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明月上前一步,率先进入窄巷,几乎是步伐迈入的一瞬间,翻涌的阴寒气息便将她牢牢裹住,密不透风,浓郁的几乎要凝为实质。
面对如此凶猛的阴寒,钟离明月反而撤了护身法术,任由那不属于自己的气息一寸寸侵入。
太阴星君在结界外看见她的行为,脚步突然重了几分,偏过头看夜空中那轮明月,不再看她。
看了一会月亮,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瞥,结果发现那人还站在原地,任由阴气侵蚀,跺了跺脚。
“疯子。”她嘟囔着,刚抬手打算进入那道结界,却被一道红绳拦住。
“别进来,你进来会把他们吓跑的。”
钟离明月的语气带着些压抑的颤,阴寒侵体,她的身体还是凡人,难以压制这些。但她要靠这些阴气去感知谢怀逸的存在,所以只能如此。
太阴星君见状也只能叹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道:“那我在外面守着你,有危险立刻出来。要是有危及你生命的事,我会先救你,保证你没事,我再去管那个凡人。”
阴气犹如海浪翻涌而来,参杂着丝丝其他气息,青黄红蓝,各种颜色都有,是人的神丝,但全都散乱无章,没有丝毫自我意识,被洪流卷带。
气流扑面而上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钟离明月只觉得胸口处由内而外的发冷与麻木。
骨缝像是冬日里贴着冰块,密密麻麻的疼,她在丧失对身体的控制,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冰霜。
无数被撕碎的神丝像一张杂乱的网向她扑来,咒骂的,求饶的,疯癫的……
有人在哭,细弱又断断续续的哭声徘徊在她的耳边,有人在骂,浑浊不堪的脏话不断涌入她的耳朵,还有的在念,反复念叨着最后一刻的执念,念叨着一生里祈求不到事物,念叨着自己最怕的事情。
可她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无数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比新人乐师弹得琵琶还要难以入耳,钟离明月双手紧握,修剪得宜的指甲几乎要嵌入手心,她还在原地,她在忍,甚至一个个仔细听过,生怕漏了一瞬。
声音与寒气如同不断累加的砖瓦,将人压得喘不过气。
钟离明月几乎是不可控地像后退了一步,太阴星君在外看见这般模样来回踱步,看了一会她又看了一会月亮,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有出手。
那个凡间小子神识已经离体快要六个时辰了,再不找回来确实危险。
这丫头想要救他,那便让她放手去试试吧,第一次下凡的小仙人都是这样的,一腔赤诚。
钟离明月此刻已经感受不到结界外的动静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筛选,耳里听着,眼前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有些扛不住,先前入体的阴气犹如蔓延的洪水,在她的筋脉里一次又一次地冲撞,她不堪重负单膝跪在地上。
“夭采!”太阴星君在外有些急切地喊道,但还是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到那些阴气,打乱了钟离明月的计划。而那些阴寒气息此刻也变得更加兴奋,想要将钟离明月吞吃入腹。
干净澄澈,没有欲望,没有恐惧的神识是它们最好的食物。
白皙的手死死撑在墙边,一道道红线趁着气息暴躁之时,悄无声息地顺着墙面孔洞一丝丝渗入,快速游走在整条窄巷。
钟离明月半跪在地上,青石板上还有些潮湿,手边传来冰凉的触感,耳边除了那些细语,就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声。
不对,不止一道喘息!
