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明月坐在石桌边支着头看见谢怀逸,谢怀逸坐在另一边低着头,没说话,似乎是在缓神。
“所以你下午见到什么了”钟离明月倒了杯茶放在谢怀逸面前,暮蝉守在内间里,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整个院子只有他们二人坐着,月光皎洁,散落在石桌与青石板地上。
钟离明月见他依旧不说话,也没催问,只是静静的陪他坐着,等到茶凉了又换上一杯新的。、
月至中天,钟离明月看着谢怀逸的模样微微皱眉,坐在这一炷香了,谢怀逸一句话都没说,这不像他。
“谢怀逸?谢怀逸,谢怀逸!”钟离明月的声音由轻到重,连暮蝉都被吵醒了正往外看,协谢怀逸却依旧低着头。
她伸出手在谢怀逸的眼前晃了晃,谢怀逸的眼睫微微一颤,随即又陷入沉默。
“小姐,出什么事了吗?”暮蝉扶着门框,睡眼惺忪的看着外面。
“没事,今晚有人进来过院子吗?”钟离明月偏头问道。
暮蝉摇了摇头:“没有,不过今日亥时的时候下了场分龙雨,就院子这片下了会,要不是我收的快,小姐你的衣裳都要湿了。”
钟离明月眉头微蹙看过去:“下雨?”
暮蝉点点头道:“是啊,下雨了。奴婢帮您收拾完里屋的时候,出来便下了雨。只有院子这一块有雨,大概下了一炷香吧,就没了。”
下雨?又是桃花散又是下雨,她不记得哪位姻缘仙能管落雨。
钟离明月起身走到院内桃花树旁,伸手抚上一朵桃花,花开的依旧旺盛,没有丝毫凋败的迹象。
丝丝灵力顺着花瓣脉络钻进去,有不属于她的灵力波动,极淡,像是碰了一下就缩回去的触手。
她回过神,走到谢怀逸面前,谢怀逸一动不动,像尊雕像一般坐在那,钟离明月微微附身,目光装上谢怀逸的眼神。
无神,空洞,像是思绪被抽走了。
钟离明月眉头紧皱,纤细的手指覆上他的腕间,脉搏正常,沉稳有力,但却缺了一丝灵气,谢怀逸的神识丢了一半。
察觉到的一瞬间,钟离明月的手指瞬间攥紧他的手腕。她破解幻境去救他出来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神识是什么时候被抽走的?
一路上连行人都没遇见,也没有别的仙力波动。
钟离明月的视线扫视过一圈院子,最后停留在还站在门边的暮蝉身上。
那场雨,那场雨里有灵力。
“那场雨还有什么异像吗?”钟离明月看着暮蝉问道。
暮蝉微微摇头。
钟离明月对她招了招手道:“来,先把谢公子帮我架回屋里,外面凉,让他躺一会。”
在暮蝉上前扶住谢怀逸的瞬间,钟离明月手中红线瞬间激射而出,缠绕而上,将暮蝉的双手紧紧捆住。暮蝉看着动弹不得的双手,眼底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抬起眼满脸不解,还带着些懵懂的问道:“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钟离明月没有理会她的问题,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随后慢悠悠的坐回石凳上,抿了一口已经放凉的茶。
“绑着好看。”她对暮蝉压了压手,“坐。”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但手中的仙力却没有丝毫松懈,生生压着暮蝉坐下,那圈红线也应声收紧,几乎要勒进她的皮肉。
“喝茶。”钟离明月抬手给她倒了杯茶,也没管她手被绑着该如何喝,“说说?他的神识被你藏哪去了?”
暮蝉眨了眨眼,圆圆的杏眼直直的看着钟离明月道:“小姐,您在说什么?什么神识?”
钟离明月无声弯了弯嘴角,看着面前这个没有一丝破绽的人道:“我喊你抬他进去的时候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小姐这么做肯定有小姐的意思,您和谢公子这么多天都呆在一起,肯定是有你们自己的思量嘛。”
暮蝉的眼睫微微垂下,脸颊泛起一丝薄红,像是未出阁小女儿的娇羞。若是平常钟离明月定会调侃几句,但此刻她却只是目光平淡的望着她。
茶盏的瓷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露馅了。”
暮蝉眨了眨眼,没有回答。钟离明月单手支着头,继续道:“这里不是仙界,未婚女子主动要将陌生男子扶进房里几乎是能砍头的污名。暮蝉虽然不会拦,但至少会开口问。”
对面那双圆圆的眼睛依旧水灵,眼底却涌出一道又一道青蓝色的光。
“夭采,你长大了。”
听见这话,钟离明月头都没抬,从桌上的食盒里拿了一块下午没吃完的枣泥糕,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你这幻境里吃的和外面味道竟然一样。”
“暮蝉”也轻笑一声,声音里多了些轻灵,像是从四面八方的天空中飘来的。
“不逼真怎么骗到你?”
