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明月垂眸注视着她,李母难得没有避开视线,带着一种鱼死网破般的坚决,对着钟离明月的目光。
“是啊,我就是要管。”
钟离明月语气淡淡地,与平日里的慵懒模样大不相同,她站起身走到李母面前,低头注视着她苍老的眼睛。
那里面有东西不对,像是有什么在跳动。
她要管的不是江府,而是江瑟瑟。
换个说法,她是月老座下的桃花仙,奉命下凡查探姻缘凋零的缘由。如今这天界之物出现在凡间,还被用来加害良家女子。
她自然要管到底。
李母忽然笑了,布满皱纹的脖子中传出的笑声像是老旧的风箱,一抽一抽的,沙哑难听。李母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钟离明月,像是要把她刻进脑子里。
眼底那跳动的漆黑似乎要与钟离明月的眼瞳最深处的桃花印记相撞。
桃树旁吹来一阵带着桃花香的清风,迎面拂上李母的面颊。她眼底的跳动似乎弱了些,但更像一只蛰伏的恶兽。
钟离明月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她。
李母眼底的印记应当是被人下了咒而留下的,不会放的心底的恶与贪,但会让这些被不断在意,不断被拿到面前。
从而让人日日夜夜被自己的恶念与贪念围绕,最终将这些事做出来。简单来说,就是将人心里的恶都搬到了台前,但并不会凭空滋生,最多就是给个做坏事的胆子。
“江家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那江瑟瑟不过是个普通商户小姐!”李怀先急了,哆嗦着往前爬了两步,那双平日故作斯文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怒火与惊惧。
他不明白为何钟离明月如此高高在上的一个人,要死咬着他不放。
钟离明月看了他一会,他的眼睛里没有跳动的印记,他未被下咒,说明这些都是他本身便要干的事情。
钟离明月的目光再次扫过李母,眼底闪过一丝思绪。她和谢怀逸本以为这些都是李母与京城那人的计划,李怀最多是个按照计划走的蠢货,但如今看来,或许是他们想差了。
“所以你们去昨日为何要躲在江府后门?”谢怀逸抱着剑上前两步,与钟离明月并肩而立,“还有,你今早说的那句你们真的去干了,又是什么?”
“我凭什么告诉你!”李怀见到谢怀逸便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但嘴上依旧在逞能,眼里是强装的镇定与真切的不服。
谢怀逸却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单单滑过手中的剑,随后雪白的剑在此出鞘,剑吟声响彻院落带落几片桃花。
“凭什么?凭你这条命只剩下这个用处。”
清冽的声音如同冬雪落入溪水,没用什么力,却冷的出奇。
李怀又往后缩了两步,彻底躲在了母亲身后,声音带着颤抖:“你滥杀无辜!你难道不怕被抓吗?”
“那你不怕?”院门被推开,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钟离齐琛穿着玉白长衫,手里依旧摇着那把扇骨镶玉的折扇。
嘴角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像是来和自家妹妹的客人闲聊一般。钟离齐琛的眼睛微弯,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母与瘫倒的李怀。
“你们就是李氏母子?”
李母倒是不卑不亢地转身面向钟离齐琛,微微颔首道:
“老妇确实是李王氏,是怀儿的母亲。钟离公子的妹妹与谢公子将老妇与儿子,在青天白日里绑至此处,这便是钟离府的待客之道?更何况他们二人孤男寡女,又将我儿一个未婚男子绑来,恐怕传出去也不好听,贵府便是这么教导女儿的?”
钟离齐琛听见这话温润的笑容没有半分波动,像是刻在脸上了一般,他也没有多打量跪在地上的二人,只是步伐轻缓地走到钟离明月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低头尝了一口,他“啧”了一声道:“妹妹,你这儿的茶倒是越来越甜了。”
钟离明月也低头喝了一口道:“还好啊,不甜啊。”
“哪里不甜了?你问问暮蝉放了几块冰糖。”
兄妹二人便这样无视了还跪在地上的李氏母子,开始了日常的斗嘴。
钟离明月斜了他一眼,又倒了一杯给谢怀逸道:“你尝尝。”
谢怀逸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不甜。”
这下钟离齐琛坐不住了,扇子一合指向谢怀逸道:“你喝的时候眉头都皱了,咽下去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你管这叫不甜?”
