班,正好我缺一个助理。”
当时,明霏在听完他的提议后的第一反应,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你是不是忘了我学的是什么专业?还是说,你从头到尾就不知道?”
她本科四年读的是“中药学”,而靳昭言学的是法律,这两者大相径庭。她先前也听他提过一嘴,他家公司主营的是投资方向的业务。可以说,她的专业和他、以及他们家的产业搭不上半毛钱关系。他怎么敢在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说要聘她当助理?
而靳昭言见她一副不相信他的模样,当即拿出了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是五十万,作为本次游戏的押金。另外,我们也可以签对赌协议。”
明霏被他这一番一言不合掏银行卡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她本能地想拒绝他的提议,但对方却轻扯嘴角,凉凉地讽刺道:“你摆摊能挣多少?一个月够买我大学时的一双球鞋吗?”
“你不敢和我玩这个游戏,无非是因为你知道你奶奶传给你的那个酱料压根就拿不出手,别说卖三百罐,一个月卖十罐我看都悬得很。”
“你!——”
就这样,明霏头脑一热,一气之下便答应了和他的“赌约”。
“哎!”她长叹一口气,“激将法”有时候真会害死人。
之前运气好的时候,一天的最高纪录也不过才十二罐?而现在换地方后,她的酱反倒还成了滞销品。如果一个月要卖三百罐,那么一天至少走动十罐,可如今,一天能卖出三罐都算不错了。
她忽然感到一阵头疼,为自己的冲动头疼不已。
但转念一想,反正横竖她都不吃亏。成功了,就既两清了债务,彻底摆脱他的魔掌,又卖出了酱料,皆大欢喜。至于最差的结果,不过就是去他们家公司上班,帮他端茶送水,给他提鞋?但收入大概率也不会低到哪去。
毕竟,靳昭言最大的弱点便是“爱面子”。现在出门在外帮人家打工,做什么不都一样是当牛做马?
只要思路打开,世上没有什么麻烦,是一块小蛋糕解决不了的。要是有,那就再加份炸鸡。
“姐,发生了啥事?”他问。
明霏摇了摇头,没回答他的问题,“没事,你先吃吧!等会儿就该吹蜡烛了。”而后,她起身回房间拿了几张门票递给他,“这是我隔壁摊位大姐给的面包节门票,时间在后天,你到时候可以另外再叫两个朋友一起去。”
正说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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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锁声,沈序雪正巧回来了。
两人下意识地朝他看去。
男人站在玄关,脱下利落挺阔的灰色风衣外套,露出内里的一件浅卡其的针织毛衣和白色的衬衫领。颀长的身影将玄关的灯光挡去大半,男人的眉目清隽,脸上带着几分刚下班回来的倦意。
只见,他拿起门口的免洗消毒凝胶往手上按了两下,目光淡淡扫过屋内两人:“你们在谈论什么?”便随口问道。
等沈序雪进门后,明屿上来就直接问他:“沈医生,周日你有时间吗?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块儿去参加面包节的活动?”
“稍等,”沈序雪打开手机,点开排班表看了一眼,随后便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有空。”
“好诶,那你要不就跟我俩一块去吧!”话音刚落,明屿忙不迭地凑过脑袋怂恿道。
“你嗓门能不能轻点,”明霏见弟弟叽叽喳喳个不停,吵得她莫名有些头疼,默默伸出手将他的脑袋移开,转而温声询问道,“你的手恢复得怎么样?今天有涂祛疤膏吗?”
经过半个多月的修护和静养,沈序雪被烫伤的手臂其实已经恢复得大差不差了。而当初给他就诊的老医生也只是为了吓唬他才故意将他的伤势往严重了说。不过,浅二度烫伤,情况也是不可忽视的。
生怕他的手臂会因此留下难看的疤痕,明霏给他买了当初他们专业老师私下极力推荐的一款祛疤产品,且每天都会不厌其烦地问他一遍有没有忘了涂。
“今天有点忙,忘了。等会儿涂。”沈序雪在脑海中回忆了片刻,随之答道。
“那过会儿我提醒你吧。”明霏将其中一张门票递到他跟前,“票给你,到时候我们吃完早餐一块去。”
“谢谢。”沈序雪顺势接过,扫了眼票根上面画着五颜六色的卡通插画的票根,瞥见活动的开幕时间是后天上午9:00,以往休息日这个时间点,他大概率才刚起床。
“对了沈医生,你要吃宵夜吗?我们点了宅急送。”明霏歪头问道。
沈序雪垂眸看了眼摆满一桌子的炸鸡、汉堡,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小巧的四寸生日蛋糕上,抬眼望向明屿,语调平和:“今天是你生日吗?”
明屿敛了敛眼睫,随即眼底漫开雀跃的笑意,笑着点了点头:“对!哥,等会儿你可以祝我生日快乐吗?”
“好,但我要先去洗个澡。”他温声道。
“哦哦。”明屿点了点头。
许久过后,只觉得电视里播放的综艺太过于无聊,拿起遥控器在页面上输入“山村x尸”几个字。刚打算按下搜索键,明霏看着手机里新弹出的消息,便忙不迭地催促道:“沈医生好像忘了拿换洗衣服,你快去帮他拿一下!”
“啊?”明屿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但在姐姐的催促下,只好乖乖照做,“沈哥,我进你房间咯?”
“可以。”浴室方向传来对方的应答声。
等明屿帮他拿完东西出来,就见客厅的灯光全灭了,周围一片漆黑,他借着窗外的月光摸索着前行,朝空气中喊道:“姐,是又停电了吗?”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下一秒,熟悉悦耳的生日歌倏然在耳边响起。星星点点的烛火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一簇暖光缓缓朝他步步靠近。他满脸呆滞地望着那团晃动的光晕,看清来人正捧着硕大的生日蛋糕,缓步向自己走来。
他的姐姐。
目光移向一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则安静地伫立在她身侧。本该在浴室的沈序雪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们轻声为他唱起了欢快的生日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