“所以他的神识能还给我了吗?”钟离明月慢条斯理地吃完一个枣泥糕,伸手发现没帕子,便直接伸手在“暮蝉”的衣袖处擦了擦指尖。
“暮蝉”低头看着那白皙纤细的指尖,嘴角无奈的扯了一下,倒也没拂开,手腕微转,那道属于钟离明月的红绳便散开了,又绕回自己主人的手腕。
“多大了脏手还往本君身上擦,你那小情郎的神识不是我带走的。”
钟离明月微微歪头,手上的红线随着手指流动,“那是谁?桃花散不是你干的?那那个巷子呢?”
“暮蝉”耸了耸肩道:“不知道,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变成这样了。那道结界心挺黑的,你小情郎在里面应该看到了不少”
“那刻着我本名的那个瓦片呢?你弄的?”
“暮蝉”点了点头算是承认道:“我刻了你的名字,不然你难找进去。行了,陪你出去找你小情郎的神识吧。”
“不把你的幻境解除?”钟离明月目光扫了一圈周围,这道结界已经半点不遮掩了,整个院子外都包裹着一圈泛着皎洁月光的半圆结界,“太阴星君?”
太阴星君挥了挥手,那道结界便退散至百米开外。
“解不了,这要是解开,你的小情郎的神识可就不知道要飞哪里去了。有人在巷子里留了一道裂口,他的神识顺着裂口滑进去了。”
“裂口?”钟离明月眉头皱起,“通向哪里?”
“不知道,我的月光照不进去。看上去是一片漆黑,不过这种手段一般也就那几样,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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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害怕的事物,比如他最渴望的东西,来来去去就那几种,没什么新意。所以知道你那小情郎害怕什么渴望什么吗?”
太阴仙星君站起身,月光似乎也随着她的动作泛起阵阵涟漪。
钟离明月没有抬头看她,眼神落在那杯凉透的茶汤上。谢怀逸害怕什么?喜欢什么?她似乎确实不知道。
他不信神佛说那些没用,却又对求神拜佛的人并不排斥。这些天她去哪他便跟着,江瑟瑟的事情他似乎也不是特别在意,好像都只是顺手干了。
“不对。”她突然想起什么,猛然抬头。
太阴星君低头看着她微微歪头:“嗯?”
“他不要是我情郎!”
这话落入一片寂静连虫鸣都没有的院子内,显得格外明显。太阴星君哑然失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好好好,不是情郎。是你的好朋友,可以了吗?”
钟离明月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还差不多,在凡间还是要注意一下的。不过我真不知道他害怕什么喜欢什么,他好像对一切都不太在意。”
太阴星君微微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还端坐在一旁的谢怀逸身上,喃喃自语道“什么都不在意?无欲无求?”
她的指尖轻轻点上谢怀逸的眉形,月色般的光芒绽放,却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行了,既然不知道,那便出去找吧。本君陪你。”
太阴星君手挥了挥,谢怀逸便被月光托起,送入房内窗边的软榻上,谢怀逸躺在那里,呼吸平稳,面容安详,像是在睡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觉。
木门轻轻闭合,她抬手又落下一道禁制,“行了,这下你的小……好朋友安全了。”说完才带着钟离明月往外走,
钟离明月刚要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回头道:“那我今天下午……”
太阴星君扫了她一眼便知道她要说什么,脚步都没停道:“放心,你的那些凡间长辈都是你确确实实见到的,你见的时候我把他们短暂的送进来又送出去了。”
走到巷子前,太阴星君先迈前一步,半挡在钟离明月身前。
“想好了?这里面阴气重的连我都觉得不舒服,你要是进去了,能不能出来都是个问题。你是桃花仙,不是武神。”
钟离明月微微探出头看向里面,此刻这里已经褪去了所有伪装,没有白日里那个窄巷的模样,只剩下漆黑一片,她点了点头,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些随意。
“想好了,这东西本就是冲我来的,总不能连累他一个凡人吧。”
太阴星君回头望了一眼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想说什么?”钟离明月歪头,她们两人几千年的好友了,自然看得出对方的欲言又止。
“那东西不一定是冲你来的。”太阴星君最终还是说出口了,她望着钟离明月的眼睛,里面的阴气已经愈发浓重,几乎下一刻便要喷涌而出,只要钟离明月迟疑片刻,她便会立刻带她走。
谢怀逸的神识在她这,比不过好友的命。
钟离明月却是眼睛弯弯的摇了摇头。
“那也没关系,他是凡人,我应该护着他。”