钟离明月猛然回头,一道青色的神丝一闪而过,她瞬间便扶着墙站了起来,朝着那道神丝往最深处追去。
她的脚步还有些踉跄,刚刚跪下时没收得住力,越往深处阴寒气息越浓,但她此刻已经顾不得这些。
那道青色神丝不知所踪,钟离明月转身望去,已经走到月光找不到的地方了,这就代表太阴星君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状态。
钟离明月手掌猛地攥紧,两边的墙内藏着的红线瞬间破墙而出,在她的面前穿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桃花花苞。
“绽!”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红线花苞骤然绽放,花苞里红线做的花蕊无限伸长,发出刺耳的嗡鸣声,破开阴寒,深入整个巷子,
红线所经之处,阴气被生生劈开,粉色的灵光越发明亮,在肉眼下甚至带上金光,周围的神丝碎片纷纷避开,生怕被光芒照到。
阴寒气息波动了一瞬,便更加浓重地向钟离明月咆哮着翻涌而来。试图湮灭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仙。
粉色光华自钟离明月的体内暴涨,浅粉护身结界顷刻间便将她笼罩在内,光华流转,将所有阴寒抵挡在外。
她站在那红线桃花后,裙摆与发丝被灵力带起的风吹的猎猎作响,平常潋滟的桃花眼此刻从下至上泛着粉色光华,在眼瞳深处似乎还有一朵正在绽放的桃花花苞。
带着片片花瓣的粉色灵力与凝为实质的阴风激烈碰撞,两侧斑驳的墙壁被震下几片灰白墙皮。
那些形状各异的神丝在灵力带来的气浪中发出凄厉的尖叫,比一开始的要刺耳百倍。
周遭的一切都在两道互不相容的光芒下被映照的忽明忽暗。
红线不断嗡鸣,灵气里的桃花花瓣也被撕碎,阴风被灵力消磨不少,却依旧不断的侵袭着她的法力与结界,
钟离明月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还是疼的,没有进入幻境,也没有丧失感知。
她在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那些逃窜的光线,还有些已经被撕裂的神丝此刻沦为一个个光点。
但都不是,都不是刚刚那道青光。
她强忍着仙力消耗带来的眩晕,再次将神识附着在最近的一根红线上,如撒网般朝巷子最深处的角落探去。
那处角落比别处更暗一些,红线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片刻后,红线的末端传来一丝轻微的震动,它触碰到了一个周遭狂暴能量截然不同的存在。
与刚刚一样的青色的光,只不过比刚刚更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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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不注意就会忽视。它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不挣扎也不逃窜,像一颗刚刚冒出土壤的嫩芽,静静蜷缩在墙角。
钟离明月的灵力停滞了一瞬,眼前的青光散着熟悉的气息。
找到了。
在确认的那一瞬间,周围的阴寒气息仿佛也察觉到了她的发现,变得更加疯狂。它们顺着红线的方向翻涌,想要扯断红线,也想要吞噬那道青光。
钟离明月五指张开,五根红线分别从指尖射出,缠绕上那跟碰到谢怀逸神丝的红线,抵挡着外界的攻击,将那道青光紧紧包裹。
青光也没有挣扎,安安静静地待在红线中心,任由它将自己带去别处。
钟离明月在红线收回的一瞬间,周身光芒炸开,硬生生将那些阴寒气息逼退一瞬,借着这瞬间的空隙,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足尖轻点,朝着巷子外飞快掠而去。
无论如何要将谢怀逸的神丝先护送出去。
阴寒气息在她的身后不甘地咆哮,却被红线织成的网死死拦住,一丝风都透不出去。
红线纯正而气息浑厚,绝不是一个几百年的小仙能有的,那些阴气不敢再向前,有些不知死活的蠢蠢欲动,却在触碰的一瞬间灰飞烟灭。
钟离明月并不知身后发生的这些事,她护着那枚青色光点掠出黑暗。
在重新感受到月光的照耀时,骤然松了口气,一直压抑在她胸口的窒息感也瞬间消失殆尽
靠墙等待的太阴星君此刻抬起了头,戏耍月光的手停了一瞬,手中的月光像是闹脾气一般全部跑开,但她没管这些,目光落在钟离明月手中被红线包裹的青色光点上。
“还真带出来了?”
钟离明月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红线松开,青色光点在她身边绕了一圈后落在了她的肩头。
太阴星君的眼神在巷子里那道红线网上停留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思量,但没说什么,又将眼神望向那道青色光点,轻笑着开口道:“它还挺喜欢你。”
“那当然了,毕竟是我救他出来的嘛。”钟离明月笑得自在,没有提刚才在巷子里的凶险,太阴星君也没问,只是目光在她的膝盖上停了一瞬。
“行了,神丝找到了,那他的神识估计也不远了。这结界只能吸神丝,神识估计在外面飘着呢。等你回去把神丝给他按进去,神识自己就会回来了。”太阴星君自然的搂过钟离明月,带着她往回走。
钟离明月步伐轻快,手指伸到肩头碰了碰那光点,光点比在巷子里大了不少。钟离明月转头看向太阴星君。
“它怎么变大了?”
太阴星君顺着看去,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讶色道:“他的神丝在找他的神识,这是找到了些被吸收了。平常凡人都要神丝入体才能感知到神识,吸收越快代表神识越强,心神越稳固。”
钟离明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那渐渐变为光团的光点。
太阴星君笑了。
“你怎么像在摸小狗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