谢怀逸面对他的控诉,只是淡然的点点头:“不甜。”
钟离齐琛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愤愤地将茶一饮而尽,最后被甜的咳嗽两声,余光瞥向谢怀逸的粉色衣衫“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跪在地上的李氏母子:“你们刚刚说什么?”语气清淡,还带着些哑,像是被刚才的花茶腻到了。
“老妇说贵府养的小姐是否有些太放纵了。”
李母的脸色不好看,她本以为她刚刚说了那么多,这位钟离家的少主至少会斥责妹妹几句,毕竟只是个表小姐,如此行径也太无法无天了些,可他却像没听见一般,去和钟离明月斗嘴。
钟离齐琛偏头看了两眼钟离明月,又看了看李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嗯,放纵了。竟然在花茶里放了五颗冰糖。”
钟离明月看都没看他们,慢条斯理地打开冰糖罐子加上了第六颗冰糖,边加边对李母说道:“所以你们还是没说你们昨日去干了什么。”
“去查探消息。”
李母看着她加糖的动作,硬挺直的佝偻背脊在此刻也微微弯曲,她算是看透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威胁,在他们三人眼前,不过是一场戏台上的笑话。
“查探什么消息?江瑟瑟有没有发现暗哨?你们的暗哨有没有布置到位?还是江瑟瑟身边有没有出现新人?”
钟离明月的声音绕着倒茶的潺潺水流声,云淡风轻的,比这花茶还要淡上几分。
李母听见这话身形僵硬一瞬,还未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儿子便惊恐出声:“你怎么知道?!”
钟离明月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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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他这句话,只是将新满上的茶推到钟离齐琛面前,然后看向李母。
“今早谢怀逸去请你们的时候,你们为什么那般惊慌?有人威胁你们?”
李母的背终于一寸寸弯下去,浑浊的目光不再看向钟离明月,而是低垂着看膝下那块旧布。
“是,钟离小姐猜的没错。有人让我们母子二人去查探江家小姐,看看她是否有什么不对劲。”
“是谁?”
面对钟离明月的提问,李母抬起头看了一眼她,又缓缓垂下头摇了摇道:“不知道,只知穿着官靴,来去都是一个人。我们没有法子联系他,每一次都是他来找我们。”
“娘!你疯了!你就这么告诉他们?不要命了吗?”李怀被绑着,艰难的蹭到母亲身边拽着她的衣摆。
“不说我们现在就会没命!”李母猛地回过头,这是她第一次吼自己的儿子,动作快到不像是一位劳累成疾的老妇。
李怀也被吓得往后挪了两步,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母不再看他,重新转向钟离明月,因为被绑着不太能动作,便只是往下拜了拜,头彻底低了下去。
“还请钟离小姐放过我的儿子,他什么都不清楚。利用江家小姐,骗了感情与钱财,最终去京城攀附更高的门第,这一切都是老妇的指使的。怀儿他自小胆小,万万不可能一个人做这些,所以还请钟离小姐饶他一命,老妇愿承担一切罪责。”
钟离明月听完她这一段堪称情深意切的认罪,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一旁的钟离齐琛依旧看着那杯满上的花茶在做心理斗争,谢怀逸也还站在桃花树下接花瓣。
仿佛那一段只是一段不悦耳的风声一般。
钟离明月单手支着头看她,目光又流连到李怀身上,李母眼底的印记依旧在,李怀也依旧没有,她收回目光继续开口:“那香囊呢?”
李母沉默了一瞬,松弛的眼皮闭了闭才开口,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颤抖。
“是那位掌柜给的,老妇一开始不知会要人性命,但既然已经做了,便无法回头。那位让我们去查探江府的人,不是那位掌柜。他一直蒙着面,却比掌柜要高要壮些。”
钟离明月偏头望向谢怀逸。谢怀逸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李母没撒谎。
得到答案,钟离明月再次看向李母。
“下次他来找你你便说一切如常,按照计划进行。”
李母颤着点了点头,随后又微微抬起眼,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怀儿……”
“原谅你们是江瑟瑟该做的事。”钟离明月抿了口茶,“送客吧。”
话音落下,谢怀逸便上前剑尖利落的挑断二人身上的绳索。李怀早已瘫倒,还是李母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又将他扶了起来,连头都不敢回,便从后门走了。
李氏母子走后,钟离齐琛才将目光移向面前的两人,来回看了几眼后开口。
“你们俩……”他顿了顿话没说话,忽然转口问道,“谢怀逸你什么时候爱上粉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